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巫神庙08

　　白驹过隙，转眼间尧光到贺府已经两年有余。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尧光在张姨娘和田姨娘的精心教导和栽培下，已俨然出落成一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富家小姐，无论是在琴棋书画还是在数算、经营等方面，都小有所成。其中尤其令人瞩目的是，年前，田姨娘带着尧光去各处铺子查账的时候，年仅九岁的她，居然就从几本账册里发现了极为隐秘的漏洞！

　　事情被捅了出来，贺夫人震惊异常，狠狠的惩戒了一批心怀鬼胎的管事，接着，又对手下的人员进行了重新筛选过滤。

　　这下好了，不查不要紧，一查，又翻出了好多蝇营狗苟的龌蹉事情出来。

　　不破不立，贺府经此一事，倒是更有了欣欣向荣的势头。

　　如今，聪明伶俐的尧光几乎已经取代雷兽，成为贺府上下最为宝贝的小人儿。

　　雷兽对尧光能得到贺家上下真心看重表示出了极大的理所当然。

　　他们也不想想，尧光可是洪荒世界的天神，区区凡人界那些玩意儿，怎么可能难得到她？

　　而贺夫人，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为了傻儿子找了个可心而可靠的媳妇，不想这两年时间相处下来，越来越觉得让尧光嫁给自己的傻儿子有些亏欠了她。

　　于是，她便也不顾傻儿子呼天抢地的强烈反对，利落地将尧光从听松院给弄出来，另外拨了院子，尽心将她培养成一个不会囿于内宅儿女私情，挑得起大梁的未来主母。

　　雷兽呢，经此一事后，当然也是有进步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不懈努力，他现在终于可以自己拿起碗筷吃饭，说话也利索了起来，能够清楚的叫出：琴儿、娘、姨娘等等，也能清楚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至于识字断文，嗯，没法和尧光比，但起码的，可以通过鬼画符的方式，将自己的名字给画出来了。

　　算盘嘛，哎，有尧光在那儿努力学习，他就给自己媳妇端茶送水就好了。

　　尧光如今地位今非昔比，身边除了秋月，还多了一个叫春娟的丫头。

　　她住的院子叫凌熹苑，和雷兽的听松院一左一右挨着贺夫人的芜岚院。

　　这一天，一年一度的上元节闹花灯的日子终于到了。贺夫人为家里的下人们派发了大大的红包，然后就领着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出门逛夜市去了。

　　尧光穿着厚厚的棉袍，头上带着狐狸皮毛，脆生生的脸上早没了曾经的胆小与怯懦，此刻她一脸兴奋的牵着又胖了一圈儿的雷兽，往马车上去。

　　贺府出了名的有钱。马车当然只多不少。晚上温度低，虽没有下雪了，但吹出来的气儿还是白晃晃的。

　　贺夫人和两位姨娘坐在稍微大一些的马车里。雷兽和尧光跟在后面，做的马车小一些，但里面也是燃着炭火，旁边的矮几上，也备着止渴的冰糖水果茶。

　　李嬷嬷和罗嬷嬷已经不在雷兽身边伺候了，换了两个小厮跟着。

　　不过，这少爷和琴儿姑娘的马车，丫鬟上得了，小厮也不能的。

　　所以，待尧光和雷兽坐定后，秋月和春娟便开始在火炉边忙了起来，一个扫着从外面带进来的积雪，一个收拾了矮几，将一壶热腾腾的水果茶放到了上面。

　　春娟是个圆脸的，脸上长着小雀斑的小姑娘，这时候见马车已经开动了，便取出茶杯，为雷兽和琴儿倒了两杯水果茶。

　　“少爷、姑娘，等会下面人多，指不定要挤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先喝点儿水吧。”

　　尧光笑了笑，觉得春娟说的有道理，便接过来准备喝。

　　不料，一只胖手却横了过来：“琴儿，喝……喝多了……憋……憋不住尿……尿怎么办？”

　　“呃？”尧光闻言，满头黑线。

　　秋月和春娟手上动作一顿，也不由抿嘴笑出了声儿。

　　“少爷，您……就不能……”尧光有些头疼。

　　你说他傻吧，哎，是真的傻，可有时候呢，又会灵光一现。

　　这不，他成功的将可能遇到的问题想到了，可惜，用词，太……

　　雷兽那个急啊，好吧！

　　他现在说话，舌头确实可以弯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却说不利索了，从大舌头变成了小结巴！

　　呜呜……太影响正常交流了！

　　雷兽忍得难受，但还是努力说道：“我……我们等会儿……等会儿下面……下面买好吃的……的去！”

　　尧光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杯子放在矮几上，掏出帕子为雷兽将额头的汗水给擦了。

　　哎，少爷脾气好，性格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太爱吃了。

　　嗯，以前流哈喇子的毛病，时不时的还会犯！

　　看看现在吧，比两年前初次看到的时候，个头长了不少，体重更是长了不少。

　　那肥嘟嘟的肉脸上，原本乌黑透亮的大眼睛，已经快被横肉挤成一条缝儿了。

　　“少爷，您就不能少惦记着吃的吗？”秋月和春娟正埋着头，尧光便悄悄捏了捏雷兽肉嘟嘟的脸颊。

　　“唔……”雷兽小嘴一垮，好吧，又被尧光嫌弃了！

　　他也是没有办法啊！自己一直都很能吃的。以前有法力傍身，吃进去的东西，自然会转化成能量。现在就是一副凡胎肉体，谁知道会变成肥肉囤积在身上老不掉呢？

　　相处已经两年了，尧光倒是越长越漂亮了，可他呢，虽然有着英俊帅气的五官，但架不住脂肪饱满的填充啊！

　　所以，雷兽难得认真思考起来：自己要不要减减肥啊？

　　可是……一想到不能吃那么多好吃的，他又觉得好难过！

　　“到了，少爷、姑娘，我们下去吧。”

　　突然，秋月掀开帘子朝外看去，只见外面灯火璀璨，人声喧哗。

　　雷兽也没功夫纠结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拉起尧光的手，就往外走。

　　“哎，少爷，您小心些！”

　　秋月的呼声不管用，雷兽胖是胖，但跳下马车的动作却是很利索的。

　　他义勇当先的跳了下去，本想伸手接住尧光的手，不想尧光也是个彪悍的，许久不曾外出了，看到热闹的景象，也绷不住大家闺秀的做派，棉袍裙角一捞，就砰地一下，跳了下去。

　　“哎哟！”前方已经下了马车的张姨娘刚好看到了，顿时气得快步走了过来。

　　“这成何体统！”她伸出手想要拍尧光的脑袋，终究是忍了下来，“都是个大姑娘了，又是贺府的人，怎能如此没了规矩！”

　　“哎呀，姐姐也是！这大过节的，你就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了，好了好了，让孩子们好好玩儿吧。”田姨娘是个性子外放的，见尧光和雷兽一副跃跃欲试想要撒丫子跑出去玩儿，就拉住张姨娘的手，将人带走了。

　　贺夫人在前方看了个清楚，也没有多话，笑了笑，嘱咐下人们跟紧了少爷和姑娘，就带着两位姨娘慢慢往前走去。

　　没了大人在一旁管束，雷兽和尧光自然开心极了，俩人手牵手，一路朝人多的地方挤。

　　和罗县的上元节，除了闹花灯，还有从各地赶来的杂耍班子和小商小贩。

　　那热闹的阵仗，据说要到了午夜，才会散场。

　　尧光来贺府两年时间，这是第二次逛夜市。

　　第一年因为县衙贴了告示要全城宵禁，便没有过节这一说，接着，第二年，遇上贺夫人在夜市上崴了脚，她和雷兽还没来得及逛呢，就随着众人急冲冲地回了家。

　　如今，这是第二次了。

　　尧光长高了不少，但在这前胸贴后背的街道上，想要看沿途挂着的各色灯笼，杂耍和小摊小铺，还是得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从人群缝隙中窥视一二。

　　尧光在人群中和雷兽艰难的朝前一步一挪着，先前初出马车感受到的寒冷，此刻便被这拥挤的人群和热闹的场面给彻底击退，消失殆尽。

　　而在闲逛的过程中，尧光也被雷兽好吃的本性弄得彻底没了脾气。

　　就比如看到耍猴儿的地方时，俩人便因为多以看一会儿还是立刻走人发生了不小的冲突。

　　“少爷，这猴儿着实可爱，我们再看一看吧。”尧光极其喜爱那只灵巧的小猴儿。

　　只见那猴儿个头并不大，穿着明黄色的对襟长褂，戴着一顶大红色翻沿小帽，贼精贼精的，在师傅的口令下一会儿打拳，一会儿跳舞，甚至乘人不备，将一个大姑娘头上的粘花给偷了下来，做出一个香嘴儿的动作。

　　“哈哈哈哈……”现场的围观者顿时被惹得大笑起来。

　　“琴……琴儿，走那边……边去！”雷兽不爱看这玩意儿，扯了扯尧光的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尧光看过去，那是一个卖小吃的。

　　架在柴火上的大锅里，飘出了香浓的白烟。

　　冷风一吹，那香味儿刚好就飘到了这边来。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尧光已经对雷兽彻底没有语言了。他这一路，除了吃，就没有其它爱好。

　　“香喷喷的勾魂面啰，劲道的面条，浓浓的高汤，好吃又便宜哟！”

　　“一起……起去”雷兽不干，硬要拉着尧光离开。

　　尧光正看到兴头上呢，哪儿就这么走了。

　　再说了，刚才已经吃了芙蓉饺子、河蟹冻子和冰糖葫芦，她肚子早就撑得死死的，哪儿还有什么食欲！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小猴儿表演，粗暴地将雷兽的爪子给扯了下来，敷衍道：

　　“去吧去吧，让喜宝跟着你去！”

　　“不！”雷兽虽然好吃，但也不想和尧光分开，看了看那只小猴儿，突然开始发起了少爷脾气，“不……不要！”

　　雷兽这声儿吼得极大，几乎盖过了场内正在表演的小猴儿。

　　不过，小猴儿被训练得极为通透，先是和众人愣愣地朝这边看来，然后便又在一声锣响下，开始翻起了筋斗。

　　尧光当然也就是分给了雷兽一个好笑的眼神，接着便被小猴儿又给勾引了过去。

　　雷兽见自己又被忽略、无视了，八年来养尊处优的惯性和众人围着他转的唯我独尊感，就这样被挑衅了。

　　于是，他一把扯过后面一个十三四岁，模样周正的少年，气冲冲地指着那个正指挥着猴儿上下跳跃的大胡子男人道：

　　“你……你去给他……他五百两银……银子……让他别……别演了，等……等会儿回……回我们家……家去演！”

　　喜宝一听，立马毫不犹豫的往里冲。

　　“哎哎，你，拿去，这是我们少爷赏你的，你现在就不用在这儿摆摊卖艺了，拿着银票去上垟巷贺府候着！”

　　众人正看得高兴了，突然被这一身小厮打扮的少年给唬住了。

　　“喜宝！”尧光简直被气得差点跳脚。

　　她转过身瞪着雷兽，问：“人家演得好好儿的，你为什么不让演？”

　　雷兽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很不服气道：“你……你喜欢看，那……我们就回……回家慢慢……慢慢看。”

　　尧光简直要被雷兽给气死了，“你怎么不将这夜市所有玩儿杂耍的都弄进府里去？”

　　雷兽显然没听出尧光的意思，居然还一脸认真的问道：“那……那也好！琴……琴儿，我……这就……”

　　“不要！”尧光忍了又忍，终于破了功，大声吼道：“你愿意，那也得看人家愿意不愿意啊？再说了，你别以为自己钱多了不起！这是上元节夜市，是全县城所有人都会参加的活动，你凭什么将这些杂耍艺人都弄进自己府里？”

　　“你……你喜欢啊！”雷兽委屈极了，本来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撩妹的壕事，不料尧光非但不领情，还生起气来了！

　　真是的，女人心，海底针！

　　围观的人，听尧光和雷兽对话，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这时候也不敢参合进来，便慢慢散了开来。

　　而那位耍猴儿的大胡子，因为意外得了五百两银子，这时候也高兴地收起了摊子。

　　“少爷，那小的先去府上候着呢？”大胡子手里提着道具，小猴儿便趴在他肩膀上，一脸好奇地看着尧光和雷兽吵架。

　　贺府他早先就听闻过了，是这和罗县最有钱的主儿。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未见有谁家出手如此阔绰的，待会儿还要去贺府，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丰厚的打赏等着他？

　　一想到这儿，他不由就觉得这传说中，人尽皆知的贺府傻子格外可爱起来。

　　尧光看着阵势，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多余，便不管不顾的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哼，她不想和这傻子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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