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代战公主出场在第六折《赶三关》，彼时薛平贵接到了王宝钏于长安城的血书，想起了为他苦守寒窑的发妻，无比的歉疚悔恨，欲返长安与发妻相见，但无奈身在西凉归不得，后与公主饮宴，灌醉公主后借口巡边走三关，返回长安。

        上一折《鸿雁传书》和《赶三关》是一起排练的，主演王宝钏也是个女演员，比云霁大几岁，叫邱家盈，刚刚从戏曲学校毕业，能当上主角，可见功底也是极为不错的。即使云霁在之前内心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邱家盈唱的极好。

        这是邱家盈和隋云霁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但在之前邱家盈就已经见过云霁了。

        据说是殷老师颇为看重的学生，却是个相声园子里长大的姑娘，这个身份搭配怎么看怎么奇怪，可否认不了的是人家是殷老师的爱徒。

        实话实说，尽管隋云霁经常来看他们排练，邱家盈却是不敢和这位对上的，毕竟殷老师是主管着她的，若是隋云霁不是个好相与的，凭着这个身份，想给她使绊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在之前她还不会想那么多，可是有一次她训练结束去开水房接水的时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讨论隋云霁。殷老师的爱徒，一门心思要演王宝钏，可是最后还是没被录取，这才退而求其次演的代战公主，仗着自己的师父是艺术总监，将新人挤下去了。

        为了考进剧院，她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隋云霁有背景，如今又和她也算是有了这么一层尴尬关系，她一时有些犯怵。

        这次两折戏是赶上了必须要一起排，邱家盈这才和隋云霁正式打了个照面。

        云霁比想象中的好说话，见着她便是一个婉转戏腔：“宝钏姐姐，妹妹代战这厢有礼了。”

        邱家盈，邱家盈喷了。

        是真的喷了，她当时卸了妆正喝水呢，见着下场门走来翠冠华服的明艳女子，可不是那飒踏潇洒的西凉公主？结果那西凉公主向她一礼，戏腔优美一声有礼，让邱家盈惊着了。

        云霁是个京剧演员，但她不仅仅是个京剧演员。

        德云社出来的小孩怎么会让别人的话掉地上呢？没过多久，邱家盈这个初入社会的职场小白就和这个职场上的老油条相谈甚欢。

        殷青云进来的时候丝毫不意外是这副场景，毕竟自家带出来的孩子自己清楚，这孩子家里人多，混在一帮师兄弟里面早就学精了，只要她想，是能和人打成一片的。

        邱家盈见殷青云进来，站起来喊了声“殷老师”。

        隋云霁也站起来，喊了声“老师”。

        殷青云点了点头，说：“你们先歇歇，等会别往下走了，今天把《鸿雁传书》和《走三关》好好练练，家盈，你先唱《武家坡》，云霁，你今天的《银空山》先不上了，回去加练，等周五的时候我要一遍过。”

        云霁答应道：“好的。”

        邱家盈感觉今天的殷老师格外严厉，却不知道为什么。

        隋云霁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特别的心虚。

        这么长时间没练功，功底有些退步了。

        果然，等散了以后，殷老师冲着她温温柔柔地笑了，说：“我给郭老板打过电话了，这段时间住老师家里吧！”

        云霁，云霁想哭！

        邱家盈排练的时候有些不顺。

        这是她第一次挑大梁演女主角，再加上刚刚入职剧院没多久，很多方面和她在学校里的节奏不一样，适应起来有些吃力，而且对人物的理解方面还是有些欠缺，排练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资深的老师就建议她去找殷老师辅导。出于对上司和对老师的本能敬畏，邱家盈不是很敢，但前辈老师都说殷老师为人和善，性子温柔，对于求教的学生向来不吝赐教，她得主动迈出那一步。

        于是她在一次排演结束后主动叫住殷老师，有些忐忑地问能不能找她请教，殷老师倒是答应了，让她第二天早上来。

        邱家盈第一天去老师家，买了些水果牛奶上门，殷老师给她开了门，客气地将她迎进来，邱家盈进了院子就发现正在拉柔韧的隋云霁。

        云霁穿了身练功服，一条腿搁在单杠上，两条腿几乎过了一百八十度，走近了便能看到苍白的脸色和豆大的汗珠。

        殷青云上下打量自己这个学生，皱了皱眉，拿起旁边的戒尺，一尺子打在了孩子的背上，说：“挺直了，含胸塌背的，有代战公主的气势吗？”

        隋云霁咬咬牙，挺直了脊背。殷青云就没再管她，招手让邱家盈进屋。

        邱家盈：为人和善？性格温柔？

        莫名害怕怎么办？

        两个人在屋里说了会话，但邱家盈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要往院子里瞟，殷青云没管她，聊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自己去了院子，让隋云霁进屋休息，说：“把东西给她吧！”

        隋云霁看向老师，见老师抿唇沉着脸，还是进屋，拿出了三个笔记本，递给邱家盈，说：“这是我之前整理出来的，你拿着看吧！”

        她之前准备王宝钏，记的笔记都在这里，见邱家盈接过，不忘补充一句：“我做笔记花了好长时间的，你记得用完了还我。”

        邱家盈很是惊讶，她学戏的时候也做笔记，但没做过这么多，翻开一看，不同颜色的字迹密密麻麻，不算工整，但可以看出做笔记的人是何等用心，不知不觉，邱家盈先有了三分敬意。

        殷青云说：“云霁之前准备的王宝钏，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人可以一起讨论。”

        隋云霁明显有些不高兴，在殷青云眼神示意下怏怏不乐地回去练花枪了。

        殷青云又针对邱家盈现有的问题一一解答，随后亲自送她离开。邱家盈有些惶恐，不想让老师送，但老师执意如此，两人行出一段路，殷青云开口：“你们这一批进的新人不少。”

        邱家盈不知老师是什么意思，跟着附和：“是不少，我还有同学一起考进来的。”

        殷青云话锋一转：“因为是新人，因为对许多事情不了解，所以就可以肆意评判云霁了？”

        邱家盈一愣，下意识想要开口，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殷青云有些冷淡地说：“你的问题我可以在剧场里解释，但我仍然要把你叫到家里，就是要你看看云霁在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回去以后告诉你身边的人，闭上嘴，有这个搬弄是非的功夫还不如好好琢磨戏曲。”

        邱家盈讷讷道：“老师，其实，其实他们也没恶意的。”

        殷青云道：“正是因为没恶意，所以我让你叫他们闭嘴。隋云霁为了王宝钏准备了很长时间，白天练功，晚上查资料，即使是我的学生，她也是规规矩矩参加的考试，拿到了最好的成绩，如果不是因为合约问题，她该是王宝钏。跟你说这些话不是为了给你下马威，也不是敲打你，我只是告诉你，隋云霁唱的丝毫不弱于你，甚至有些时候比你要略胜一筹，她唱代战公主是因为实力，而不是某些人的恶意揣测。”

        看着姑娘惴惴不安的样子，殷青云收敛了一些，将笔记本拿到旁边的打印店，每张都复印下来，一摞打印纸放在袋子里，将袋子交给邱家盈，笔记本仍然自己收好。

        邱家盈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心慌。

        不是没有人跟她抱怨过，尤其是那个竞争代战公主的女生，因为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没少跟她抱怨隋云霁走后门，她不知道殷青云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些话的，但看看手里的笔记，她忽然觉得，偏听偏信也不尽然。

        回到家里，云霁已经到了休息时间。

        殷青云见孩子有些低气压，好笑道：“真舍不得啊？”

        隋云霁没说话。

        殷青云叹了口气，说：“别怪老师，你的笔记会将你局限住，如果你可以当上主演，希望你能给我一份新的答卷。”

        云霁沉默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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