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城隍庙街

打听不出关于旗袍女人和西服公子的消息，‘血族’也没有多余的线索了，没有办法，事情到这也就难再有后续。

        听到旗袍女人和西服公子可能自上海继续北上，回了京城。百里池心里一阵莫名的失望落空。

        难道是因为师父师伯们苦苦追寻多年的‘血族’线索，在自己这边就这么潦草的断了再无头绪，所以心里才如此失落吗？

        自小在小镇长大，生活简单，无忧无虑，成长的太过于没心没肺的百里池，不能理解自己此刻的情绪和心情。只是隐隐能感受到内心哪里堵的慌，有些难以弄明白的烦闷，仔细细想，又对自己种种低落的情绪，毫无头绪可言，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挠着，扯着，烦扰着，细细一想，又失了踪迹。

        好在眼前的生活新奇多变，身边的事物热闹纷繁，新的身份和工作耗走了百里池大部分的精力。

        这日下午，如往常一样，百里池在自己的桌案上认真阅读，勾划重点，把巡捕房往日的案件报告一一阅读学习。

        离亦瑄知道，自家师妹这个外表秀弱文静的姑娘，在蜀地老家自小就是个上房能揭瓦，下河能捞鱼，上树能捅马蜂窝，下地能开三亩田的存在。困了她好几天了，让她泡在陈旧冗杂的文件卷宗里面，也是难为她了。

        行，今天就让小百里跟队，去真正的上海滩走走看看，见识见识这十里洋场的热闹样子。

        埋头在堆砌如山的卷宗里的百里池终于被解放了，被安排同师姐，老陈，三姑一起，巡逻上海城隍庙附近的治安。

        说是巡逻，其实就是师姐安排走马灯一样的吃喝玩乐。

        城隍庙一带算是上海滩最接地气的地方了。

        一条宽敞的青石大街，被来往的行人，商贩，黄包车，南北风味的小食档，沪上老字号铺口叫卖的伙计小二们，挤地水泻不通。

        夏日的午后，未时三刻的样子，太阳最是毒辣，青石路被晒的发烫。

        街上，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穿着薄褂长衫；老爷富商们都钟爱穿着上乘华服面料的中式褂子；年轻女人穿着轻质的凉丝绸缎子花裙子配单薄白色花边衬衣，这是现下洋人公司职场女子最时髦的装扮；女学生们是统一的黑面筒裙配淡蓝色斜边扣中式淡蓝色衬衣；而上流的贵妇人总是最钟爱用料考究，裁剪得体的各色旗袍。

        上海的旗袍样式是当下最新潮最大胆的。往往是贴身裁剪，还大胆前卫的做了短款。

        在这各色旗袍里面，如果穿着的旗袍是当下最风情撩人的短款，露出半截肌肤白皙的小腿和雪白的胳膊，搭配颜色艳丽的高跟鞋，风姿妖媚，准是哪个大户富家的姨太太；如果穿着的是保守一点的旗袍，多半也能露出半袖的手臂，搭配玉镯子，小圆扇子，这多半是谁家待嫁的小姐。

        下层的妈妈阿姐们，依旧是粗布花色衣服配黑色的平底布鞋。下层出力的男人们就简单多了，拉车的车夫是透气吸汗的土布裤子，上身穿颜色泛黄的白背心；挑夫们干脆光着膀子，肩上搭个吸汗的毛巾布。

        每日的城隍庙前，都像这般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有些人是来附近的酒楼会客；有些人是去旁边的戏楼吃茶看戏；有些人是逛逛街上的小杂货店，书店；有些人是约了朋友逛对面百货大楼；这街上更多的还是等着拉客跑黄包车的车夫或者帮忙挑货搬运的苦力工人，还有就是陪着自家小姐夫人们逛热闹的老妈子小丫鬟们。

        今天人潮鼎盛的城隍庙还只是寻常的日子。

        如果遇到每年的“三巡会”，也就是在清明节，中元节，十月朝这三天，上海的城隍庙会进行规模盛大的“上海城隍秦裕伯”出巡，那就更加热闹百倍了。

        常久以来民间相信，在阳间，本地的大小事务是由县令来掌管；在阴间，同样还有城隍老爷掌管阴间的大小事务，比如孤魂野鬼，比如投胎转世等等。

        这“三巡会”就是民间信众在这个节日里，通过繁冗热闹的仪式，用八抬大轿抬着城隍爷出巡。所以每到这些日子，人潮可是今日的百倍有多。

        百里池跟着离亦瑄，老陈，三姑逛了大半个城隍庙老街。典当行，茶叶铺子，洋服裁缝铺，照相馆，书店……

        真是热闹，初来大城市的百里池姑娘还是看的有些眼花缭乱了。

        这条老街上，最气派的还数开在街头的一间大金楼。

        大金楼开在城隍庙老街头的三岔路口，是由三个门面铺子打通相连的大商铺，一共两层楼。

        大金楼的门牌匾额上书了一个大大的漆金招牌“紫玉楼”。

        这可是上海滩第一的大金楼，气派了得。两层楼的大金楼里面全是金银玉器翡翠玛瑙珍珠。铺子里装饰得富贵堂皇，里面招呼客人的迎宾姑娘全是长得花容月貌，身材婀娜的美人，一个个笑颜如花。

        百里池感概，这上海的洋场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富贵人多的地方。

        但论到老街上人气最旺的，还得是各类饭馆，小吃铺头和卖零嘴的档口：生煎，小笼，馄饨，冰糖葫芦，糖人糖画。

        离亦瑄一行人所到之处，商铺老板小二都殷勤相迎招呼。

        等走完大半条街，百里池，老陈和三姑手里，已经拿了满满的茶叶，桂花酒，米花糕，双酿团和青团等等各色糕点和伴手礼，都是这些懂事懂情的店铺老板们孝敬的。

        百里池不明白里面的道理，单纯觉得这上海的老板掌柜们都是太热情太阔绰了，看着离亦瑄老陈三姑她们一到店，就热情相迎招呼，走时还不忘送各种伴手礼物点心美酒。

        百里池是没有看到，掌柜老板们私下悄悄递给离亦瑄的红色利是银元卷，里面可包了袁大头。

        这些私底下的规矩，师姐离亦瑄还不打算给小百里普及。这些“孝敬钱”是要向上走的，刘督察洋鬼子那边拿走了大头，另一部分给离亦瑄手下的一帮兄弟们补贴家用。指望着巡捕房那点工资指定是不够养家糊口的，剩下的部分统统用来改善队里的装备。

        表面上，巡捕房是由洋人拨款管理，但最后到手的钱和资源经过层层抽剥油水之后，余下能支配的是少之又少。在这鱼龙混杂，黑白势力交错的上海滩，没有抢，没有火力，没有防护，巡捕房没法做事。最后没有办法，巡捕房下面干事的人就只能自己武装自己了。

        至于离亦瑄自己分到的那份，作为正阳门弟子，还是持戒守道心的。到手的“孝敬钱”月底都拿去悄悄的补贴帮助附近乡邻的孤寡老弱。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离亦瑄打算过些时候再讲与小百里。师妹的人生过于简单单纯，这十里洋场的复杂，需要些时日慢慢理解。

        热闹的时光过得特别块，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暑气终于也慢慢消散退却了不少。

        逛完城隍街，离亦瑄领着提了满手大包小包的百里池,老陈和三姑他们，找了一家路边的小吃排挡坐下。点了两笼蟹黄小笼，两盘鸡汁锅贴，两盘鲜肉生煎，一人一小碗酒酿圆子。

        蟹黄小笼流汁鲜美；锅贴外脆里热，皮薄如纸，面皮薄而不破；酒酿圆子的酒酿味浓甜润，小圆子粉嫩软糯。

        “小染染，来，试一试这家的生煎。他家的生煎，在这城隍庙附近，可没有第二家能比了。”

        师姐把自己的心头好热情地介绍给百里池。

        “嗯，谢谢。”

        百里池咬了一口生煎，果然是鲜嫩又带着浓郁的肉汁，外皮还带着浓香的芝麻和葱花的香味。

        “这酒酿小圆子特别甜。”

        这时，伙计刚好端上来了四碗酒酿小圆子。三姑端了一碗送到百里池面前。

        “谢谢三姑。”

        百里池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好几日的相处下来，百里池觉得眼前这两位同事前辈，都是挺好相处的人。可能也是看着自己是离亦瑄家乡表妹这个身份上，对自己这个新人菜鸟初阶小巡捕算是照顾有加了。

        最初，对百里池的客气，老陈和三姑确实是看了离亦瑄的面子。

        早就听老大说，最近她乡下的表妹要来巡捕房里当差谋职。老大吩咐了千万的要多加照顾。二人心里早打算，这西南蜀地乡下的小姑娘，要来这蛟龙出海，地蛇昂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十里洋场做巡捕，这行不行啊。还不如来了上海，找个好人家嫁了多好，简简单单，安安逸逸，稳稳当当的，也算是个好出路了。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安排个乡下小姑娘进队里。以后靠这小姑娘帮忙是指望不上了，多半是个累赘。算了，以后啊，工作里也只能多看着，多担待着，重活自己做，轻活也包了，要不怎么办，谁让人姑娘是老大家的皇亲国戚呢。

        等百里池来了巡捕房这几天，二人才发现，没想到啊，咱们老大长得英姿飒爽，是上海滩巡捕警界第一的巾帼，手段可是霹雳，带刺的毒花，谁惹谁完蛋。没有想到，这个白染姑娘，身材高挑，玉立纤瘦，外表看上去文秀安静，相处下来，也处处流出露出干练和飒爽。虽然是新手入职，但学习之快，学而贯通，细心有序，做事情有理有谋有章法，果然跟咱们家老大是一家人。

        所以这后来，二人不觉得对眼前的白染姑娘刮目相看，不敢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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