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胭脂海棠（35）
人都说春风得意马蹄疾。
许棠舟现如今也该是如此，他骑在马背上说不出的潇洒，身后就是八抬的大轿，里头坐着水胭月。
从今天以后，她的名字前就多了一个前缀。
许棠舟的夫人，水胭月。
日头渐渐地亮，照得人浑身松软，他觉得头脑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团的春日暖，有些飘飞的畅意，有些晕眩的喜悦。
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片刻，但她成了他的新娘。
这是他这些年来，最不敢梦的奢望。
就像一个套在泡泡里的幻境，美好得让人不愿醒来。
许棠舟知道自己该清醒，但他忍不住地想要沉溺，忍不住地自私一次，忍不住地把前尘往事抛之脑后。
他一想到她，想到自己将亲手牵着她的手，想到要揭开那层红盖头，就忍不住微笑。
忍不住，心潮涌动。
砰砰的心跳和着锣鼓震天地响，许棠舟在众人的簇拥下翻身下马。
花轿也停住了，稳稳地落地，纤纤玉手撩开了轿帘，水胭月被引着走上前。
与许棠舟并肩而立。
他英英玉立，她窈窕有致，二人站在一处，就是神仙样的一对。
侯府里来了许多的人，大都是与已故的镇北公有些故旧的老臣，看着这一对金童玉女，也不禁暗暗点头。
许棠舟的耳际是一阵一阵的唢呐笙箫，他低头看着水胭月，就见身旁娇小的人儿的手已经绞在了一起，牢牢地捏住喜服长裙的下摆。
温软的身子似有些瑟缩，朝着自己微微地倾斜靠近。
她紧张了。
许棠舟莞尔一笑，胳膊就向她伸了过去，略大些的手包裹住她小而暖的手。
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不住地向来客点头示意。
水胭月抿着唇想笑，调皮地挠了挠他的手心，而后也摊开了掌心，紧紧地握着他满是茧子的手，心内竟其妙地安宁了下来。
仿佛只要在他身边，就可以无所畏惧。
感觉到掌心被她挠抓的痒，许棠舟的耳根红了起来，那只软软的手仿佛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心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头脑都晕乎乎的，像是醉酒一般。
就在这样的错觉中，许棠舟牵着水胭月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入了侯府中。
厅堂里。
水侍郎夫妻俩早就端坐在上位，就等新人来到。
水侍郎乐呵呵的，不住地抚着胡须，偶尔跟进来贺喜的同僚说上两句。
旁边的水夫人虽也为女儿嫁得心上人高兴，但眼圈里还残留着些许的红，早上梳发送女离开的一幕带来的不舍，还一时半会儿的无法消除。
许家的许夫人还远在塞北，所以在今日，他夫妻二人就是两个孩子大婚的见证者了。
水夫人想到此处，又正了正水侍郎的帽子，左右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直把仪表都理得没半点错处。
端正了坐姿，遥遥地看着门口。
耀眼的红愈加地近，嘈杂声也愈加地近，水夫人夺过水侍郎凑在嘴边的茶碗，嗔怒地白了他一眼。
女儿跟姑爷就要来了，还有心情喝茶？
水侍郎只得急匆匆咽下最后一口茶，于是两人都端正坐姿，焦急又紧张地等待。
许棠舟与水胭月姗姗而来。
就在这时，秉笔太监刘自忠熟悉的嗓音响起：“太子殿下驾到！十八皇子驾到！”
人群里分出一条路，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高明绥正含笑而来，小豆丁被他牵着手走在身侧，好奇地瞅来瞅去，而刘自忠跟在二人后头，手中捧着什么东西。
许棠舟见状，拉着水胭月也要下拜，就见高明绥摆了摆手，摇头道：“今日里你们可是主角，不必行礼。”
小豆丁见着许棠舟无比地亲切，小跑着过来扯住他的喜服下摆，仰着头：“美人哥哥，我可是跟母后求了好久才出来的呢！”
说着又好奇地看向一旁的水胭月：“这就是你说的，比你还漂亮的新娘子吗？”
他童言无忌，但一番说辞出口，俱被水胭月听入了耳中，当即就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许棠舟有些无奈，对上这个不按章法偏又地位崇高的小豆丁，他的冷脸也好威吓也好都没了用处。
“明靖，不许胡说话”，高明绥见状拍了拍小豆丁的脑袋，俯下身去看着他的脸：“要是你不乖，回头母后那里可少不了多背些文章。”
他笑得随和，明明是温文尔雅的随意语气，却让小豆丁嗅到了一股子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被背文章折磨得不行的小豆丁当即就又成了乖娃娃，老老实实地回到了他的太子哥哥身边，只是一双眼还是滴溜溜地左看右看。
高明绥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从刘自忠手中取来了被他一路捧着的东西。
许棠舟这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狭长的木盒。
“镇北侯，恭喜了”，刘自忠朝他拱了拱手，乐呵呵的模样：“陛下事务繁多无法亲至，特命咱家与太子一道来，给侯爷送上贺礼。”
许棠舟拱了拱手，目光随即被那木盒吸引。
高明绥善解人意地打开了木盒，一柄乌铁的剑展露真身，静静地被裹在白绸的衬底中间。
剑比一臂略长，通体是暗乌色，剑刃打磨得薄而锐，看起来极为锋利。
只一眼，许棠舟就断定这绝对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十年前，有天外火球自东南坠，正砸在城郊的农田里，农人寻之，捡到一块乌黑不辨材质的石料。”
高明绥看着许棠舟，缓声道：“此石甚坚，刀砍不断，后召集良工匠共作整三年，方才打造出这柄好剑。
都道是宝剑配英雄，所以此宝便赠与镇北侯。
望侯爷持此剑，斩尽蛮夷贼子，保我塞北百姓平安！”
高明绥收起了笑，脸上都是郑重，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他将木盒阖上，交给了许棠舟。
许棠舟半跪在地，双手接过：“臣必不负上意！”
“正事说完了，接下来就是私事了”，高明绥拉起了许棠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就算是见惯了美人的他也是一阵唏嘘感叹：“都说侯爷还有个诨名是‘玉面将军’，果真名不虚传！
站在你对面，本宫都要自惭形秽了。”
打趣完了许棠舟，他笑逐颜开地迈步进了厅堂：“今日侯爷的这杯喜酒，本宫就代父皇喝了。”
堂内的水侍郎夫妇自然是赶紧让太子坐了主位，一番推让后，三人俱都落座。
小豆丁跟着也进去了，就站在太子的边上。
许棠舟将放着宝剑的木盒让仆役带了下去，他握着水胭月的手，凑近了红盖头轻声耳语：“月儿，我们进去吧。”
水胭月羞怯地点了点头，二人齐齐地迈过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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