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仙门令
谢道石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隐约可见窗外面人影绰绰，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有个五六岁的小道童搓着小手，神情紧张的守在一旁，见他睁了眼，慌忙脆生生的向外喊了一道：“师父，观主醒了”。
谢道石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可想而知鬼王最后那一刀的力量之大，若不是身上穿了一层护身法衣，那一刀足以结果了他的性命！他转了转眼睛，却没有看见金羽的身影。
这小子，太没良心了。
供奉鹿渊和掌律余客率先走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三个熟悉的身影，前两天刚打过照面，分别是雷火观雷鸣，抚云观叶步清，以及金台观梁龙。
谢道石抚着发闷的胸口，勉强坐了起来，开口问道：“我那小马童呢？”
鹿渊有些尴尬的回道：“金小道友嫌这里人太多，就躲到竹林里去了。”
谢道石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回想了下昨夜发生的事情，然后吩咐道：“让弟子们都退下吧，告诉大家我没事。”
四周很快恢复了宁静，场中也只剩下了鹿渊等人。
谢道石抬头看了几人一眼，清楚这些人怀的什么心思，便先对雷鸣等三人说道：“回去转告你们的观主，明日按照约定正常开启灵脉，我这里并无大碍。”
这三人是在收到观主急令后，马不停蹄赶到这里的，事关灵脉归属，谁也不敢马虎大意，同时更是无比震惊，为何南疆十鬼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灵脉所在，并且只差一步就得手了！而南疆十鬼重出江湖这个消息，更是如雪片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仙门，鬼王骨风之名，二十年后再次回归。
只是，这几人真正好奇的是，到底是谁在最后力挽狂澜，强行逼退了一位谪仙境的邪道高手！
叶步清轻咳了声，第一个开口道：“谢观主，听闻昨夜迷魂谷中还出现了一人，正是那人的出现，才在最后时刻力挽狂澜。”
“是赤霄剑主。”谢道石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仰慕之意，他隐约记起了一些零碎画面，心湖之中像是下了一场盛大的雪。
银装素裹，那一剑的惊世风采—
那才是真正的养意境巅峰！养天地之大光明，斩却天地之邪祟！
他自诩自己是家族的修道天才，直到那一刻才深刻的认识到，与她相比，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修道者，都是在虚度光阴而已，终其一生也难望其背。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后，叶步清不说话了，雷鸣和梁龙也失了言语，三人互视一眼，各自告辞离去。
鹿渊两眼放光，好奇问道：“您见到赤霄剑主了？”
谢道石摇了摇头，在心中狂骂自己废物，偏偏在见到真人的关键时刻晕了过去，但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是徒劳。
鹿渊和余客的脸上不约而同掠过了一抹难明的失落，同是仙门修道者，每个人的天赋和机缘却是各有高低不同，想要走的更远，仅凭天赋和努力往往不够，若没有足够的机缘加持，可能还是无法走的更加高远。
鹿渊和余客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鹿渊是观中年龄最大的修道者，勉强得了个供奉的称号，但天资所限，恐怕今生也就止步于此了；余客运气好些，二十年前参加过一次仙门大会，也取得了不错的战绩，可惜并没有被宗门选中，只得退而求其次，最后做了火云观的观中掌律。
这两人的境界相差不大，鹿渊凭着年龄优势功力稍高些，但也不过是养意境中后期的层次。
对他们而言，南宫有雪这四个字，就像是世间凡人看待皇天贵胄时的眼光，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若能远远的看上一眼，或者近距离听对方说上一句话，也能高兴地放鞭炮庆祝一番。
这时有个弟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禀告道：“观主，宗门来人了。”
宗门怎么突然来人了？！
谢道石不由神色凝重了起来，余客和鹿渊更是面面相觑，开启灵脉对一座道观而言自然是大事，但对一座宗门而言，一座灵脉而已，哪里值当他们亲自派人下来。
莫非是因为赤霄剑主？
谢道石不敢怠慢，吩咐道：“有请！”
不多时，弟子将两个人让进了会客禅室之中。余客和鹿渊站立作陪。
这两人同样身着道袍，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肩袖之上，绣着一团醒目的火焰—
北地有天河，东极有神树，西域有醉云，而南疆，则有一座铺满红云的湖泊，终年燃烧不止。
火焰，便是南疆宗门的唯一标志。
谢道石盘膝而坐，没有起身，声音略显沉闷地道：“谢某有伤在身实在不便起身行礼，还望两位仙使见谅。”
来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各自负剑而立，自有一番贵气。
男仙使生的浓眉大眼，很有气度的打了个道门稽首，朗声道：“谢观主言重了，在下莫七斤，这是我的师妹萧琳儿。”
“师妹，”莫七斤微斥道，“还不赶快见过谢观主！”
唤作萧琳儿的女使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眨着一双大眼睛，将谢道石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撇嘴道：“你除了模样还行，其他好像并不怎么样了嘛。”
“大胆！”莫七斤脸色铁青的喝道，“谢观主年轻有为，岂是我等能够相提并论！”
萧琳儿切了一声，挑着眉毛道：“差点儿让鬼王那个老家伙打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莫七斤一时为之气结。
谢道石眯眼道：“萧女使没有说错，确实是我技不如人。”
萧琳儿却好像也没听到这句话，她目光一转，落到了竹林之间，忽然兴冲冲指着大黑马披风问道：“谢道石，那是你的马吗？我可以跟它一起玩儿吗？”
不待谢道石答应，她的人已经奔了过去，莫七斤面色尴尬的解释道：“谢观主莫怪，她是玄天殿殿主的独生女儿，平时娇惯了些—”
“无妨，”谢道石心中恍然，微笑道，“修道之人修的就是一个真字，我看这位萧小道友真情真性，倒是十分难得。”
莫七斤落座之后，谢道石这才问道：“不知仙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莫七斤取出一枚青色令牌递了过去。
谢道石从鹿渊的手中接过令牌，仔细辨认了一番，吃惊道：“这是仙门大会的参会令牌？”
仙门大会是修道者们最重要的盛会，远古流传下来的规矩，每五年举办一次，成绩优异者，便有机会离开原属道观，进入宗门圣地修行深造。但在那场惊世的围杀过后，不知何故，已经停办了二十年。
莫七斤点头笑道：“不错，我等此番起来，正是代宗门向各位观主颁发仙门大会的进场令牌，实不相瞒，南疆仙门平静了二十载，如今宗门却陆续收到各处隐匿邪魔异动的消息，宗门各宫各殿之主经过合议，仙王决定重启仙门大会，挑选成绩优异者进入宗门圣地修炼，培养一批真正的仙门精英，为将来有可能爆发的正邪大战储备战力！”
“原来如此，”谢道石郑重将令牌收好，直言道，“敢问使者，仙门大会何时何地开启？”
“明年五月初五，清风观，魂斗台！”
三万里南疆，大小道观数百座，数千修道者，而这清风观，是唯一一个宗门直接管理的人间道观。
谢道石恭声道：“谨遵仙王法指。”
如今这片大陆的仙门疆域一分为四，分别是北地、南疆、东极、西域。四大仙道宗门各为一方，宗门最高位者，占据云端最高座，谓之仙王！
“另外，”莫七斤停顿了下，似有所指的道，“听闻昨夜赤霄剑主也在听风峡迷魂谷出现过？”
谢道石皱了皱眉头，不明所以的道：“赤霄剑主确实来了，而且若不是她及时赶到，火云观恐怕又要换一名新观主了。”
莫七斤点点头，接着问道：“谢观主跟赤霄剑主打过照面吗？”
谢道石微愣，苦笑摇头道：“不曾。”
“那就是恰巧路过了。”莫七斤起身，再次打了个道门稽首，“多谢谢观主直言相告，在下公务在身，还要赶着颁发仙门大会令给其他道观，就不打搅观主养伤了。”
谢道石笑着点点头，示意鹿渊和余客相送，几人鱼贯而出。
……
竹林之内，萧琳儿叉着腰，气呼呼的拦在黑马披风身前，指着马头喝道：“为什么就是不让骑，本姑娘可是玄天殿殿主之女，身份何等尊贵！”
可是任她如何喝骂，披风都是鼻孔朝天之状，对她的人和话皆充耳不闻。
“还有你，”萧琳儿目光一转，落在了金羽的身上，“你这小子也忒不识抬举，让你给本姑娘牵马是你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你偏在那里装聋作哑，你信不信我—”
“你怎么样？”
双目望天，嘴里不知含着什么东西的黑衣少年看都不看她一眼，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我…”
萧琳儿估计是气急了，沧浪一声拔出了身后的长剑，剑光如水，映出了一张气急败坏的娇嗔面容。
“我杀了你！”
金羽这才慢悠悠的自青石上坐起，双手一摊，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好啊，来啊，杀了我啊。”
“臭小子，”萧琳儿眼泪汪汪的像要气哭了，见他一脸的无赖相，不由地怒火中烧，“这可是你逼我的！”
她索性一闭眼，一剑递了出去。
“胡闹！”
莫七斤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指尖一引，将那把名震天下的【斩水剑】引回了剑鞘。
萧琳儿一脸怒气的看着依旧坐着不动的金羽，作势再起。
“行了，”莫七斤摆起了脸色，“这里是火云观，我们是客人，不得无礼！”
萧琳儿冷哼一声，不服气地把脸扭到了一边。
莫七斤看了眼身后的余客和鹿渊，叹口气，对萧琳儿讪笑道：“一匹马而已，你真要喜欢，赶明咱买一匹就是。”
“可它不一样，”萧琳儿撅着小嘴，委屈巴巴的指着披风，“它是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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