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风声静止，连绵不断的阴雨终于停了。
坐在屋檐上的朱雀感应到封印开始脱落，逐渐松开禁锢白狐的力度，她先一步来到封印之地，却没有看到那位人类的存在。
自房顶悬挂的帷幕垂落，白玉狐狸被鲜血浸染，慈眉善目的模样也宛若罗刹。
夺取他人心脏才能破除封印，不是罗刹是什么？
朱雀眼神流露困惑，不等她反应，身后袭卷阵风将她掀开，白狐赤着眼冲进房间里。
“庄鹤！！”
台面上的白玉狐狸身子一点点变大、拉长，最后浑身是血来到僵硬了身子的白狐面前。
太久没见自己千年前面貌，淞云下意识往后退，玉狐狸原本空空荡荡的胸前被看不清形状的红色固体取代，再加没在封印地看到庄鹤，淞云心中腾起隐隐不安。
“他人呢？！”
原本缩在角落的庄域白克制不住胃中翻涌，哇一声吐在门外，手颤抖指向光芒比平常都要强烈地面，却发不出来任何音节。
方才庄鹤站立的地方蔓延出的纹路贯穿整个地面，甚至掩盖住一些光芒黯淡的裂缝。
当白玉狐狸接近淞云的刹那，白狐蜷缩成团，原本一条的尾巴在其嘶吼中慢慢幻化出第二条、第三条直到第九条出现，这个过程才结束。
看着昔日好友重获法力，朱雀飘到他身边刚想俯身打量，却被狐狸爪子紧紧捏住脖子。一边惊讶他现在就能触碰虚无之体，朱雀一边伸手指指法台右边的小暗格。
原本空荡荡的暗格里放有一物，狐狸小心翼翼拿起，才发现那是只用自己毛发捏成的小玩偶。
歪头歪脑的，明明就是个四不像，还写什么我的小狐狸。
“庄鹤”狐狸化作人形，用拳头抵住胸口，那里是他小服侍的心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永远都不会分离。
朱雀看了看还在屋外呕吐的庄家主，面容的嫌弃肉眼可见，轻轻抬手将人移开到庭院，生怕脏了回廊地面。
“你也参与了，是不是？”淞云声音沙哑，感受体内那颗平稳却有力的心跳，慢慢向朱雀逼近，“你明知道他会死，会跟其他那些人一样变成地面上的纹路，可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他？”
白狐执念极深，竟有些走火入魔的架势。朱雀生怕他想不开，赶忙将那名人类留下的东西递给淞云。
那是薄薄一本狐妖漫画书，却在空白处写满字迹。
“我的狐狸要好好吃饭。”
——这是写在封面的话，翻过下一页，是狐妖变身的模样。
“我的狐狸要成为世间最强大的大妖。”
——最下面是狐妖使不上力气，神情低落地跪在地上。
“我的狐狸要开心。”
“我的狐狸是世界上最棒的狐狸。”
“我的狐狸要完完整整活到生命最后一刻，少一秒都不要来见我。”
每一页都是阻止他自寻短见的话，庄鹤趁狐狸在厨房忙碌时写的，当时系统还有所不解，以为他任务结束后不会再对任务目标上心。
“怎么可能不会上心，”最后一个标点落下，庄鹤转头看向漂浮在半空的神兽朱雀，“我的狐狸是个倔性子，他等不到的人会一直等，我怕他太执拗才给他留下这么个物件。”
朱雀歪头，接过庄鹤递来的漫画，却发现自己看不懂上面的鬼画符。
“我的狐狸啊——”
叹息飘散，青年平静又悠长的目光落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上，眼角湿润，面容却还是带着笑容。
“我的小狐狸。”
独属于庄鹤的声音从朱雀口中发出，女人转达完他最后一句话，飘到跪地的大妖身边轻拍他肩膀，手指点在他的心脏处。
未说出的话语两人心知肚明，淞云身下地面蓝光渐渐褪去，每消失一分他的身形便庞大些许。直到光芒消失变成稀疏平常的水泥地，狐狸踱出房间站在庭院，幻化出庄鹤首次见到他时的相貌。
不同于先前长发垂落在身边，狐狸原本冷淡的眉眼间写满了杀气，朱雀自知拦不住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偷偷借助东风告诉云姨带自己在乎的人赶紧逃。
“连我被封印了多少年都不记得，庄家那些酒囊饭袋还记得吗？”淞云伸出长如竹骨的手，手心腾出一团散发幽幽蓝光的火焰，“还记得他们的老祖宗屠我青山满门，这山里每一寸土地都浸满狐血。”
朱雀刚想张口，却想起自己森林被人类砍伐殆尽，无数鸟儿被人做成标本钉在墙壁上。她偏头看向越来越黑沉的天空，不禁惊讶淞云现在的妖力都能影响到天气。
“他们不会记得，他们死都不会承认，打着令我作呕的旗号让我来庇佑他们家族。现在庇护结束，也该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原本站在庭院的男人如风般消失不见。
不知在院落中站了多久，朱雀仰头看着落下的水珠眨眼，今年冬天雨天格外的多。
时间过了一年又一年，青山树梢的花儿开了又凋谢，身穿白色针织衫的男人躺在树上，怀里抱着本老旧快要散架的漫画书。
由于被人多次翻阅，上面图案已经变得模糊不可辨认，可黑色字迹过了几十年都清晰可见，看来是被小心翼翼保护过的。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睫毛抖动睁眼，他先是抬手放在心脏处静静感受了会儿心跳，才看向站在最高处一片叶子上的祂。
“新生的妖么？”淞云收回目光，倦倦打了个哈欠，“我对你没兴趣，你也打不过我，除了青山所有的山头你自己选，滚吧。”
祂眉眼皱起，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意识碎片会这么孤僻。
见人不动，淞云再次睁开眼，被庄家鲜血染红的瞳孔一眨不眨盯住踩着树叶下来的祂。
两人对视间，祂开口：“你还想见他吗？”
几十年里无数人对他说过这句话，狐狸已经不再像当初疯了般祈求，他深知庄鹤已经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早已不抱有任何期望。
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祂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嘴角扬起的弧度令狐狸心烦。
“你在这个世界当然找不到他。”
“”
“可这世间有三千大世界，单凭你自己的力量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他？”祂深知自己的潜意识们都想要什么，对症下药是回收这些碎片们最好的办法。
狐狸怔住，九条大尾巴垂落身后，视线不自觉飘向面前男人手腕上的器物。
晃晃手镯，牧淞云垂眼打量上面还差最后一片的空缺，心中雀跃止不住蔓延。他要快快回休息站，告诉庄鹤自己或许就是他曾经养过的猫，虽然记忆被意识碎片扯得七零八落，可他记得落在头顶那温暖的手心，还有青年柔软的耳垂。
传输通道再次被打开，祂回到空间中转处，却没在房间里看到庄鹤。
【您回来啦】
系统雀跃飘到到男人身边，接过递来的手镯准备提取意识进行记忆恢复。
【虽然不能保证您全部想起来，但成神前的记忆也会恢复大半，嘘，宿主睡着了】
视线这才落在房间角落里的大床上，青年正抱着祂带来的小熊玩偶睡得香甜，或许是这次世界抽取他的力量收敛了气力，所以才没有再出现呕吐等情况。
察觉祂的目光，小熊崽崽微微转动大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最后对牧淞云露出一个挑衅微笑。
“”
尽管这样还不肯停手，小熊伸出布条做的舌头轻轻碰了碰放在它胸前的胳膊，尾巴甩呀甩，模样欠揍到让人牙痒。
牧淞云面无表情瞪着它，就当小熊以为祂对自己毫无办法，被视线突然出现的白狐狸玩偶吓了一跳。
白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庄鹤抱了个丑兮兮的棕熊精睡觉，浑身白毛炸起，冲上去对着小熊的脸蛋一顿乱抓。
这么大的动静下饶是累到极点的庄鹤也醒了，他坐起看到怀中掉落的狐狸，咦了一声：“怎么这么像淞云？”
不能在他面前活动，狐狸还保持尾巴根根竖起的模样，索性庄鹤注意力很快从这俩斗气的玩偶上移开，他对上祂比之前都要温柔的目光：“呃，又见面了？”
“嗯。”
这么被人盯着不动有些不自在，庄鹤掩饰般咳嗽拿过系统放在枕边的任务：“下个世界是动物饲养员？”
任务名不再是拯救什么东西，但越简单的事物越引得他好奇：“只是照顾好小动物？”
“对不起。”没等到回答，却等来祂的道歉。
庄鹤抬头：“对不起什么？”
祂想了想：“这两个世界，对你伤害太深。”
“这种疼算不上什么，”庄鹤摆摆手，别开视线明显是不想谈论这个问题，“我小时候经历的痛苦比这个深得多。”
确定任务只是动物饲养员，他不再看祂脸上出现的内疚神情，转身投入打开的世界通道口。对庄鹤来说，毫无意义的内疚就是变相对他的怜悯，他不需要。
他离开后，原本打架的俩玩偶也不动，一起趴在枕头汲取上面庄鹤淡不可闻的气息。
“嘤。”滚啊蠢熊。
“嗷。”滚啊笨狐。
https://www.lingdianksw8.cc/93922/93922334/63743009.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i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i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