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哥布林（2）
陆行鸟优哉游哉拉着黑篷车进营地，哥布林抖着腿坐在车上，不走心地向路人兜售自己的商品。扎根营地的人无不知晓哥布林吸血的本性，理智地保持着安全距离，连带谢方尧也被戳了一路脊梁骨。
精灵早就和他分道扬镳，好在一只耳不离不弃，凑到他耳边低语：“你别急，我去找首领，马上回来。”说完，一只耳小跑着找塔赫告状去了。
行商的黑篷车停在了酒馆外，陆行鸟解开缰绳统一被安排在别处照料。谢方尧搓了搓手臂，过敏起的红疹迟迟没有消退。
讨人厌的哥布林大摇大摆地走进酒馆，吸着鼻子半真半假地夸了两句：“不错嘛，没想到你们这个破地方还弄得有声有色的。”
谢方尧听着刺耳，忍不住反问：“几个意思？你觉得剥削得还不够？”
哥布林晃动尖锐的手指，振振有词：“话可不是这么说，我只是来做生意的，一个愿打愿挨，我可没逼你们哦。”
谢方尧的脸不住抽搐，压迅速结束话题：“地下二层有休息的房间，您请好好养精蓄锐，早日把东西找齐，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哥布林拦住他去路，摸着下巴端详他，“你这就要走了？”
谢方尧磨了磨牙，态度欠佳：“还有什么吩咐？”
哥布林努了努嘴：“饭呢？”
“哦，我们酒馆物资还没到货，恐怕做不出符合你口味的菜肴。”谢方尧假惺惺地说，“你要是饿了的话，我可以找人接济点干粮过来。”
谢方尧扭头刚想一走了之，一柄镶嵌满宝石的短刃抵在他肚子上，锋利的刀尖划破亚麻布套装，渗出的血迅速染红了缺口。
谢方尧慌了一瞬，他担心的不是受伤，而是怕哥布林发现他身上的印痕。万幸哥布林没有注意到他的腰，制服住他后仰头恶狠狠地问：“独山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没有东西。”谢方尧有些懊悔，不该为了和瑟林较劲提起独山，这下可好，被恶棍惦记上了。哥布林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说辞，刀锋更进一寸：“没东西？没东西那精灵会突然变脸？没东西你们会老老实实守在这里吃土？”
“确实没有，”谢方尧吃痛，皱着眉讥讽，“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只会趋名逐利吗？”
哥布林笑得更大声，下垂的尖耳朵在疯狂抖动：“不然呢，难道你们是为了和平才驻守在这里？别自我感动了，龙已经死了，欧尔卢恩还有谁记得你们，趁早认清现实吧呆子！”
“那也请你认清现实，独山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要命的！
谢方尧尽力阻止哥布林自寻死路了，但绿皮罐头不为所动，继续威胁：“没有东西，那我进去瞧瞧怎么了？带我过去！”
谢方尧面露绝望，飞快思考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印痕骤然传导来热度迅速让他的脑子滑入热气腾腾的温泉。迷离之际，沉稳的声音在颅内回荡：“乖，把身体交给我。”
菲尼克？不知是心虚还是内疚，谢方尧乖乖交出主导权退居幕后，虚幻的龙爪凭空出现牢牢握住他的灵魂，谢方尧没觉得难受，反而有种被保护的安全感，他扒在龙爪上安然看向外面。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诡异的蛊惑：“你想进独山不是不行，但是现在天还亮着，贸然过去会被其他人发现，所以……”
“那就晚上，”哥布林上了钩，“天黑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天一黑我们就行动。”
“没有坐骑……”
“老子有陆行鸟！”
“可我对鸟过敏。”
“坐篷车过去总行了吧！”
谢方尧吃惊地看着被牵着鼻子走的哥布林，忍不住对在心里竖起大拇指：一物降一物，高，实在是高。不过菲尼克为什么让哥布林进山，这绿皮罐头要是去了还有命出来么……应该没了吧？
菲尼克顶着谢方尧的壳子斜了哥布林一眼：“能把刀放下了吗？”
哥布林冷哼了声：“记住你说的话，不然你们要的东西我一件都不给。”
就在哥布林放狠话的间隙，谢方尧的内里悄悄进行着交换，龙爪悄无声息地松开他，轻轻推动灵体助他归位，谢方尧惴惴不安，忍不住在心里忏悔：“对不起，我不该在外人面前提起独山。”
“小事，交给我。”温热的力量轻揉他的发顶，五指分明修长，是人类的手。
谢方尧愣住，猛然回头朝后看，背后不过是普通的岩壁，半点找不到温暖的痕迹。他抬手摸了摸头顶，哥布林又举起刀在他面前比划：“你干嘛？想吓唬我，哼，没门！”
谢方尧没听到他的恶言恶语，只感觉那虚妄的温暖在快速消退，他出了会儿神，背对哥布林弯腰查看伤口，刀口不再流血慢慢在愈合，皮肤上只有一条浅红的印子，贴近伤口的印痕金光依然在无声无息地流动。
谢方尧抿了抿唇，他又给菲尼克添麻烦了。
哥布林看到他只是在发呆，狐疑地收起了刀，就在这时，塔赫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一脸厌恶的炉金，两人一左一右站到谢方尧身边给他撑腰，哥布林嗤笑了声：“哟，这是干什么？我只是来做生意的。”
“收起你那虚伪面孔，少装无辜！”炉金没好气地怼回去，看着谢方尧瓮声瓮气地问，“怎么就你一个，瑟林呢？跟这玩意儿交易以前不都是他一手包揽的吗？”
“出了一点意外……”谢方尧低声把哥布林提的要求说了遍，哥布林盯紧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没提起独山的事，得意洋洋地哼了声。
“呸！奸商！”炉金恨得牙根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愿意派行商来风蚀高地的只有哥布林商会，但这群家伙钻进钱眼里，没有公平可言。他们抗议过，但得到的是哥布林商会“再也不光顾”的威胁。他们只能不停忍让，任由这群绿皮罐头狮子大开口，到了今天还是无能狂怒。
“接下去你怎么办，就陪这个绿皮耗着？”炉金不放心地朝旁边瞥了一眼，谢方尧秒懂他的神色，炉金看的方向是独山。
“你放心，没事的。”菲尼克已经决定出手了，剩下的交给他就行了。
“真的没事？”炉金打量他的神色，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出犹豫或者恐惧来，然而谢方尧很坦然，甚至有着充分底气，好像有人能给他做主似的……
别说，还真有，不过不是人，是龙。
炉金的心头滚过怀疑，毕竟菲尼克变成龙以后，已经很少过问外面的事了，他不大敢确定菲尼克是不是会为了这个外来人破例。
看谢方尧这么笃定的样子，姑且信他一次。
“好吧，那我就不多问了。”炉金看都不看哥布林，好像多看一眼自己都会长针眼，他岔开话题问，“有吃的没？”
谢方尧满口答应：“应该还有，我去地窖看看还剩什么。”
“随便弄点就行。”炉金不想承认，自己馋了。
哥布林听到他们的对话，阴阳怪气起来：“你不是说酒馆里没有吃的了吗？”
谢方尧回眸理所当然地回答：“给你吃的没有，我没招待哥布林的经验。”
“哼，你们这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入得了口的，还是免了。”哥布林心系独山里的宝贝，懒得继续和谢方尧打嘴炮，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实则还是在监视。
绿皮奸商消停下来，另外两人也不待见他，干脆当他是空气专注等着谢方尧投喂，谢方尧如法炮制做了一锅大杂烩，三人吃完还剩不少，两人走后分别叫来自己族里的人，美其名曰帮他分担，不浪费粮食。
谁料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一锅很快见了底，谢方尧不好意不招待，继续在厨房忙碌，足足熬了五大锅才满足所有人的需求。不知是不是哥布林拉足了仇恨，营地里的人临走前看向他的目光都友善不少，隐隐有鼓励的架势。
也多亏了营地人的捧场，谢方尧不知不觉忙碌到天黑，送走最后一批吃完饭的人，闭眼假寐的哥布林突然睁圆眼睛，桀桀怪笑：“时间差不多了吧？”
谢方尧回忆了下菲尼克和行商对话时的状态，决定继续做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废物，双手一摊说：“我刚来营地不久，没有什么话语权，所以你的车和坐骑我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拿回来。”
“知道你是个废物，”哥布林伸了个懒腰，闲闲地打击道，“要不然也不会傻乎乎地被我们绑到这儿来。”
谢方尧拉下脸，他低估了哥布林的嘲讽火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哥布林伸出带着宝石戒指的右手，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两瓶药剂，丢给他一瓶：“喝下去，跟我走。”
谢方尧看着手里泛着可疑蓝光的药水下不了嘴。
哥布林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没好气地说：“这隐形药水五金一瓶，你以为我舍得给你！快喝！”
但愿没事……有事也不要紧，菲尼克看着他呢。
谢方尧拔开塞子一口气灌进嘴里，药水滑入肠胃，他宛若变成了猫，视野刷新成了单调的深绿色，唯独生物高亮发光，比如眼前的哥布林越发像一个绿色的煤气罐子。
“快走，别给我拖拖拉拉！”哥布林拿刀威胁，谢方尧闷不吭声，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是你自己要去找菲尼克的，不关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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