第59章 人模人样见邻村的女神

田力让老爸托运过来一辆自行车。这辆车是他上初中开始一直在用的。上海永久牌，田力看到它就像是看到了老伙伴。它陪伴了他的青春年华，为它膝盖摔破过皮，为它和三轮车司机相撞论过理，结果表达不出来，输了。

        晚饭后，在院子里拆开包裹，他向牛五斤借了工具，将车子放倒后，哐当哐当在那里校车，刹车片扣得紧点，挡水板敲得平一点，又给链条加了点机油，再扶起车子一试，好骑多了。

        田力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小菲什么时候趴在院墙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他。

        “哟，你在看什么呢？怎么没给我弄点吃的？”

        “看你修车子那干劲，是有什么新秘密了吧？”

        “什么新秘密，不就代步工具嘛！”

        “跑哪里去需要代步啊？”

        田力觉得小菲问得真多，于是搪塞她：“村子这么大，到处溜达啊！”

        “那后座留给我行不，我跟你去溜达。”

        “行啊，没问题。”田力有些言不由衷。心里却有顾虑。

        “没说真话，说不定是喜欢上哪个女工友了，为约会准备的。”

        田力没想到小菲的眼神那么毒，女人总是先知先觉的。他竭力掩饰：“那女工友不就是你吗？”

        “别拿我开玩笑，我不开玩笑的。”

        “哈哈！”田力被戳破了，没办法再掩饰了。

        小菲朝田力扔瓜子壳表示抗议，顺带瞪了他一眼。

        田力朝她挤眼，这让小菲拿他没办法。

        田力跳上车子，向她挥挥手，按出一串铃声，一阵急踩，风一样出了院子，留下孤单的小菲。雪莲养的那只黄狗此时不合时宜地跑过来朝小菲摇尾巴，小菲刚好能拿它撒气，朝它扔了颗小石子，扭身回屋里去了。

        田力一想到马上要见到施静，心里头热乎乎的，弓下身，脚下的踏板踩得飞快，两边的田野迅速朝后退去。

        他对着空气说话：“施静同志，我们终于又能见面了！”他觉得语气太硬了，又放慢语速放低声调重新说了一遍。

        骑了半个小时左右，田力总算来到了施静驻扎的农户家。田力将脚搁在院墙的树桩上，招呼了几声，却不见施静回应。大晚上的，她去哪了？田力正嘀咕，房东出来告诉他，施静出去散步了。田力问她去哪散步，对方回他说去村西河边看看，一般她喜欢去那边，那边有排白杨树。

        田力谢过了房东，掉头往河边去了。田力想，她还挺有情调，到河边散步，那是琼瑶小说里常有的情景。

        快到河边的时候，田力远远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路灯下专注地看着什么。田力想，那人应该是她了。于是他用力吹了声口哨，但那人影没反应。田力只得再靠近。

        近了，看清了，那人果然是她。田力见她就着路灯在看书。

        “嗨！”田力支好自行车招呼道。

        施静扭头，见是田力，吃惊地问：“你怎么来了？”

        “吃了饭没事出来兜风啊！”田力看了看她手中的书问道：“看什么书？哟，是英语啊，你太勤奋了，在准备考大学吗？”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总不能做一辈子农民是不是？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天道酬勤嘛！先积累着吧，再不温习，要忘光了。”

        田力没想到又碰上一个和小菲一样对劳动很迷茫的人。看来大家表面上的改造热情，并不代表内心。当然那个又专又红的“红卫兵”例外。

        她要考大学？田力一时觉得自己渺小极了，自己想过回去当工人，还真的没想过要去考大学。

        “你真是太励志了。”田力由衷地赞赏。

        “你也加入吗？”

        “我有那样的运气吗？”

        “天道酬勤，心有多大舞台才有多大，你说呢？”

        田力点点头，心里却觉得那是自己不大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挺佩服施静胸怀大志。

        俩人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脱了鞋子，脚在水里轻轻拍打着水花。

        “其实，这不全是为了我自己。”施静幽幽地说。

        “那是？”

        “我爸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本来可以有一份大家羡慕的工作在等着他，但是还没毕业，大概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国家政策来了，鼓励大学生下乡支农，结果我爸为了响应号召，变成了农民。我爸体格并不好，他适合脑力劳动。或许就是这一变故，我爸一生都郁郁寡欢，看他那么不得志，我挺同情他。他有一个梦想还没实现，我觉得有义务，或者说替他圆梦。这点，从他当年对我拔尖成绩的欣慰里，我感受得到，但我还是做了农民。你说，我们算不算牺牲的一代？”

        田力也时候也觉得憋屈，但没施静那样强烈。或许是她身上有不同的使命。

        田力扭头看了看四周，生怕此事会突然出现红卫兵，那是个口口声声谈革命和建设的女孩，谁都没她革命，谁都没她对农村事业忠诚，谁都没有她对贫下中农有感情。

        “国家的政策重视农业，我们除了配合还能怎样？不过，你有梦想，总会有改变的。”田力安慰她。

        “你今天来，还有别的事吧？”施静盯着田力的眼睛问，似乎想急切知道答案。

        “没，就是出来兜风，顺便看看你。”田力实在没勇气说出心里的真实意思，尤其是施静那么积极进取，他感觉任何想法都是犯罪似的。

        施静也没追问，只是说：“乘我们都还年轻，做些有意义的事，有些事错过了，就一生都没有机会。有些事，我们却还可以拖一拖。”

        田力明白施静的另有所指，心里也挺同意。不过他来之前，心里是有一对翅膀要飞腾的，现在却沉重得再也无心飞了。

        过了一会，施静又提议朝前走走。不知怎么的，田力还是有些压力，看着河中的流水，他说：“我晚上来不影响你学习吧？”

        施静卷起手中的书，双手藏到了背后，看了看田力说：“都那样分秒必争那还了得！我的毅力也不行呢，想到了才努力一阵。没你想象的那么用功。你可以经常来看看我，督促我，我需要动力。”

        并肩走着的田力点了点头。

        俩人又聊了些关于农活的事，还有工友们的家常里短。施静告诉田力，他们准备种植大棚作物了，田力很感兴趣地听了他们组的蓝图，还表示成功了的话，要引进他们组的做法。

        田力回去的时候，自己都不明白，总感觉浑身的力气没地方使，要是换了春天，他准跑田里去在厚厚的苜蓿地里上打几个滚，或者爬到高高的山崖上，大声呼喊，否则就憋得慌。

        回到家，田力提了个水桶，他今天要痛痛快快冲个澡。辘轳在他手里吱吱呀呀地叫着，一桶水很快就到了地面。

        他将水桶举过头顶，一股脑淋了下去，身上的汗粘一下子没了。背心和内裤贴在身上的肌肤上，那些劳动练出来的肌肉，一股股，争相现形了。

        不知什么时候，隔壁院墙有了响动，还伴有小声的笑。田力一看，没错，是小菲在那里绞着自己的小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有点让他不自在。最后还不由自主地背对着小菲。

        “衣服换下来，你帮我洗不？”田力找了个话题。

        “有我的事吗？”小菲兵来将挡。

        “有啊，怎么会没有？”

        小菲突然不作声了。田力扭头一看，她正神秘兮兮地笑着，眼睛落在猪圈那边给猪喂食的雪莲那。

        田力知道她坏笑的用意，朝她做了个鬼脸，继续打肥皂冲澡。

        田力这是来雪莲家和第一次在外面洗澡。之前他躲在房间里擦澡。

        洗完回去，田力开了收音机，躺在床上翻那套《基督山伯爵》的中集。窗帘在风中悠悠地晃着。

        窗户的那边，正对着小菲的窗户，中间隔了两米距离左右，这两米距离间刚好长了一棵梨树。田力来的时候，梨子还只有指头那么小，现在已经成型了，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成熟了。

        田力突然想起什么，于是扔下手中的书，爬起来，掀开窗帘，见小菲的窗户也没关，只是上了窗帘。田力伸手摘了个小梨子，朝那边扔过去。“扑通”一声，梨子落地了，他等待着小菲露面，小菲却没有出现，他吹了几声口哨，接下来就是灯也灭了。

        田力搞不懂那边的小菲突然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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