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一章：实验体一切正常（20）
忙前忙后好半天之后，季风也终于搞定了一大堆相关手续，终于可以坐下喘口气了。
看着欧阳躺在床上，季风轻轻的叹了口气，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肠胃炎啊……这一下还真是把我给吓死了，我生怕是手术出什么问题了，你要是死在病床上了我可真得活活吓死。……”
欧阳也释然的笑了笑，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露出轻松的笑容，这果然下了一下心里的淤积的怒气怨气也都随之飘散了不少，也是有了闲心情开起玩笑：“不是就好，要真是手术引起的，我非得讹到你们公司破产不可！”
季风一愣，完全没有想到欧阳居然在这个时候有闲工夫开起了玩笑，欧阳摇了摇头说：“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我都没怎么吃，就前两天挂着营养液算补充了点能量，最近还吃了药，洗了胃，心理压力那么大，又一直跑东跑西的，这肠胃能没反应才怪……”
季风仍在发愣，似乎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欧阳居然会是这样一种态度，他一直以为接连遭受打击，欧阳肯定又会陷入消极，这算是什么？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吗？他从刚认识欧阳的时候开始欧阳一直很极端，好像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现在还真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放松……
欧阳对他笑了笑，又偷偷的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只要想开了之后他现在的确什么事都没有，“实验体一切正常”的声音终于是停了下来，头不疼，心不烦，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就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舒服，真的是比什么都舒服……
“你现在肚子也不疼了吧？”季风也挺乐意欧阳这么看得开，笑着问道：“听说肠胃炎都是一阵一阵的，不过不疼的时候也会有点难受，你现在想吃东西吗？”
欧阳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恰意的伸了一个懒腰：“挺好的，现在不是怎么想吃东西，等过一会儿再说吧……”
肠胃病都是这样，只要不很癌，很少要命，但它疼起来的时候是真的要命……
欧阳当时疼的时候的确有挺疼的，但是等那股劲儿过了之后，比起“实验体一切正常”，那种疼痛根本就什么都算不上了，欧阳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说道：“难得还能躺一会，就当是休息了……”
季风看这欧阳这样，说实话，他还是有蛮担心的，毕竟研究的是对口的专业，他在心理学上也算是有些研究，欧阳这种释然如果是真的看开了，想通了，当然当然是好，就怕他没看开，也没想通，只是一味的逃避，假装什么都不在乎，假装什么事都不烦心，不但能骗过别人，甚至能骗过自己，就好像他真的什么都不烦一样……
但是，压力是不会消失的，当他某根脆弱的神经再一次紧绷的时候，这层脆弱的伪装就会瞬间不攻自破……
但至少就现在看来，欧阳表现的极其正常，旁边床上的一个老大爷笑嘻嘻的看着病床上躺着一脸轻松模样的欧阳，相当自来熟的说：“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啊，都是太拼命，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不，躺在病床上还能算休息？”
看着这和蔼的老人，欧阳笑了笑说：“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一着急就忘了顾好身体，等这一段忙过了，肯定得好好休息下……”
等这一段忙过了……
欧阳忍不住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他的这一段真的能忙过吗？这一段艰苦的日子终究是会过去的，对吧？还剩下两天时间，他是可以解决的，对吧？
欧阳的脸色又变得不怎么好看起来，季风也看出他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季风刚想说些什么，欧阳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回头对他笑了笑，轻声说道：“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季风是欲言又止，只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报以了一个笑脸。
或许欧阳现在是正在强行催眠自己，给自己一个美丽的梦，但是打扰别人做这种梦，实在是太过分了，毕竟这种活在梦里，虽说梦始终都会醒来，但是在这种梦里，多待一秒钟都是天大的福份……
旁边热情的老大爷自然是察觉不到这两个心中的心思，他当然也不可能理解这两个年轻人究竟背负了多大的烦恼，他貌似也是刚刚入院，他的家属估计是去缴纳住院费了，看得出来，老人是个很闲不住的性子，反正也闲着无聊，像是职业病一样，老人张口就问：“小伙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欧阳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如常的说道：“我啊，我是个心理医生。”
欧阳之所以犹豫，就是因为很多人都会对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心存顾忌，但事实证明他的确是想多了，那个老大爷一丁点都不介意心理医生什么的，笑呵呵的问道：“医生啊？不错不错，一个月赚的不少吧？这得有个五六千吧？”
季风忍不住扑楞一笑，欧阳也是笑着回答说：“这要看每个月的情况来，有的时候相对多一点，有的时候相对少一点……”
“那收入应该都挺高的吧？”老大爷笑呵呵的说道：“我看你也挺年轻，我猜猜，二十七？成家了没？有对象没？”
哪怕是季风都忍不住笑着问：“大爷，您这是查户口呢？”
“嗨，瞧你说的……”老大爷哈哈一笑，相当直爽的说：“我这不也就随便问问吗……”
欧阳笑着摸了摸鼻子：“我现在还是单身……”
“还是一个人呢？”老大爷一听立马就更来劲了：“那我得赶紧给你介绍一个，咱隔壁那家闺女长得可水灵了，那人家还是大学生，又有文化长得又是漂亮，我看你俩就挺合适的，改天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欧阳连忙笑道：“不用了不用了，这还是算了吧。”
“这男人啊，到了一定年纪就该成家了，玩疯了玩野了，总得找个人来管着自己，大爷可告诉你千万眼光别太高，那些长得漂亮的女人不一定适合成家……”
面对着过度亲热的老大爷，欧阳一直笑着应和着，始终表现的温和而有耐心……
季风在旁边看着始终觉得不大正常，始终觉得有些异样，欧阳这种满不在乎的表情又有多少是真的？要知道他的生命可能就只剩下两天了，又有谁能在这种时候笑得这么开心呢……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可能笑得这么开心？
季风咬了咬牙，他进行了剧烈的思想战争，他有点想要点醒欧阳，告诉欧阳要认清现状，这种一味的逃避是绝对不可能解决问题的……但是……他又觉得欧阳这样已经算是来之不易了，如果他不是像这样，假装什么都不在乎，努力的装出一副好像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那他应该怎么样呢？情绪崩溃？痛哭流涕？自暴自弃？
这还不如现在呢……
季风刚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四处张望了一圈，略微有些困扰的咬了咬嘴唇，还有一个女人一刻不停的跟着她，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孩子，神情万分的焦急，想来应该就是孩子的家长。
欧阳看那个护士的眼神有些为难，又四周环顾了一圈，顿时明了了，周围已经没有空余的病床了，那个孩子应该是睡着了，那脸红彤彤的，怕不是发了高烧，肯定是要输液，这一时半会儿腾不出病床，就只能让家长抱着孩子输液了。
“不好意思，现在病床好像有些紧张……”果然，那个小护士很快就对着孩子的家长说道：“要不您先抱着孩子，我先把点滴打上，等到有空余的病床了，我再给你安排可以吗？”
孩子的家长看上去非常焦急，恐怕是孩子发烧，生怕孩子出了点什么事，一听护士说没有病床了，也不管累不累了，想着先把点滴打上，二话不说连忙点头。
欧阳苦笑了一声，大声喊道：“要不睡我这儿吧，帮我把点滴带到大厅去，我在那坐会儿就好。”
“这……”那个小护士看了孩子两眼，又看了欧阳，虽说欧阳脸色有苍白，黑眼圈有些深，但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孩子，权衡了一下之后，她也没拒绝，笑着说道：“那好吧，您可真是好心人。”
季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可以呀，这么乐于助人？”
欧阳也就只是笑了笑：“没有，只是想去大厅坐坐。”
很快，小护士先把欧阳的输液瓶取了下来，又把那个小朋友的输液瓶挂了上去，家长相当感激的看着欧阳连声说道：“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没事没事。”欧阳温和的笑着回礼。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又是之前的那个欧阳了。
之前那个彬彬有礼，遇事从容不迫，从不在陌生人失态，永远以笑脸对人的心理医生欧阳。
季风接过小护士手中的输液瓶，听见小护士嘱咐说道：“一定要举高，如果放低了的话会回血的。”
“好的。”季风举着输液瓶，针管插在欧阳的身上，两人穿过如同迷宫一般的医院走廊，找了一个既通风又不太冷的地方，坐下之后，季风找护士要来了一个移动式的输液架，看欧阳的脸色似乎还是不太好，季风忍不住问道：“你应该还好吧？真的没什么问题吗？要是感觉不舒服的话可千万要先说。”
欧阳点了点头，笑了笑说：“我感觉挺好的，比之前一段时间好多了。”
“那就好……”
欧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现在他的确依旧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放松，如果再不找到解决的办法，他大概还有两天的寿命，这他要怎么放松？
但是，至少现在他的头不疼了，没有像“实验体一切正常”催命符一般的声音时刻响起，医院虽说的确不是一个让人感受到温馨的地方，但欧阳怎么说是个心理医生，或多或少和这个地方有些联系，此时的他竟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种亲切。
看看各式各样行色匆匆的人们，走过去的人或是痛苦，或是焦虑，有些急躁，有些虚弱，的确很难让人联想到美好的词汇，但是换个方向想一想，医院，不也正是将这些消极的东西一并消除，将快乐和健康还给人们的地方吗？
欧阳心中莫名的感慨，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盯着自己的手掌，他手掌上的每一条脉络自己都是无比的熟悉，岁月带来的痕迹看着永远是那么的触目惊心，点滴一点一滴的落下，欧阳忍不住想到了一个非常要紧，但他自己却一直逃避的问题……
如果两天之后他没有找到办法，如果两天之后他真的只能承受宛如精神炸弹一般的轰炸，如果……两天之后他真的……真的死了的话……
那他现在究竟是应该继续像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而奔波，还是应该好好的考虑一下，仔细的思索一下，用着最后的两天时间来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有句话说的好，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果两天之后的死期一定会来的……那他这样浪费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真的好吗？
“欧阳？”
季风的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我没事。”
就在这个时候，欧阳无意之间居然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居然真的是之前见过的心理医生！
真是不可思议，之前就看见过他很多次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欧阳的症状也没有现在这么强烈，那时候还能正常的和别人交流，也是这个医生让欧阳明白，他所焕然的并不是一种简单的精神疾病，恐怕是一种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新型症状……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居然在医院都能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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