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醒

　　“子说，快点出来，他说要见你！”本来还在络世界中的白子说突然间收到南宫瑜的消息，白子说不得不跟糖宝儿打了声招呼，先离开了络世界。

　　明亮宽敞的单人房间，白色的病床上，一个黑发瘦削的男子，眼睛望着窗外雨中的城市，七十五年后，这里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窗户半开着，潮湿的空气侵入屋内，一阵一阵的风催促着雨滴奋不顾身的撞击着窗户，即使四分五裂粉身碎骨，还是一如既往。

　　“卡啦”一声，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大褂，戴着眼镜的女子走了进来。

　　“天冷了，窗户还是关上吧。”白子说自然地走到窗边，随手把窗户关上道，“怎么突然间要见我了？”

　　“——”

　　男子口中吐出三个字。

　　白子说背对着男子，握在窗户上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

　　白子说转过身来，男子望着眼前美丽的女子，露出一抹笑容：恍惚间还能见到她的几分容颜，但是眼前的这个比她更美一些，只是像她而已。

　　白子说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她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望着面前的男子道：“我想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男子笑了笑，道：“你能推我出去走走吗？”

　　白子说捂住自己的嘴，男子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是眼睛里却有着一股明亮的光，白子说惊讶道：“你的眼睛？！”

　　男子点了点头，对她眨了眨眼睛，在络世界里从神鹿那里得来的结晶帮助他恢复了视力。

　　男子好奇地盯着白子说在他身边的床上按了几个按钮，白色的病床竟然收缩折叠了几下，自动变成了一张轮椅，当病床完成折叠，男子也坐在了轮椅上，男子好奇地盯着身下这个神奇的设备。

　　“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白子说笑着看着面前的男子，原本她的心中焦急万分，她很想知道，困扰了她这么久的事情的答案，但是她在看到男子的目光时，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很安定，仿佛他身上有一股力量，一股让人相信呆在他身边会很安全，让人感觉呆在他身旁，很舒适的力量。

　　男子被白子说推着，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直通户外的户外电梯旁。

　　“外面的天气真的不是很好，你的身体没问题吗？”白子说还是有些担心的望着面前的男子道。

　　男子笑了笑：“没关系的，有些你想知道的事情，可能没办法，在这里说，在外面的话，会好一些。”

　　白子说听到男子的话，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聪慧如她瞬间明白了男子话里的意思，于是推着男子继续向前走去，前面的玻璃门自动打开。

　　“走吧！”男子望着眼前潮湿的地面，还有雨水不断的补充落下。

　　白子说点了点头，撑开轮椅上的伞，便推着男子走入雨中。

　　二人穿过了草地，几个亭子，最终男子让白子说停在一个两旁种满了各式花草的长亭下。

　　此时雨天风雨正急，空气让人感觉压抑而冰冷，天空中隆隆而过的雷声，预示着这场雨还需要持续很久。

　　男子望着眼前的景色，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白子说等啊等等啊等，就觉得有些着急和委屈。

　　“好了，有什么想问的，你问吧？”男子终于开口道。

　　白子说本来酝酿了很久的话，突然间到嘴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竟然长久的没有发出一丝言语。

　　“你能来我对面坐下吗？”男子似乎察觉到了白子说的紧张，于是温和地说道。

　　听到男子的话，白色说仿佛如释重负，他走到长亭的石质长凳上坐下，双手不自然握紧，放在两腿上。

　　不断的反复深呼吸几次之后，白子说才缓缓开口道：“您既然知道我长辈的名字，我想知道您究竟是什么人？还有你与我和我们家族是否有关系？”

　　提起那个名字，男子仿佛又陷入了思绪当中，但随即开口道：“你相信我来自75年前吗？”

　　白子说握紧了双手，咬了咬嘴唇道：“我原本不相信在75年前就会有那样的技术，但是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你来自75年前，所以我相信。”

　　“七十五年前，我犯了一个错误……”

　　雨一直在沙沙的下着，四周光线阴暗，寂静无人。

　　只有一个隐约的声音，在诉说着一段过往。

　　随着男子的话一句一句的道出，白子说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她听着这些仿佛梦幻般的真相，她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当男子说道他们家庭中的成员无论男女，只能活到35岁的诅咒时候，白子说一直咬紧的嘴唇，印出一丝丝鲜红的颜色。

　　“……所以，对不起。”

　　当男子最后一句话落下，白子说已从长凳上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泪水却还是一直止不住的在往外流。

　　她从小到大一直追求了这么多年的真相，此时此刻却仿佛化为了一把冰冷的锥子，刺进了她的胸口。

　　难过，遗憾，恐惧，让她终于明白母亲离世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时，眼里逐渐消散的那道光，原来真的不是安心和释然，而是对于生的不舍。

　　他们家族的生命，是男子违背了世界的规则抢来的！

　　但是加起来，一共只有75年。

　　这就是她追逐着的真相。

　　“不要哭……”

　　男子看着白子说，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想要去抱抱她，把她的眼泪擦干，但是他现在拼尽全身力气，即使是手指却一动也不能动。

　　他还在偿还着代价。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五感会逐渐恢复，等到他真正恢复的那一天，却也是面前的女孩生命消失的那一天。

　　许久之后，白子说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眼睛已经哭得红肿，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她挣扎着站起来，说了声对不起，重新做回石凳。

　　“你远比我和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男子声音轻轻的道。

　　白子说抬起头来，虽然还是有些艰难，但是仍旧对男子露出一点点不难过的样子，坚强道道：“可能是从小时候你的亲人就不在了，所以从小时候开始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哭过了，就没事了。”

　　男子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说下去，他知道面前的女孩子很坚强，可是越是坚强的女孩子，在崩溃的时候才会更加绝望。

　　但是，男子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以他现在的状况，如果去使用越界者的能力，不需要怀疑，尚未愈合的世界的裂缝会直接发现并找到他，把他和与他有关的一切全部抹消掉。

　　“我下面要告诉你的这一些事情，你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要告诉另一个我。”男子再三考虑之后还是开口道，“并且我需要你告诉我，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男子的话，白子说愣住了，面前的男子，虽然让她感觉到有一丝丝的陌生感，但是男子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人感到安宁的感觉，让白子说没有去过多的怀疑，可是此刻却从男子的口中亲自说了出来。

　　“我不是唐木……”男子接下来的第一句话如此说道。

　　如果说一开始的真相是让白子说过痛苦，而男子接下来对白子说所说的这一切，却像是一个更加巨大的疑问，笼罩在了她的心中。

　　当男子说道唐木的身份时，白子说才明白她三年以来所认识的“唐木”，是三年前不知道由于何种原因，在男子体内提前苏醒的另一个意识。

　　在男子说完以后，白子说的手掌握了握，低下头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道：“我知道的，也并不是很多，只知道三年前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封印你的界晶突然间自己裂开了，随后不久你就醒了过来。”

　　男子望了低着头的白子说一眼，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看她，道：“我知道了，你送我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白子说抬起头来望了男子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开，她的心跳还是有些快。

　　白子说推着男子，四周的雨像是沉默不语的二人一样，冰冷寂静，只有沙沙声响起。

　　“如果你有想起来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男子在白子说即将关上病房的房门时，突然开口道。

　　白子说的手微微一颤，她看向男子，男子望着窗外并没有看她，脸上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好的。”说完白子说便关上了病房的房门。

　　白子说不知道男子是否看出来或者知道她说谎了，但是，她想起来在络世界里，那个有些傻，有些单纯，却愿意为了别人奋不顾身付出一切的身影，她不想他消失。

　　世界上最变幻复杂的不是天气，不是风云，不是落雨，是人心。

　　时间是：

　　现实中，白子说生命将要结束倒计时的第三天。

　　络世界，异变前的第27个日时。

　　炽雀号所在废墟，零界袭击后的第七十五个计时。

　　有女子站在窗前，指尖苍白却紧攥着一个老旧的项链，按在起伏不定的胸前。

　　有娇小的身影，在络纹练习场内，翘着腿躺着，用手指数着约定好回来的倒计时。

　　有男子，在红雨中眼中带着笑意，冒雨而行，想要回去见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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