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又是一年祭祀，表面上说是祭祖，暗地里庄家老一辈人还想让那只大妖消失，尽管它现在妖力微弱，连带着青山的草木也有衰败之意。
庄家后人有到年龄的孩子被父母牵着来到祭祀现场，看着远处的青山好奇：“大妖什么时候出来呀？”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孩子，父亲揉了揉他的头：“等你到了祭祀现场，让大妖看到你的相貌，大妖就会出来了。”
孩子似懂非懂点点头，母亲蹲下身子仔细打量他戴了美瞳的眼睛。这种比普通眼睛浅又比琥珀色眼睛深一点的美瞳真不好找，为了万无一失她再次叮嘱：“记住，一定不要让大妖发现你眼睛原本的颜色。”说罢又摸了摸他染成茶色的发丝。
中年男人担心：“真不会被发现吗？要是发现孩子可能就没命了。”
“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女人不耐烦反驳，“那只妖十几年都没出现过，就连族长都觉得咱们孩子最像那个植物人，妖也会见不着真人还图个想念。”
男人张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女人已经牵起孩子的手前往队伍最前端了。
为首的正是庄域白，见伪装成庄鹤的小孩抵达，他眼中闪现一丝厌恶，可想到这是庄家正儿八经的孩子，脸上又浮现笑容。
“不愧是有小庄鹤的称号，真像。”
女人仓促搓手：“族长，您看这孩子还小，也没学过什么法术，要不我跟他一起过去吧？”
当下庄域白冷脸：“留步，大妖不喜喧嚣。”他手一伸将孩子推到前往祭台的台阶上。
祭祀现场鸦雀无声，孩子跪在台阶上惴惴不安，大家都在等几十年都没出现过的大妖。直到日头西偏，他们也没等到堪称神迹的身影。
青山深处，庄家老宅。
原本干净到发光的木头年久失修变得破败不堪，先前郁郁葱葱的树木干的干、枯的枯，曾经被庄鹤用来冲凉的水龙头也结满一层厚厚的蜘蛛网。
看着不复昔日秀美的庭院，云姨用手拂开垂落的蛛丝，来到封印大妖法力的房间。地面之前漂亮蓝色纹路不再，此刻只剩灰沉沉缝隙。
“您也不能这么糟践身子呀，”她取来灯油，挑亮原本在墙角快要黯淡的长明灯，“这都多少年过去，该放下的也要放下了。庄域白本就没有想让您魂飞魄散的念头，等我找到适合您身体的心脏，这大千世界三千小世界，哪里还找不到一个合您心意的服侍。”
噗的一声吹灭火柴，云姨跪在被帷幕遮住雕塑前，双手合十恭敬拜了拜。
不只是哪句话触动了大妖，她身后地面上的纹路差不可闻亮了起，可也就几秒的时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您既然分出一部分神识在这雕像上，怎么也得去看看今天祭祀上送来的孩子吧？”云姨打来水擦去面前浮土，几下功夫盆中清水变成浊水，“为了让您现身，庄域白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跟他极其相似的孩子，当初看到时吓我一跳。”
尘封多年的名字再度出现在老宅，原本静止垂落的帷幕无风自动，见触及大妖最在意的人，云姨笑笑。
“不要提他。”声音低沉回荡在房间上空。
“谁？”云姨明知故问：“庄域白吗？他不顾祖宗遗愿擅自决定不再消灭您，您怎么还不去见见——”
“他死了！”
狂风大作吹得长明灯影晃动，云姨盘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散落，看着面前浮现的魂魄笑了：“王。”
为了稳住庄鹤魂魄耗尽全身法力，就连魂魄状态也只能是狐狸的形态，大妖淞云嗓音泣血般沙哑：“他被带走了，我过不去，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原型不愧是狐狸，云姨叹息。狐妖一族动情后，没有百年是走不出来心中执念。
“您也说是被带走了，但也不问问是被谁带走。”云姨起身，目光落在明明灭灭的魂魄上：“我知道庄家不会放过他，提前转移了病床。多亏您稳住他的魂，不然那稀奇古怪的症状不得吓坏了人。”
淞云耳朵微动，红眼睛盯住云姨：“你什么意思？”
“十一年，您等到了。”
轻轻七个字砸得淞云头晕目眩，他飘到云姨身边不可置信：“他没有死？！”
“我什么时候说他死了？”云姨莫名其妙。
淞云急切化为半人半狐形态：“你说他一动不动躺着，或许都醒不过来。”
云姨叹气，对这只大妖的理解能力感到无语：“人类把这种情况叫做植物人，跟死亡不一样。他现在还在疗养院，等他恢复了行动力我带他过来。”
“好、好。”
看着狐狸眼泛泪花，知道他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云姨也感到唏嘘。
——幸好等到那名人类醒了。
庄鹤所处的疗养院位于半山坡，天气好时甚至能看清隔壁山头上郁郁葱葱的树木。自他清醒也有三天有余，可却不见任何人前来探望。
或许我是个孤儿？
念头一旦出现，他控制不住往这方面猜测。比如他从未见到过家人，也没有朋友探望，有关过去的记忆蒙上一层白雾看不清楚，就连姓名也是从医护口中得知。
虽然庄鹤不知道疗养院的价格水平，可堪称一个公寓的小套间也便宜不了，当他提出办理出院手续时，却被告知没有监护人的允许不可以单独出门。
监护人？
庄鹤皱眉，他到底躺在床上多久，难道自己之前还是一个未成年？
又到了每日活动时间，护工按照庄鹤的意思推着他来到看台。坐在全疗养院最高的地方，庄鹤发现周围除了山还是山，以及不远处像是森林的地方。当他询问时那处时，护工点头说那里是保存最完整的原始森林。
“小先生被送过来时浑身都是血，毕竟我们是主打修养的养老院，当时真的是把护士吓坏了。”见庄鹤连自己过去都想不起来，护工开始给他讲过去的事情，毕竟这么好看的人一直迷茫也倒是让人心疼。
“后来才知道您是开学那天不小心被伤到了，”护工左看右看，最后推着庄鹤来到树下，“可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刀伤，院长下令不许任何人议论这件事。”
庄鹤压下疑云：“那你怎么会告诉我？”
“瞒不住的，小先生。”护工点点自己腰腹：“以后下雨伤口可能会疼，可能还会有很多后遗症。”
“比如？”
护工是个老实的中年男人，此刻也不禁红了脸：“您伤了腰，或许以后不会有孩子。”
“”庄鹤决定不告诉这个好心人，他这辈子都不会和人结婚。
等山间吹来的风带了凉意，庄鹤被送回病房，有护士说明天会有他的家人拜访。
庄鹤眉头微蹙，原本查看腰间伤口的手一顿：“家人？”
护士摇头：“您昏迷的时候没有人来探望过，我们只是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推断。”末了，又说了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但给您提供的疗养环境都是所里最优的，不用担心，他肯定很爱您。”
并不觉得安排的住处好就是爱，庄鹤敷衍道谢挂掉电话，对着远处山头出神。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里的森林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窗户没有关严，白纱被吹起遮住庄鹤视线，他下意识摸上腰腹伤疤。原本深可见骨的刀伤早已痊愈，现在只剩一条暗红色的伤痕徘徊在腰间。
对着镜子掀起衣服，多年不见阳光的肌肤有着病态苍白，更别说瘦得清晰可见的肋骨。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身体，庄鹤胃中翻涌，哇一声全吐在轮椅旁。
护工推门见到这幕惊叫，放下东西赶紧把庄鹤扶回床上。
“哪里不舒服，我帮您去喊医生！”
庄鹤意识昏沉，苏醒后太早接触外界导致身体有些不适，他力气不足没拉住护工告诉他不用麻烦，结果下一秒又坠入了黑暗。
原本漂浮的白纱落下，无人注意时窗边出现一根折叠拐杖，落在庄鹤先前坐的轮椅旁。
庄鹤又做梦了，尽管自昏迷苏醒以后他一直在做些光怪陆离的梦，可这次不再是大片大片看不清景象的乌云，他的梦境里出现第一个有生命的东西。
那是只通身纯白不带任何杂毛的狐狸。注意到庄鹤看向它，狐狸尾巴甩甩，眨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消失在弥漫上来的乌云深处。
“按理说可以外出，为什么——呀，醒了。”
护士声音淡去，庄鹤视线里出现位面带笑容的旗袍女人：“庄鹤。”
云姨来之前特意找了淞云要了之前掉的毛发，找人扎成玩偶带给庄鹤，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却被青年眼里陌生神色吓了一跳。
听护士说昨天病人受凉大吐一场，或许今天都见不到面，没想到庄鹤精神恢复不错，只是
“您好，您是？”
——好像不记得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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