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灵铳
那铳管分明是昨晚刀床上削刻的猪腿骨，木质手柄，白骨机括。衔接处使用了各种颜色陈旧的黄铜组件进行加固。
手柄顶部的凹槽之中，有三节刻着褐色符纹的趾骨，穿在青铜弹片上，品字形张开，紧紧地扣着一颗晶莹的红色灵石。
草帘挑开一道缝隙，老高将那玉色猪骨短铳伸了出来。莹莹的光华在铳身镌刻的符纹中似水流转，一道火光从铳口飞射而出。
火光穿过平台上的音爆，准确地钻入巨兽大大的鼻孔里。
吼叫声如同被利刃斩断鬃弦的胡琴，戛然而止，猪妖不禁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空中刚刚瓦解的漩涡，吹到了山坡顶上。
猪妖鼻孔中血水汩汩流下，如山壁溶洞中泻下的一洒清泉。
它再次愤怒地尖叫，却没能如上次那般飞沙走石。大约那种攻击，对它也是不小的消耗。
粗壮如大树一般的四肢，将山坡刨得碎土乱泼，猪妖庞大的身体，向火锥射来的方向冲撞。
牛三斤早将铁砧甩了出去，铁索磕在猪妖的前腿边上上，末端的铁砧忽地转了一圈，缠住猪妖的一双前腿。
牛三斤猛地一扯，猪妖带动他定在泥土中的双腿，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嘣！”猪妖挣断了铁链，却还是控制不住身体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草帘轻启，一道白线冲出窑洞，“叮”的一声，刺在猪妖脖颈的松香石甲上。
牛小乙发射的无羽破甲矢。
他如今的准头已经提升了很多，近距离打猪妖这样的目标，基本十拿九稳。可惜虽然短矢成功“破甲”，却仅仅像给这庞然大物挠了下痒痒。
老高手上的猪骨短铳上再次亮起如水的光华。
由于材料平凡，这把被老高称作“灵铳”的单管法术发生器，可以汲取灵石中的灵力，形成灵锥，每次发射法术后，都需要三个半刹那的充灵时间。
又一枚火锥疾射，本该射穿眼球轰入大脑的火锥，却打在猪妖忽然闭合的双眼皮上，火锥碎裂，火花四溅，烧焦了眼皮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皮上留下一个拳大的黑点。
那声音不像打中皮肉，仿若打在坚硬的岩石上。
猪妖在狼藉的平台上挣扎，站起。
牛小乙觉得自己像一只在跳舞的大象脚边仰望的蚂蚁。
他紧张地摇动齿轮，装好弩机，举臂，射击。仿佛飞射的短矢可以带走自己的恐惧。
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平台，把牛三斤和青牛，挤到平台最角落里。
老高忽然大声道：“这畜生用了石肤。牛铁匠不要再藏拙了！要死人的。”
牛三斤哼了一声。单脚一顿，竟忽地跳到几乎三丈高的巨兽背上。
猪妖疯狂地跳跃身体、扭头调腰，站立在它肩上的牛三斤仿佛脚底生根，长在了上面。
牛三斤的木腿再顿，从猪妖的肩头再次弹跳到空中。
他在空中平伸两臂，圈起木腿，右腿绷紧，脚尖直立，仿佛自己是一支锋利的布阵钢钉。
牛三斤身体回落，他的脚上发出刺眼的赤芒。
是外罡！
是罡气外放！
老爹，老爹他……
牛小乙张大了嘴巴，忘记了紧张。
自己相处十几年，一只默默无闻的老爹，竟然是猛士级别，罡气外放的大高手。
也难怪当日黄须人的火球雨伤不到他！
牛三斤的身体从空中落下，赤芒闪烁的脚尖，刺入猪妖的背后双肩之间，割开石甲，洞穿石肤，前面一切的阻挡都仿若无物。
一脚戳入了猪妖的肩头！
“啊呃——”
“啊呃——”
猪妖昂首惨叫，疯狂甩动身躯。
牛三斤的脚却真的在它背上生了根，身体稳稳地跟随脚尖，斜斜地陷入猪妖的双肩之间，眨眼间没到牛铁匠胸口的位置。
猪妖忽地抽搐了几下。如跌落的乌云，烂醉的山峰，庞大的身体向一旁倾倒，终于颠踬到在地上，推开一股向四面漫卷的尘风。
“幸亏俺是大长腿。”
牛三斤手拍猪妖双肩，从它身体里跳了出来，那不知耕肥了多少田地的大脚，准确地戳穿了猪心。
“好补的血！”
浑身浴血的牛三斤虎躯一震，灵血自体外消失不见，脸上隐隐显出一抹红潮。
牛小乙和师傅掀开草帘，从窑洞中冲了出来。
牛小二将手里提着的电石灯挂，在洞口的墙上。
“真是难得的灵血啊！”
蹲在地上的老高，抓起一把沾染了猪妖灵血的泥土，轻轻地在手指间摩挲。这猪妖的血液没有一丝的腥气，反而有一种无法描述的清香。
一滴灵血从老高捏着的泥土中坠落，撞在地面，咕噜噜滚动，圆润的弧面上闪烁着一缕缕银丝。即使在月如细钩的黎明时分，也看得清清楚楚。
银丝灵线，血如汞浆！
“小乙不要干看着。去把能拿的家伙全拿出来，装灵血！”
老高冲着牛小乙激动地吩咐，自己却绕着猪妖的尸体摸摸捏捏，惋惜地抓捻脚下泼洒着灵血的泥土。
“可惜到姥姥家去了！”
老高踩着猪妖的大嘴岔子，拉着它大号蒲扇一般的耳朵，摸到猪妖头上，从它的眉心拔了一撮坚硬刺手的鬃毛。
此处的猪鬃，灵性最足，是制作灵笔上等好材料。
“这拱嘴好！”
“这獠牙得有八九尺！”
“这么粗的腿，得多大的骨头棒子！”
“这簸箕大的蹄瓣，指甲卸下来就是好护具。”
“一口好牙，做成骨刀，够挂两面墙。”
“还有这……”
老高围着小山一样的猪妖尸体，欢喜地搓着手指，在各处掐掐摁摁。似乎那狰狞的面孔，在他眼里都变得眉清目秀，稀罕得紧。
牛小乙在木桶上沾着灵血绘制保鲜符纹。
牛三斤端着木盆，凑在猪妖的伤口下，接着潺潺的银丝汞浆。
木桶满了，木盆满了，烧饭的锅也满了。
牛小乙让老爹在平台上铲出个四方池子，自己在坑里绘上加固与平整的符纹，快速地形成一个硬底水池。
天还没亮。
天边的那一弯刚刚升起的细月不见了。
深冬黎明的室外，因猪妖泼洒的热血和逃逸的体温，让本应寒冷异常的空气，也有了几分暖煦之感。
但这温暖没有维持多久，一阵阴冷的风，呼啸着盘旋在平台上。
裹着棉衣的牛小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冷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神。
老高收起了笑容，举起白骨灵铳，指向着小山坡的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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