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断指
“阿枫姑娘，走这么久也口渴了吧。”大牛蹲在阿枫的身边，踌躇许久，将水袋递给了她，“来，喝口水。”
“谢谢。”阿枫接过，垂眼不知是看着手还是手中的水袋，没有喝。
大牛挠了挠脑袋，一脸愧疚：“阿枫姑娘，俺实在是对不起你，你就别生俺的气了。”
阿枫收回视线，笑得勉强：“我没有生气，更没有怪你。”
她看的，是右手小指，那里包着一层花布，断口不齐，似是随意从衣袍上撕下的料子。布料整体呈深色，只能看出微有些湿润，根本看不出那将其打湿的不是水，而是猩红的血液。
她的尾指，断了一节。
突发大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冲了出来，想着也没多少路程，几人便轮流点起“驱兽灯笼”，以供安稳睡眠。第一夜，安好。第二夜，不断有虫子围上来，除了被叮出几个大包之外，皆没有受伤，没有人在意。第三天，五人的肉身如磁铁一般，几乎将林子里所有的怪东西都吸引出来。
阿枫是姑娘，四个男人无法不顾忌“男女授受不亲”之说，唯恐坏了她的名节，安寝之处与她隔了有三十尺的距离。蒋子琛睡眠最浅，他发觉有毒物靠近，连忙叫醒了熟睡的三人，并主动将保护最弱的任务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差不多要将毒物消灭完之时，四个男人才想起了阿枫的存在。
可是，已经晚了。
阿枫早在响动中醒来，却见虫虫怪怪不断朝她的方向聚拢，那数量之庞大，绝不是能数得清的。她吓得不轻，连忙往后退，撑着土壤的手心却沾上了一层黏液，还散发着阵阵恶臭。原来，她不小心压到了一只背着暗绿色壳的虫子。
她这才看清自己的处境，她已被这些“虫兵”包围在正中央。虫子顺着她的腿、她的手往上爬，怎么拍都拍不完，过了一瞬，呼吸的次数都数得清，她却已经成了虫人。
“嘶…”
她后背冷汗渐起，微微转头，只见一只通体暗红色的绿色眸子的蛇正吐着信子望着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她吓得往后一退，怎想动作太大激怒了红蛇，它张开血盆大口朝她的脸扑了过来，阿枫下意识伸手去挡。
“啊！”隐忍许久都阿枫终究忍不住叫出声，那蛇，咬在了她的小指之上。
“死开！”几人姗姗来迟，洛卿一把掐住那蛇的七寸，将它在空中挥舞几下，直晃得它蛇眼昏花，方才将它砸在石头上，蛇血飞溅。
走在最后的杨清修突然冲上前来，一把抓住阿枫发黑的右手小指：“不好！这蛇有毒！”
这话无异于炮竹在几人之间炸开，蒋子琛努力保持冷静，问：“这毒要怎么解？”
“这荒郊野岭的，老夫上哪儿找药材去！就算有，现配也来不及了，等毒入了骨髓，就是大罗神仙下凡解救也无回天之力了！”杨清修皱成了包子脸，“这手指头，必须切掉！”
“不……不要……”
阿枫欲躲，却是快不过大牛的速度，他将她的手指一把按在石头上，手起刀落，一声哀嚎从阿枫的牙缝溜出。一截小指滚落在草丛之中，留出的黑血洒在草上，生命力极强的杂草上瞬间枯死，如同被火烧过一样。
看着断口处鲜血不断流淌，洛卿倒吸了一口冷气，狠狠拍了杨清修后脑勺一下：“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她处理伤口！”
“死小子！你是不是也想断指头啊！”杨清修恶狠狠的说着，却见几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方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他不自然的干咳几下，喃喃道，“真不是这洛凌天怎么教的徒弟，一个二个都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尊’怎么写。”
杨清修闷闷道：“阿枫丫头，把手举高一点。”
阿枫没有按他说的做，抬起头，透过他望向了他身后的大牛：“我不是说过不要的么……”
“唉——”一想到这些，大牛就忍不住叹气，“阿枫姑娘，俺知道你没有怪俺，但一瞧你这模样，俺心里就不是滋味。你到底咋了，在心里憋着也是憋着，不如跟俺说说。”
“谢谢。”阿枫礼貌中带着疏离，“不用了。”
大牛急了，猛地站起身来，高声道：“阿枫姑娘！”
阿枫没什么反应，偷偷观摩的三人倒是吃了一惊，洛卿随手将刚啃完的果核扔了过来，大牛一愣，侧身躲过，忽然左耳一疼，洛卿一边朝阿枫笑着一边将他拉到一旁。
大牛一把将他的手拍掉，沉着脸道：“洛卿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师傅说，拧别人耳朵是不礼貌的，你这是不尊重俺！”
“师傅说，师傅说，你就知道师傅说！”洛卿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他一脚，“那你师傅有没有教你怎么给被你切断手指的姑娘家道歉啊！”
大牛仔细想了想，随后搔了搔脑袋，憨笑道：“这倒是没有。”
洛卿硬扳着大牛的手：“都说了别挠！”
大牛挣扎了许久，方将手放了下来，他一脸恳求：“这事俺确实没什么经验，师傅说，生气会把身体气坏的，老是让阿枫姑娘这么气着也不好。洛卿兄弟，你快教教俺怎么做！”
洛卿一挑眉毛：“真想我教你？”
大牛连忙点头：“是是是，快教俺。”
“首先……”洛卿正色，“……先把你那口头禅给改了。”
“口头禅？”大牛一脸茫然，口头禅是什么？
连口头禅都不知道，真是个笨蛋！
洛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是那个‘师傅说’，以后不准再提到这三个字。”
“这……”大牛有些犹豫。
洛卿斜他一眼：“看样子你也不是很想学，那我就……”
“学学学！俺想学！”大牛连忙答到，“改！俺一定改！”
“这还差不多。”洛卿满意的点点头，担忧道，“只是你这牛脑袋不长记性，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只是答应得痛快而已。”
一句话四个“是”字将大牛弄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捋清楚，大力一拍胸脯：“洛卿兄弟，你放心，俺师傅说做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俺从来都没有骗过别人。”
“都说了不准说！不长记性是不是！”洛卿一巴掌拍在大牛的嘴上，真想拿针把这张黑嘴给缝了！
大牛将他的手拿掉，大吸一口气，说：“不说了不说了，俺以后都不说了。只是俺都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你总得给俺一些时间适应适应。”
“那好……”
“啪！”洛卿脑袋上中了一下，“一点也不好！”
洛卿怒视着来人：“杨清修！你打我干嘛！”
杨清修摸着八字胡道：“你这是在教他么？分明就是看我们大牛老实，好欺负，借此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可告人？！
“喂！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不可告人的目的’？”洛卿扯着杨清修的衣袖，“我告诉你，别含血喷人！”
“老夫说的是事实！”
“事实？说得好听！我看你这小老头就是记恨我刚才拍了你一下！”
“胡言乱语！你这才是含血喷人！”
“你这叫贼喊捉贼！”
……
魔音绕耳许久，蒋子琛终于经受不住，高声喊到：“你们烦不烦！”
“……”两人似是被镇住，默然。
然而才安静了一个眨眼睛的时间，两人又不安分起来。
洛卿朝蒋子琛招招手：“小师叔，你快过来评评理！看是他贼喊捉贼，还是师侄我含血喷人！”
“对对对，小子琛快过来，老夫相信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你以为你是谁！我是小师叔的师侄，他当然跟我亲，你这老头儿不过是个外人！”
“小子琛是好孩子，帮理不帮亲！”
“就算是帮理不帮亲也是帮我！”
……
“够了！！”这一次，蒋子琛是真的怒了，一双眼睛像是能喷出火一般。
“……”两人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说话。
蒋子琛走到三人跟前，望向阿枫。她仍旧保持着大牛被洛卿带走时的姿势，垂着头，看着被衣料包裹下的不完整的小指头。他的眸色不由的沉了下来：“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闹，没看出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么？”
“啧啧。”杨清修咂了咂嘴，“好像是真的。”
“所以说，别闹。”蒋子琛的视线从洛卿和杨清修脸上扫过，问，“能做到么？”
两人猛点着头，紧抿唇，不再言语。
“很好。”蒋子琛看向呆立一旁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的大牛，“大黑牛，你刚才怎么回事？让你去给阿枫道歉，不是让你去威胁她，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做给谁看的！”
“俺没有，俺只是……”
“别在这儿跟我浪费口水。”蒋子琛将他往阿枫的方向推了推，“快去，跟阿枫好好说，不准急，不准太大声，更不准生气。”
“好好好，俺这就去。”
大牛快跑几步，在阿枫身旁坐下，后者像是没有看到，丝毫没搭理他。他接着刚才被洛卿打断的话说：“阿枫姑娘，断的还好是小指头，你还可以端碗拿筷子，饿不着的，别太担心了。”
洛卿捂脸，这傻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阿枫没有反应，大牛继续说到：“巫医前辈说还是有机会治好的，等到他找到一只虫子，让它再变一截手指就行。如果实在找不到，俺就……就……就养你一辈子！”
“真的不用。就像你说的，没有断在关键的位置，已经很幸运了。”阿枫笑容苍白，“大牛公子，你可不可以先离开一下，我想要自己静一静。”
“这……”大牛挠了挠脑袋，“好吧。”
阿枫看着断指，叹了一声：“唉——”
一直很努力在缩小的差距越来越远了，好像已经远到，追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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