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恶魂道

我神识来到一处宫殿。

        像是地宫，周遭冰凉似水。

        我听见有声响，便顺着那声响往地宫深处走，等到视线终于开阔，我才瞧见眼前场景，那是一件审问室模样的宫殿。

        此刻审问台上被锁链锁着一名体态疏美地女子，她穿着的不是宫娥青衣，而像是上天庭中品阶高的女子才会穿的落云锦衣裙，但女子的脸上始终是模糊的，我离得再怎么近也看不清。

        女子正在被两位天兵压着，另有一位天兵手中拿着一件神器，那神器我在上天庭见到过，是抽魂灯。

        抽魂灯顾名思义，便是用来抽神仙的神丝。

        抽神仙神丝无异于在凡人清醒时剥皮抽筋，我惊了一惊，在上天庭，唯独严重犯了天条的人才会被抽魂灯抽神丝。

        眼前这女子到底是犯了何错才会用上抽魂灯。

        而对这女子施展如此酷刑的竟是那清冷自持的芜和上神，此刻他正端坐在审问台对面，面无表情地看了天兵对那女子施展酷刑。

        女子从始至终竟然都没有叫出声，舌头都被咬的血肉模糊，却只是睁大眼流着泪空洞地看着芜和上神。

        我神识被强硬拉回去时，听见那女子嗓音模糊，语调却格外平静问了那芜和上神，“上神，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何要承受此恶果？”

        神识归回原位，我惊得满头大汗，身子一软，陡然坐在了地上。

        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我抬头时，正正对上芜和上神清冷的双眸，此刻他一双眸子泛着红，似乎刚从那场心魔里出来。

        我惊了惊，被他那股凌厉的眸光所威慑，忙躲闪似得低下了头。

        芜和上神却闭了闭眸，嗓音喑哑问我，“你方才与我共情看到了什么？”

        我不敢说实话，只含糊道，“看到了一个女子。”

        芜和上神身影微僵，再次将眸光凝在我身上，“你可，看到了她的脸？”

        我忙摇头，“没看清！绝对没看清！”

        芜和上神闻言漠然地从我身上收回视线，从地上起了身，走至尤陷在梦魔里的星灵神君跟前，指尖微抵着他的太阳穴，输送了几丝法力，那星灵神君一直皱着的眉才缓缓舒缓了些。

        我正欲说话，坐在地上的地板却突兀动了起来，我迅速被拉出结界外，撞进了嗅冢的怀里，她搂着我的腰，弯眼一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回了洞穴与我说说。”

        我默了默，看向结界的芜和上神，虽说我不惜命，但是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

        嗅冢看出我心内所想，“怎么想着让两位仙君救你？这怕是不能，他们能不能从这结界里活着出来还不好说呢！”

        言罢，嗅冢冲着往这边看来的芜和上神丢了一个得意的笑，便化成男子，再次夹着我疾跑走了。

        到了洞穴内，嗅冢问我在芜和上神的心魔里瞧见了什么，我坐在石桌旁，回想着那芜和上神的心魔，我正想着要不要实话实说时，嗅冢微微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那芜和上神的心魔是女子吧。”

        我着实惊了，“你怎么知道？你难道也进去跟那芜和上神共情了？”

        “我才不会进去那破结界里。”提及恶魂道的结界，嗅冢似乎很是厌恶。

        她说完，又道，“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男人能逃得过美人关。那芜和上神，生下来既是神君，修炼了万年便飞升上神，父母恩爱又是上天庭的仙娥良将，一生顺风顺水，本不该有什么心魔，但他入了结界，却依旧生了心魔，我能想到的只能是女人。”

        嗅冢微笑着看向我，目露同情，“我劝你别去喜欢那仙君了，有这么一段难忘的情爱，连心魔都是她，你以后即便嫁了他，怕也是被他丢在后宫不闻不问。”

        我摇摇头，回想着芜和上神的心魔，反驳道，“那女子不是上神的情爱。”

        嗅冢被勾起好奇，“这么肯定？”

        我回忆起上神心魔中的情景，那情景分明是女子痴恋单相思着上神，看那芜和上神对于女子受那般痛楚都无动于衷无甚表情，分明是对女子无情。

        我点了点头，十分确信，“上神对那女子无男女之情。”

        嗅冢拍了下手，抚掌大笑，“即无男女之情，但那女子确实是那仙君的心魔，如此说来，便是亏欠了，看来被夸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清冷自持的芜和上神也做过亏欠女子的勾当。”

        我并未再言语，而是看向嗅冢，心生疑惑，“你为何现在还不吃了我？”说我修为低下不够塞牙缝这显然纯属调侃，并不是真正的理由。

        自从在恶魂道见过嗅冢对天界的痛恨后，我便知晓，这嗅冢眼里是见不得一个神仙的，见了必定要生吞活剥一泄心头之恨。

        嗅冢看着我，忽然沉默下来，她身影飘至我身侧，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颊，语调低下来，“说来奇怪，你这张脸生的让我舍不得杀了你。”

        我愣了下，又扬了扬唇，失笑道，“生的美艳还有这等好处？”

        嗅冢却无情笑我，“你这小仙别太自恋，我的意思是你这张脸总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我皱着眉，看向嗅冢，“可是我之前从未出过上天庭，而你不是近几日才化成人形有自我意识的吗？我与你怎么可能似曾相识？”

        嗅冢却兀自笑开，“谁说我近几日才有自我意识？若要认真来算，我比你要年长几万年。”

        我笑开，“大我几万年？怎么可能？”

        随即我话陡然止住，认认真真地看向那嗅冢，面上逐渐平淡，心下却惊起波涛骇浪，心中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我不敢问出来，生怕一问出来，这嗅冢直接将我灭了口。

        嗅冢见我笑着笑着突然僵硬了，好奇看向我，“怎么了？”

        我遮掩似得低下头，一手揉额，“没什么，只是白日里又被你夹着颠了半日，头要痛死了。”

        那嗅冢也没怀疑，“既如此，你去塌上休息。我要出去再抓几个仙家来果腹。”

        说罢，她便出了洞穴。

        我独自在石桌旁做了一会，心中因着那个猜测，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在此之前，我尚且能在此处混吃等死，但此刻我却是一刻也坐不下去了，我起身往洞穴门口走去，但门口被嗅冢施了个结界，我修为又低，拿这个结界毫无办法。

        蹲在洞穴门口好一会，我又在洞穴其他地方看了看，这洞穴四周皆是坚硬十足的山体，我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处洞口。

        找了半晌，我心力俱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打算歇一歇。

        不过手心触到一抹坚硬，我低头去看，只见掌心下是几枚碎石，质地瞧着跟洞穴内的山体一模一样，我捡起那几枚石头放到眼前细细观察，触感跟质地让我十分眼熟，我闭上眼回想片刻，脑中灵光一闪，记起来这石头是源自何处了。

        苍秀山！

        嗅冢的洞穴在苍秀山内！

        所以那嗅冢带着我飞奔前往恶魂道，只是混淆芜和上神他们的视线，在甩掉他们之后，又回了这苍秀山。

        怪不得嗅冢之前说，任芜和上神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找到此处洞穴。

        我心下急欲想把这个消息还有心中关于嗅冢的猜测告知芜和上神，但我自己又出不去，焦急半晌，只能从地上起来，在塌上躺了许久。

        晚上等嗅冢觅食回来，我才从塌上起身，懒散地揉了揉眼睛，好似睡了长长地一个懒觉。

        “醒了？神仙不都是不需要睡眠的吗？你这小仙怎么如此懒怠？”嗅冢这次回来倒没有嘴角带血，她一身红衣干净的很。

        我打着哈欠，“在天上时我时常躲懒就化成本体睡大觉。虽说神仙不需要睡眠，但那是对勤勉的仙君而言，我不过一个洒扫小仙，累了倦了才不管这个，自然是要足足地睡上一觉。”

        嗅冢看着我，颇感好奇，“本体？可否给我看看你的本体？”

        我点头，“自然可以，不过你这洞穴太过矮小，我怕我我本体伸展不开。”

        “这还不好办。”嗅冢大手一挥，她的洞穴瞬间高了好几倍。

        我见状，一转身便化成了本体，一株极高的柳树。

        嗅冢围着我这颗柳树转了一圈，拍了拍我的枝干，“不错是不错，不过为何这枝条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

        我重新化成人形，听到此问微囧，“凡间此刻不是正值秋季，万物凋零的季节，我自然也是一副光秃秃的模样。”

        嗅冢依旧疑惑看我，“可是我早先也遇到一株柳树妖，她化成本体意欲躲避我的追击时，那枝叶分明翠绿繁茂，跟你这可不大一样。”

        我见嗅冢一脸认真，不由得掩面，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你也知晓我修为低下，在凡间倘若我法力高深，自然可以不遵季节法则，但我修为不够，只能顺应季节更替。”

        嗅冢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听完随即大笑起来，整个洞穴里都是她不收敛的笑声。

        我不由得一手撑额，颇哀怨地看着她。

        嗅冢笑了好一会，见我这般模样，忙收了笑，安抚起我来，“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修为一事，每人有每人的机缘，兴许到了某日，你缘法到了，修为突飞猛进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犹在伤心，巴巴地望着嗅冢，“我既给你看了我的本体，又被你嘲笑了一通，你今晚可不可以再带我去一趟恶魂道？”

        嗅冢没做他想，打趣地看我，“怎么？想你那清冷俊美的仙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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