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上海弄堂
“走走走，咱们回家！到这上海滩的地界呀，就是你师姐我的地盘了。”
穿着短皮裙，大波浪微卷时髦短发的摩登师姐离亦瑄，流里流气地，风姿飒飒地，领着百里池出了车站。
随意地招招手，雇了两辆黄包车，跟百里池一人一辆。
就这么，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地，穿梭在上海滩繁华的十里洋场大路上。
离亦瑄斜轻松随意地靠在车背上。修长的双腿，蓬松的短发，撩人的红唇，神情悠哉游哉的，一副地痞女流氓游街的样子。
这样摩登的女人，穿街而过，引来了路人纷纷侧目的眼神。
百里池没有办法忽略大路两旁路人侧目的眼光，难掩尴尬地把长发捋到脸颊，半遮住，微微低头，把眼神尴尬的看向车夫后背。
从车站出来的一路，百里池都还有些沉浸在离师姐带给自己的惊讶里面，一直努力地试图把眼前的这个飒飒风姿的高跟鞋摩登女人跟当年那个白衣随风，内敛含蓄的道家姑娘合在一起。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画面合不起来，瞬间土崩瓦解，分崩离析。
青鹤师伯他老人家知道吗？
师伯得有好一阵没见过这个当年收下首传入室大弟子了吧……
百里池内心自问自答。
不过很快，初次到大城市的百里池，从惊讶中抽离了回来，被大上海的繁华吸引去了所有的注意力，陷入了另一种惊讶。
车水马龙的十里洋场，气派的高楼大厦，永安百货，大新公司，沿街鳞次栉比的公馆洋房。
黑色的电车载满了乘客，穿梭在繁忙的大街。
两边的街道上，男子或是着洋装革履新式皮鞋，或是青褂长衫。女人穿着洋鞋旗袍：月白色的旗袍，玫瑰红镶金边的旗袍，天蓝色秀紫红花旗袍，花色缭乱，勾人夺目，各显姿色。
除了这些衣着靓丽时髦的人以外，穿梭来往的人群里，还有有沿街叫卖的报童，卖花的小姑娘，拉着二胡卖艺乞讨的盲人，担着杂货担子沿街兜售的小贩。
街边还有支着摊，架着小食木车档，卖街食的馄饨小摊，卖粢饭糕油条豆浆的小摊，卖生煎小笼的小摊，卖葱油面的小摊。
大路上，偶尔还开过几辆黑色的小汽车。
汽车这东西，以前在蜀地小镇的时候，百里池在刘芸珮带来的《联合画报》上见过。这次亲眼见到了移动的真家伙，还是大大的惊愕了一把，的确比川西镇上最气派的八抬大红轿还威风。
如同进了大观园的百里池目不暇接。
很快，黄包车转过一个裁缝店之后，在一条弄堂口停下了。
“喏，小百里，就这了。”
师姐拿出铜板，付了车钱，领着百里池进了弄堂。
这是一条两层高的弄堂。弄堂第二层楼的晒台支出晾衣杆，上面架着弄堂居民花色各样的衣服。夕阳的余晖洒在衣服上面，还保存着一整日阳光晾晒的余温。
有些家户人家，在晾衣杆上架着竹编簸箕，晒着菜干，或者在支架上挂着咸肉，上面还附盖了一张油纸，以防夏日突如其来的雨水。
有些家户的窗台上，养着盆栽：茉莉花，小石榴，月季，栀子花，文竹，兰花。
眼下，正是晚饭的时辰，各家厨房都透过窗户，溢出来家常饭菜的诱人香味，本帮沪菜红烧浓油赤酱的味道，尤为浓烈四溢。
师姐率先走进一户单元，上了二楼。
推门进去时，已经有满屋的饭菜香。
百里池跟着师姐走了进去。
“哟，离探长，这么快就回来啦。”
一位系着蓝布围裙的老妈妈听到响声，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呀，这位就是要接的小姑娘伐。”
老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连忙接了百里池随身的布包。
“这位是王妈，隔壁家的邻居。你离师姐我工作太忙了，平时都是王妈帮着照料家务。”
师姐离亦瑄说完，随意的靠在客厅的沙发坐下，似乎是累着了，拿出一支玉堂春洋烟，划了一支洋火点燃，抽了起来，缓缓气。
“王妈好。”
百里池礼貌的问好。
“我表妹，白染。”
白染是百里池在上海的化名。按照师父师伯们的吩咐，百里池需要隐蔽正阳门和御龙百里家族后人的身份。
“哟，白姑娘真是漂亮呀！”
王妈五十上下，像很多中年妈妈一样，胖胖圆圆的，笑起来特别和善亲切。
王妈家就住隔壁，有个小女儿，还在洋人教会办的慈善女校读书。王妈的丈夫在上海远郊一处私人山林中做守林人，小女儿偶尔假期去林间陪她父亲守林，顺便送些王妈做的饭菜。王妈平日里不忙，就过来隔壁离亦瑄家中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补贴家用。
“饿了吧，时间刚刚好，开饭开饭！”
师姐灭掉了手中的烟头，热情照顾大家就坐。
一说到吃饭，师姐离亦瑄就特别热情，精神奕奕的，笑盈盈的。
百里池看着满桌的菜也傻眼了，太丰盛了吧，而且都是新颖的菜色，以前都没吃过。
“来来来，大家都坐吧，尝尝王妈的手艺。”
师姐离亦瑄先不客气坐了下来，也招呼百里池，王妈围坐一桌。
“王妈，给咱们川妹子介绍介绍你的陪嫁菜，哈哈哈哈。”
师姐笑嘻嘻的，说话也没有个正经。
许多地方流传下来的传统，蜀地湘江汉中都有这样的传统，妇女出嫁时，都要带上几个拿手的好菜，叫做‘陪嫁菜’或者‘嫁妆菜’。百里池不知道上海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传统。
说完，离逸轩也没有客气，拿上筷子，已经开吃了。
一旁的王妈着看向百里池。
这蜀地来的姑娘长得可真真好看，高挑的身材，如瀑的黑发，女子柔美细致的容貌中又带着三分英气俊美的干练。不似这江南女子的柔弱，少了小家碧玉的娇柔，多了些明朗干练的阳光率真。
王妈觉得，就算把这十里弄堂寻遍了，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漂亮的姑娘了。
王妈也不好用自己的筷子给初来的白姑娘夹菜，就乐不停的把好菜往白染姑娘碗前送。
这架势都恨不得能把各色菜盘都叠起来垒在这位白姑娘的面前。
王妈忍不住想，这姑娘好看是真好看，就是太瘦了些。这样纤瘦的身板，独自从蜀地那么遥远的地方来，一定是多日也没有吃顿正经饭菜了。不知道这本帮菜能不能合了胃口，怎么也得多吃点，补补身子。
王妈不知道，百里池瘦虽瘦，吃饭是从来不含糊的。跟齐七爷和刘芸珮一起生活的日子里，谁也没有拿她当柔弱纤瘦的姑娘看过，吃饭这码事，齐七爷刘芸珮百里池，三人总是不相上下的。
可初来乍到的百里池还是有了邻家姑娘该有的温柔细腻。
今天，百里池破天荒的，一小口一小口，含蓄内敛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谢谢师姐，谢谢王妈。”
初来新家的百里池不忘礼貌温柔的道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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