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谁是赢家
“我怎么不记得爹抱过我？”
“因为你那时候太小了。”罗宝珠说着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你那时候就像现在弟弟那么小。”
“那我长大了爹就不抱我了吗？”宝哥儿琢磨着说道，“那我不想长大了。”
罗宝珠笑起来，“怎么可能有人不长大呢，每个人都要长大的。”
宝哥儿似乎有些失落。
罗宝珠说道，“你记得，不管什么时候，爹娘都爱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罗宝珠笑起来。
“哦。”宝哥儿也笑起来。
宝哥儿靠在她的怀里睡着了，罗宝珠的眉头却一直皱着，她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宝哥儿不经意的一句话。
他们说。
谁在说？
青梅还是头一遭见到主子生怎么大的气，满屋子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俱被吓得瑟瑟发抖。
罗宝珠伸手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
“……皇后娘娘将大皇子近身伺候的人全都发作了。”王喜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的。
这可不仅仅是发作这么简单，那些近身伺候的，直接上了板子，近身伺候的那几个被拉走的时候，半条命是快没了。
据说起因是有人私底下在大皇子身边嚼舌根了。
皇后不问青红皂白，甚至也没让人去查。直接从上到下全部罚了，没有一个人例外的。
“皇后娘娘说了，以后但凡有人赶在两个皇子身边乱嚼舌根的，一律严惩，绝不留情。”王喜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有些佩服这位娘娘的。
办法虽然粗暴了一些，但却是最奏效的。
大皇子才三岁，有人私底下嚼舌根的话能被他听到，说明什么，当然是说明身边伺候的的人不尽心了。
佩服归佩服，但是这等严苛的手段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会给人留下不近人情的印象。
王喜看了眼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他在想皇帝会有什么反应。
应该会有些不满吧。
王喜想着，宫里的女人啊，哪个在皇帝面前不都要表现的大度善良，就是受了委屈，咬碎了牙还得说上一句，臣妾没事。
现在皇后倒是干净利索的直接亮了手段，这是一点不留情啊。
“去宣旨，宫里以后再发现私下嚼主子舌根的，一律杖杀。”赵成章淡淡开口说道。
王喜吓得一哆嗦，这可好了，皇后说的是严惩，皇上直接就来了个杖杀。
“奴才遵命。”王喜低着头应了声，紧跟着便宣旨去了。
赵成章到凤仪宫的时候，宫女太监们相比往常都异常的安静，罗宝珠坐在屋内，眉宇间带着忧虑。
事情都查清楚了，起因是一个小太监看宝哥儿闷闷不乐，因此多了句嘴，原本也没想过他会记在心上，但偏偏宝哥儿这孩子早熟，这一句话就被记下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罗宝珠看着他。
如果别人欺负她，背后说她，她大多不会放在心上，但轮到宝哥儿这里就不一样了。
小孩子心思这么敏感，本来有了弟弟就要把父母的爱分走一半了，如果再让他感觉父母有了弟弟就不喜欢他了，可能现在小看不出来什么，但是长大以后呢。
经年累月以后这种感觉会不会变成恨？
会不会因此兄弟反目？
罗宝珠越想越觉得心寒和害怕，两个孩子都是她心头肉，让她看着两个孩子自相残杀，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没有，你做的是对的。”赵成章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指都是冰凉的，神色中也是忧心忡忡更多。
这种情绪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她进宫之初，便已经有了这种感觉。
她经常会不安，经常夜里梦魇，经常睡着的时候紧紧抓着他，经常清醒的时候欲言又止。
哎！
罗宝珠长长的叹了口气，听他这么说，并没有责备自己，她心中却仍旧开心不起来。
“我知道你生性善良，处置了这么多人心里头难受，可是又担心这次不杀鸡儆猴，以后还会有人再对两个孩子说什么。”他伸手将她搂到了怀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肩膀。
罗宝珠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你以前跟我说的，等以后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还当不当真了。”
“当然当真了。”赵成章轻声笑了笑，“但是不是现在，我们宝哥儿还这么小，怎么也要等他长大一些，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就把皇位传给他，到时候带着你到处转转。”
罗宝珠一想起那样的日子，压抑在心头的烦闷倒是消散了不少。
“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凤仪宫一下子处置了那么多宫人，宫里一时间也有些惶恐不安，尤其是住在储秀宫里面的那些秀女们，一个个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
皇后看起来挺和气地，但是真动起手来那是一点不含糊，那么些人呢，说收拾全都收拾了。
皇上呢，皇上知道这些事，非但没有说一句皇后残忍，反倒是直接下了令，以后谁敢背后再嚼舌根，直接杖杀。
这旨意其实就是在给皇后撑腰了，告诉那些不安分的人，这就是下场。
原本都是信心满满准备进宫当皇妃的小姐们，这会一个个又都开始后悔了。
先头张大学士和王太常的女儿就因为掐尖，结果全都出了事，她们谁还敢再当那个出头鸟。
……
宫里不安稳，宫外也是愁云惨雾。
张大学士这几天在家是如坐针毡，他这辈子一直跟王太常斗来斗去的，还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巴不得王太常不要出事。
他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和王太常那么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皇上却用的那般顺手，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
这就是权衡。
他们两个重臣，若是一个鼻孔出气，那私下里如果再密谋些什么不该想的东西，那皇权岂不是不安稳了。
皇上喜欢他们斗，但又不想他们真的你死我活，一旦一方倒下了，那另外一方便顺势做大了，这就不是皇上乐意见到的结果了。
“老爷，外面陈刘两位大人已经等了很久了。”于氏走过来说道。
张大学士整理了下衣冠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这个时候就是想让他趁着王太常势弱的时候将他的人都给连根拔了。
若是之前，张大学士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他既然已经想明白了皇帝的意图，自然不能逆着圣意。
“什么？帮王太常求情？”陈刘两位大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错觉。
“照我说的话去做。”张大学士沉着脸说道，“以后还想过好日子这次就祈求着王太常别出事吧。”
不然的话，皇上是不会允许一方做大的。
“我们明白了，明个一早我们就一起上奏请皇上对王太常从轻发落。”陈刘两人见张大学士此番神色，也没多问，有些事情不用问的太明白，既然是不能动这个人，那必然有理由。
第二天，朝会的时候。
果然朝中大部分的大臣们都开始转换口风，开始帮王太常求情了。
皇帝见此情况，终于开口了，罚了王太常一年俸禄，王太长的那个女儿则是被遣送回家闭门思过。
悬着快一个月的一颗心，终于松了。
王太常接到圣旨的时候，眼泪都激动的出来了。
等又听说竟然是张大学士带着人帮他求情的时候，眼泪又流不出来，硬生生的在眼眶里打转转。
这种被仇人救了的感觉，并不好受。
王云华的事情过了这么久，王太常自然也回过味来，定是着了人的道了。
谁的道？
无非是皇后和他王家的仇人这两种可能。
皇后虽然可能性不小，但是堂堂皇后，想对付一个王云华犯不着去找个人给皇上下药这种做法，那就只能是他的仇人了。
仇人不少，但是有能力做这种事还能不被发现的就不多了。
在这种条件下很容易筛选出来是谁。
肯定是张大学士搞的鬼。
这段日子，王太常心里早就把张大学士一家骂了个狗血喷头了，他也觉得这次对手抓到他的痛脚定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直接将他打入尘埃中再不能翻身。
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最后帮他求情的会是敌人。
王太常有些复杂了，他甚至有些看不透了。
“有什么看不透的，你们当皇上是傻子吗？”王云华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倒是一阵见血了。
“什么意思？”王太常有些糊涂了。
“皇上要是知道了此事和我无关，是有人陷害我的。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王云华本就不是个笨人，如今劫后重生，心里绝望了也想通了。
皇妃跟她是没缘分了，因此也不再去执迷了。
“肯定是……”被她这么一提醒，王太常倒是茅塞顿开。
今天敢买通人下药陷害，明个保不齐就真敢在皇帝的汤里面下剧毒。
“你是说皇上一早就知道？”王太常想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王云华低低的说了一句。
因为权衡王，张两个重臣，也为了把她和张玉香借机赶出宫，皇帝或许并不是一早就知道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一直在顺水推舟。
看似什么都没做，其实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了。
不对，最大的赢家应该是凤仪宫里面的那位。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这也许就是命。
“我看这件事张家最后还是要庆幸，他们当时为了陷害我不是下的毒药，不然的话，我看他们家脑袋就是第一个搬家！”
王太常把事情经过了想了一通，倒是也都通顺了，他摆了摆手道，“事情到现在也该告一段落了，此事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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