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竹马之爹
颜娇只随口一句偷溜，却萦绕在厉狂澜心头，挥之不去。
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百年前，修仙界因利益，纷争不断，各宗门、教派、世家皆维持着表面和平，内里恶斗不断。前教主厌恶纷争，开启护教大阵，避世不出，然而到如今纷争依旧不减，还愈演愈烈。
拜一些心怀不轨妄想窥探圣蛊教的邪修所赐，护教大阵于数年间几经完善，威力激增。厉狂澜幼时就曾亲眼目睹一个试图强行闯过大阵的高阶邪修被大阵束缚绞杀，顷刻间化作齑粉，来的多死的多，有护教大阵震慑，再无人敢窥探圣蛊教。
念及此处，厉狂澜不由心灰意冷，顺手拿起食盒内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味同嚼蜡，受困不得出，一代天骄厉狂澜竟沦落至此，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一旁颜娇吃的酣畅淋漓，豪迈的抹抹嘴，看厉狂澜啃着鸡腿脸上却写满苦大仇深，疑惑不解，“阿澜怎么了？”
怎么了？还好意思问。
“啪”一声，封一念抬手给始作俑者一记脑瓜崩，颜娇瞪圆眼，无辜的抱着脑袋不明所以。
“说的什么浑话，护教大阵把你脑子绞净了？那是闹着玩的吗？”
颜娇噘着嘴小声辩解：“我就偷溜出去过啊，小黑带我出去的，去灵蛙沼抓了点灵蛙带回来，嘿嘿，然后托师兄做了香辣蛙、红烧蛙、还有蛙肉粥，那滋味儿，啧啧！”说罢咽了咽口水，砸吧两下嘴似在回味，回过神来，发现厉狂澜和封一念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奇怪。
小黑可以自如穿过大阵？
电光火石间厉狂澜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颜娇提到的小黑，乃是洪荒异种玄鬼蛇，长逾数丈，通体漆黑，据古籍记载，玄鬼蛇以鬼魅为食，所到之处百鬼退避，双眸金色之时，化龙。
千年前此蛇被开山教主封潼所收服，成为护教蛇，多数时间盘踞于圣兽神殿的巨大石柱上沉眠，不提威压，光是那庞大的身体，幽暗的眼神，寻常弟子哪敢上前，更遑论同玄鬼蛇打交道结伴出行，也就颜娇这等缺心少肺之人做出来才让人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厉狂澜默默思索，这大概就是天选之子吧？
心底“腾”地冒出一小簇喜悦冲散她心头愁苦，鸡腿丢到一旁，小手一挥揽过封一念和颜娇，挤眉弄眼道：“二位可有兴趣同我浪迹天涯？”
颜娇歪头思忖：“浪迹天涯听起来蛮辛苦啊……”
厉狂澜忙道：“啧，游览天下游览天下！东西北中，珍馐美味可少不了！”
颜娇眼神发亮，点头成交，在美食面前辛苦不值一提。
封一念毫不留情的揭穿她：“珍馐美味多半没有，风餐露宿管够，说不定饭都吃不饱，娇娇你能受得了？”
厉狂澜笑嘻嘻的听着，皱皱鼻子：“不要危言耸听嘛，吓到娇娇多不好”
颜娇则一本正经道：“有难同当呗，没道理她发疯我们不陪她一起。”
封一念摇摇头：“此事尚有不妥之处，还需从长计议”
厉狂澜忙不迭道：“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七日后，禁闭解除。
厉狂澜无精打采的在教中来回游荡，全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教中弟子对她多有避让，生怕触了她的霉头，毕竟厉师姐可是敢跟圣女叫板的人啊，虽说圣女是厉师姐的娘亲，但一想到圣女的雷霆之怒，众人忍不住瑟瑟发抖，这都能扛得住，厉师姐真乃神人也。
“神人”厉狂澜没想到短短几日，她在众同门心目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还暗自纳闷怎么人人避让。在教中游荡，不过是掩人耳目，做做样子，她但凡露出点欣喜，那才奇怪。
厉狂澜沿着白玉台阶往前走，心里想着封一念和颜娇是否进展顺利，又琢磨着后续计划，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你很开心，为何？”
她顿时一惊，顺着声音向右看去，身侧台阶站着一名紫衣少年，这少年身姿挺拔，剑眉星目，气质出尘。
在看清来人后，厉狂澜翻了个白眼，充耳不闻继续前行。未曾想少年径直跟了上来，大有不听到答复不罢休的意味。
“阿澜为什么开心，同我讲讲。”
厉狂澜目不斜视。
“阿澜，为什么不理我？”
厉狂澜加快步伐。
见她始终不回答，少年也不再追问，只阴魂不散的跟着她。
这算什么事儿。
几个意思？
这人啥时候成这德行了？
厉狂澜神色不耐站定回头，口气略冲：“你跟着我作甚？”
“你为什么开心？”
“与你何干？”就要游山玩水了当然开心，讨厌的小孔雀！
能让厉狂澜发脾气讨厌的人不多，孔翎占一个位置。
论修为孔翎也算得上对手，试炼大赛他拿了第三，甚至在很久以前，他们俩还是交好的朋友，只不过这份友谊随着孔翎的磋磨，逐渐演化为厉狂澜单方面讨厌他。
幼时因二人都天赋极佳，棋逢对手，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她偶尔会找孔翎切磋，切磋次数多了，也会见到孔翎的双亲。孔翎的双亲在教中出了名的恩爱有加，孔母温柔恬静，孔父为温润谦和，二人盈盈目光中都是爱惜，在那种氛围下，厉狂澜总会格外畅快，尤其孔父简直满足了她对父亲的幻想，之后更是时常溜去找孔翎玩儿，私心沾沾几分“父爱”。
当时年纪小，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袒露，一次比试后，二人打坐休息，闲聊间厉狂澜不无惆怅道：“阿翎，我可真羡慕你，有那么好的一个阿爹，不像我都不知道有阿爹宠着是什么滋味。”
当时听到这话，孔翎的表情很奇怪，眉毛拧在一起，嘴巴抿成线，似是纠结为难，厉狂澜知晓孔翎不善言辞，以为孔翎是苦于不会安慰自己，连忙摆手：“我只是有感而发，阿翎你不用组织措辞安慰我”
哪料得孔翎接下来的话宛若晴空霹雳。
孔翎目光略凝重，仿佛宣誓般，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可以当你爹。”
厉狂澜吃惊地瞪着孔翎，仔细辨别他的神情，竟不似作伪！
直至现在厉狂澜想起来都火气上涌。
我可以当你爹。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那次闲聊自然不欢而散，厉狂澜当时就甩袖而去，看也没看孔翎。
她不明白为什么孔翎要这样对待自己。
而那之后孔翎不仅没有反省，还变本加厉在她伤口上撒盐。孔翎不止一次，是再三再四的故作姿态至今，高高在上，对她摆出一副父亲的样子！骄矜如孔雀，令她恼怒！
不是没有尝试沟通过，明明是好朋友，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但都以孔翎回答：“阿澜，我可以当你爹，相信我。”告终。
压根儿无解。
孔翎一厢情愿的当起她“爹”来。
“阿澜，到为父身边来。”
“阿澜，近日为何不来找为父？”
“阿澜，为父很想你。”
“阿澜”
……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当我爹？
那真挚的样子，令厉狂澜作呕，遂见一次打一次，而每一次挨打孔翎只会面色悲悯的看看她，卷土重来，她是怕了，惹不起躲得起！
如今，马上就要离去，再也不用看这讨厌的小孔雀了。
孔翎眼睫微垂：“当然有关，很久不见你这样开心了，你开心，为父也很开心。”
又来了又来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开心了，看到你就讨厌，滚！”
孔翎眼睫轻颤，定定望了她几瞬，唇边绽出极浅的笑：“照顾好自己，阿澜。”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厉狂澜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小孔雀怎么奇奇怪怪，知晓自己要走了？
正要发问，孔翎却转身飞快离去。
厉狂澜望着他的后脑勺撇撇嘴，罢了，哪次遇见他不奇怪，而且就算知道也没关系，说出去谁信。
沿着台阶继续面无表情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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