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分家
你吃我的喝我的,卖你咋了?养猪还能卖些钱呢!竟还敢提要求?王氏恨不能一脚踹过去,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不好对她太过苛刻。
“你说。”
“孙女想分家。我们一家卖身替二叔还债,就当全了这些年的情分,分了家后我们一家就跟杜家一刀两断,以后是死是活也跟杜家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不要您什么东西,只当净身出户,日后咱们只做两家人。”
杜春澜这话一出,周围就静了静。
虽然村人觉得她话说得有些绝情,但一想到王氏都要将他们一家子卖了,还讲什么情面?于是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这家早都该分了!不然大丫几个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了,唉,真是可怜哟!”
“分分分,赶紧的分了,我们大家伙儿都给你们做个见证。”
王氏就要发怒,这小贱蹄子竟敢提分家?然而转念一想,想着反正都要将这一家子碍眼的东西卖了,跟分家也没啥区别,就道:“好啊,正好七叔公在这儿,就请他老人家做个见证。”
在村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见证下,杜春澜一家跟杜家分了家,并签下文书立了字据,往后两家人再无任何瓜葛。
杜春澜拿着并不具备法律效应但却被众人认可的分家文书,冲王氏勾唇一笑。
不知为何,看着她脸上的笑,王氏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再去看,那死丫头低着头揽着丫丫,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个笑是自己的错觉。
杜春澜早就将屋子里这阵子她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出去,送进空间里了,跟孙氏他们说是偷偷藏在了一个隐蔽的位置。
剩下的就只有三两样破烂货,不要也罢。
看着他们一家住的屋子,村人暗中都不由同情起来,一家四口竟挤在这么一间小小破屋里,墙上到处是裂缝,屋顶还漏了个洞,能生生冷死个人。
杜春澜对张泽道:“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了,还请几位稍候,我想最后再给奶他们做点事。”
张泽摆了摆手,“你去吧。”
杜春澜麻利拿起扫帚里里外外打扫起来,一边扫一边落泪,丫丫也来帮忙,村人在旁边看着都不禁都红了眼眶,心下堵得慌,暗骂王氏这奶真是狠心,杜锦明这二叔也不是个东西。
扫完了地,杜春澜又从井里打水将水缸灌满,暗中丢了个瓷瓶下去。
瓷瓶中装的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巴豆粉,经过井水的稀释后药性会大大下降,但也够杜家喝一壶的了。
哼,想卖了他们?就让他们以后整天拉肚子去吧!
村里只有两口井,一口在村头,一口就是杜家这口,但她丝毫不担心会误伤到村里其他人,因为王氏吝啬得很,根本不允许其他人到她家来打水,如果要打的话,得交钱,打一次交一文。
这么贵的水谁吃得起?所以村人宁愿多走一段路到村头去打水,也不会来杜家。如此一来,那井水就只有杜家人自个儿用了,希望他们能消受得起。
杜春澜一家子就这样被张泽一伙人带走了,杜锦明是大大松了口气,结果张泽走了没几步又转回身来:“人我带走了,但他们加起来顶多也只值个百两银子,远远不够三千两,最多再宽限你们一天,赶紧想法子筹了钱来。”
王氏再次昏了过去。
感情折腾了半天,就只争取到一天的宽限时间?李桂芳控制不住地想骂人,经过杜锦明身边时,狠狠撞了他一下。
原还以为这是个有前途的,结果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而已!她可不能被这个败家玩意儿给拖死,分家没商量!
杜春澜一家“惶恐不安”地跟在张泽等人身后,朝村外走去,身后是村人不断的议论。
“真是造孽哟!也不知道大丫一家子会被卖到哪里去。”
“这一去可真是羊肉落在了狼窝里,有去无回咯!”
“杜家老大辛辛苦苦供老二读书,结果咧?老二欠了赌债却拿老大的媳妇孩子抵债,真是丧良心!白眼儿狼!”
徐婶子带着一对儿女回娘家给老娘拜寿,回到村里,正和杜春澜他们打了个照面。
“这是咋地了?秀云,你们这是——”
孙氏不好当着她的面解释事情原由,也不好对着她撒谎,只能低下头,沉默以对。
后头跟着的村人七嘴八舌将事情说了一遍,徐婶子听了,肺都快气炸了,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大爷的!这是人干的事吗?”
杜冬生目光从杜春澜脸上移开,盯着张泽,“你们准备把大丫他们带到哪里去?”
张泽眼神在他和杜春澜两个身上溜了一圈,嘴角一扯,“关你屁事!赶紧让开,别误了咱兄弟的事!”
闻言,杜冬生非但没有让开,还上前一步,拦在路中间,人高马大的少年眼神里带着股执拗劲儿。
“这是怎么了?都挡在路中间做门神?”一道声音悠悠传来。
众人看去,少年穿着一身青布直身,脚踏皂皮靴,从土路尽头大步走来,身形修长挺拔,像一株挺拔的白杨,清新蓬勃的朝气扑面而来,张扬肆意,神采飞扬,倒让人容易忽略他本身的俊美姿容。
杜春澜神色微动,前几次见他都是穿着一身随意的粗布短打,这回倒是将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
张泽见了萧磐,上前叉手见礼,“原来是萧公子。”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问:“您这是做什么去?”
萧磐下巴一抬,“我回家呢。”
“哦,萧公子竟是这杜家村的人?”
萧磐漫不经心“唔”了一声,杜春澜冲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哭着道:“求萧大哥救救我们!我不想被他们带去卖掉,只要萧大哥愿意救我们,我们一家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萧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忙以拳抵唇止住咧开的嘴角。
这小妖精也太会作戏了,说哭就哭,还当牛做马报答他?可拉倒吧,他可消受不起。
视线落在她这张梨花带雨的面庞上,他眼中还是忍不住漾开点点笑意,杜春澜暗中掐了他一把,冲他使了个眼色。
萧磐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好歹是一个村里的,既然我遇到了,没道理看着你们落入火坑。你开个价吧。”
最后一句是对着张泽说的。
杜春澜面上就是一喜,对着萧磐连声道谢。萧磐丢给她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张泽状似沉吟一阵,“也好,反正都是要卖的,卖给谁不是卖?既然萧公子开了这个口,我张泽怎么好不给你这个面子?你是要买这一个,还是将这一家子都买了?”
杜春澜扯了扯萧磐的衣袖,满眼哀求地看着他。
孙氏和杜金桐看着女儿(阿姐)这般模样,心中皆复杂不已,若非他们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怕不也要被她骗过去了。
萧磐做出一副受不住杜春澜哀求的样子,“那就将这一家子都买下吧。”
村尾一间破旧茅屋,距离雀屏山只有不到半里路,与村中其他人家都隔得有些远,最近的一家是萧磐爷爷萧潜的屋子,但也得走个百十来步。
这就是杜春澜一家的新家了。
萧磐将他们一家子买下之后,就道:“现在你们自由了。”
见孙氏要说什么,他抬手制止,继续道:“我也不要你们当牛做马报答我,毕竟咱们乡里乡亲的,遇见了没有不伸把手的理儿。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我把你们买下来一共花了一百二十两,日后你们有钱了记得还上。”
当然,还钱什么的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最后他又添了一句:“我不急着用钱,时间久点也没关系。”
做戏做全套,萧磐看着周围人的反应,暗暗为自己点了个赞。
孙氏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多谢萧公子仗义。我一介妇人家,也没什么本事,但缝缝补补还比较在行,若是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萧公子你尽管开口。”
“什么公子?不过是外人抬举我叫着好听罢了,婶子直接唤我的名字即可。”
“哎呀这下可好了!秀云你们可是因祸得福了,走走走,上我家去,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徐婶子高兴道。
杜海棠也开心地上来挽着杜春澜的胳膊,脑子里已经幻想着晚上她和阿兰睡在一块儿说悄悄话的情景了。
杜春澜开口了,“婶子,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总不好一直赖在您家里吃白饭吧?总得有个自己的地方,我想问问,村里可有废弃的屋子,先让我们一家凑合一晚,等安顿下来再说其他。”
徐婶子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到底没再坚持。
萧磐身后的杜青林站出来道:“我家在村尾有座茅草屋,后来造了新屋就放那儿没管了,虽然破了点,但好歹能住人,婶娘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在那儿,我去跟我爷爷说一声就行。”
杜春澜一家就在这座茅草屋里住了下来,确实挺破的,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根本起不到遮挡的作用,泥土墙面裂开了无数道口子,风呼呼的往里吹,不过丫丫几个都很兴奋,终于有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了。
村里各家都送来一些吃的用的,小孩子也跑来凑热闹,在屋前的空地上跑来跑去,打打闹闹。
徐婶子和杜海棠都留下来帮忙收拾,杜冬生则自发抱来一捆干草,给铺在屋顶上,萧磐也没落后,叫上杜青林,帮忙修理屋子,给墙缝抹上泥土,干些力气活儿。
没几个时辰,原本破旧的茅草屋竟然焕然一新,看着很是那么个样子了。不过屋子到底闲置的太久,潮气太重,又刚抹上了泥土,还没干呢,不好直接住进去,所以当晚杜春澜和孙氏丫丫三人还是住到了徐婶子家。
徐婶子和孙氏两人睡一块儿,杜春澜和丫丫则挤在杜海棠床上,杜金桐则和徐婶子的丈夫以及儿子杜冬生凑合一晚。
床上,丫丫躺在两个姐姐的中间,感觉很是新奇,听着她们的笑闹,自个儿也不时咧嘴傻笑。
最后,她还是抵不过睡意睡了过去。
杜春澜和杜海棠说话的声音降了下来。
“阿兰,我偷偷问你个问题。”
“嗯,问吧。”杜春澜轻轻拍着丫丫的肚子,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杜海棠像做贼似的凑过来一点,还没有问出口自己的脸就已经红了,“就是,那个,你觉得我哥咋样啊?”
萧磐发誓他真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大晚上有些睡不着,跑出来闲逛,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这里,加之他耳力非凡,杜海棠的话一下子传进了他耳朵里。
觉得她哥咋样?他下意识凝神细听起来,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紧张。
杜春澜有些诧异地看着杜海棠,“你哥?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他来了?”
杜海棠撒娇,“阿兰,你就说说嘛。”
“好吧,别晃了,我觉得你哥是个好人,勤劳、踏实、善良,还很敦厚。”
“哦,原来我哥在你心目中是这个样子啊。”杜海棠意味深长地道,决定明天就把这些话告诉大哥,让他高兴高兴。
阿兰说起大哥来全是好话,她心里是不是也对大哥有意呢?杜海棠捂在被子底下,偷偷笑了起来,带着这份好心情闭上了眼睛。
而外面的萧磐心情跟她就是截然相反了,他没来由地感到烦躁起来。
第二天杜春澜一大早就起来了,到山里她之前设下的几处陷阱看了看,运气不错,收获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又寻摸了些山菇,一起拿下了山,交给徐婶子。
“哎哟大丫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拿回去!婶子家不缺那一口吃的,倒是你娘和丫丫他们得好生补补,快拿回去!”
杜春澜按住她的手,“婶子,收着,这些不值什么。”
孙氏出来了,见状笑道:“荷花,这是大丫的一点心意,你就收着吧,否则我们可不敢再来麻烦你了。”
“好,那我就收下了,中午我做一顿大餐,你们都来。”
杜海棠当即欢呼一声,“太好了!有肉吃喽!”
徐婶子嗔她一眼,“就知道吃!还不赶紧烧火做饭去,人家大丫都已经跑了趟山回来了!”
杜海棠吐了下舌,冲杜春澜挤了挤眼,钻进灶房里去了。
四四方方的大木桌上,摆着一大盆黄豆大米粥,一盘酸豇豆,一盘萝卜丝,还有篮子里装的厚厚一摞春饼,可算是极丰盛了。徐婶子甚至还给丫丫单独煮了颗鸡蛋。
杜海棠装作吃醋的样子叫道:“娘,您偏心!为啥只有丫丫有鸡蛋吃?我和阿兰的呢?”
丫丫忙将鸡蛋递过去,“海棠姐姐,给你吃。”
“丫丫真乖!”杜海棠张大嘴咬过去,实际上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我吃了,丫丫快吃。”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孙氏就带着杜春澜几人回到了自家的茅草屋,徐婶子还要挽留,孙氏道:“我还赶着回去收拾呢,就不留了,反正咱们两家离得不远,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串门。”
县城,杜春澜第二次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一路跟人打听,来到张家园子。
张家园子是一户专门养花卖花的人家,从外面看,跟普通的人家差不多,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大面积种植着各种花卉,山茶、梅花、春鹃、春兰都盛开了,望去一片鲜艳,让人的心情都亮了几分。
一个小厮正在清扫地上地上修剪下来的枝叶,见了杜春澜,在她手里抱着的一只大竹筐上看了眼,问道:“姑娘是来买花的?”
杜春澜摇头,将竹筐放下,打开上头的盖子,“我是来卖花的。”
未见花容先闻花香,一股清澈纯正的芳香气息随着盖子的揭开散发出来,小厮精神一震,凑近过去,一朵色泽金黄足有磨盘大小的牡丹映入眼帘,他惊得“呀”一声,转身跑了,边跑边叫唤:“张老张老,您快来啊!小的发现一株姚黄!”
张惟演正和郑庄在院子里对着一株春兰如痴如醉,猛地听见小厮的叫喊,张惟演兴致被打断,眉头就是一皱,“慌慌张张像什么样!不就是一株——什么?你刚说什么?”
小厮喘着气回道:“姚黄!那品相那色泽真是没得说了!就在外头呢!您快去看看。”
“当真?你小子没诓我?”
“哎呀!我骗您干啥呀!您再不去人家都要走了!”
“去去去,前头带路!”张惟演是个花痴,郑庄也没比他好多少,两人急急忙跟着小厮来到前院,腿脚贼利索,任谁来看也不会相信他们都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
“咦?丫头是你?”郑庄看见杜春澜,惊讶道。
杜春澜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笑着点了点头,“郑爷爷。”
“郑老头,你啥时候认识了这么个水灵灵的小丫头了?”张惟演斜着眼睛看了郑庄一眼。
“去去去,收起你那猥—琐的眼神,她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帮我识破碰瓷的小姑娘。”
“哦,原来如此,小姑娘不错,不错。”张惟演摸着胡子赞了杜春澜一句。
“喏,就是它。”小厮指了指竹筐里的牡丹。
不用他说,两位花痴已经注意到了。
“这这这,老郑,你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张惟演揉了揉眼睛,看到的还是眼前那一幕,不由怀疑自己没睡醒。
“瞧你那德行!”郑庄语气很是不屑,然而他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这株姚黄,生怕它突然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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