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晚了

再睁开眼时又是一片昏暗，仅有一丝月光在夜色下透过来，身边伴随着微弱的凉意。

        余奂判断自己此时应该是在某个露台上，既然还是在夜里就说明时间也没有过去太久。

        手臂和脚应该是被绑住了，余奂挣扎了几下，反倒引起了注意。

        “醒了？”冷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池魏，真的是他。

        余奂本以为他会在组织被带走后就离开现场，没想到他居然折返回来，或者说，在电源被切断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现场等待时机了。

        “没想到我会回来？”池魏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可惜了，我没法不完成我的目的。”

        “你自己做这件事情就等于自毁事业，傻透了。再说了，你的目标根本没有出现过。”

        “是啊，所以我只能让他尝到，跟我一样失去重要的人的感受！！”

        “如果是谌其誓的话，绑我过来你可能会失望，”余奂没法理解他的逻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着，“你是临时起意的，对吗？不然为什么一开始没有选择把我绑过来，反而先选了齐月舟。”

        池魏冷笑道，“你不是他的未婚妻么？至于齐月舟？他算是个倒霉鬼。如果不是他开始的那段话和我一起被绑来的应该是你。所以为了教训他，只好把他打晕了。”

        怪不得齐月舟迟迟不醒，竟是受到了物理伤害。

        “你调查的倒是透彻，到时候婚礼请柬一定发你一份，如果你能从里面出来的话。”余奂看不下去他莫名得意洋洋的语气，忍耐不是他的性格，虽然他动不了，但还可以怼回去。

        “我的人生早就毁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池魏双手撑在墙壁上，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笑，也像是在抽泣，“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没兴趣。”余奂反应很快的拒绝道。无非是一些反派演讲，垂死挣扎吧。

        可余奂毕竟没法堵住池魏的嘴，被迫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述。

        “我父母是谌氏房地产下一个工程的普通工人，在我小的时候他们每天在工地穿梭，干着这些体力活将我拉扯长大，”池魏回忆着，头发塌着紧紧贴在脸上，表情痛苦到扭曲，难以窥见平时光鲜亮丽的那个样子，“可是谌氏呢？工人辛辛苦苦为他们工作，他们赚的盆满钵满，却克扣工资，仗势欺人，我父母在讨薪的路上就……”

        池魏越说越悲伤，越说越痛苦，在角落里单手捂着头弓着腰，好像这样才能支撑着不摔倒。

        池魏身体处在阴影里，脸上却有霓虹的灯光闪烁，此时的他如同被割裂开一般。

        灯光，居然有灯光。余奂顿时打起了精神。

        一短两长，一短一长，两短，一长，分明是摩斯密码，wait，余奂在心里默默拼出这个单词。在被绑架之后家里人便安排余奂学习了这些暗号密码，今天算是排上了用场。

        有人在告诉他要等待。

        余奂回想起了电梯上一闪而过那个的剪影，这个人除了谌其誓还能是谁。

        居然不是幻觉。

        “对于你父母的经历我非常抱歉，但是谌氏不可能做出那种事。”余奂试着拖延一些时间，同时也是真的疑惑。他了解谌氏，他们的父辈白手起家靠着的是能力与良心，同时也一向共情手下的职工，不可能做出池魏口中那样的事。

        “你懂什么？你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的悲哀。”

        池魏野兽般地扑过来，死死掐住余奂的脖子，他本来是不想伤害余奂的，但是余奂冷静的神情刺激到了他。

        余奂享受着谌其誓给他的资源，他凭什么置身事外，他突然想改变主意了。

        池魏站起身走进茶室，搬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直到听到咔的一声，响起机器运作的声音后，余奂才意识到，这竟是一台摄像机。

        这人真是疯了吧。

        “你想干什么？”余奂拔高了音量，试图将池魏从近乎脱离现实世界的精神状态拽回来。

        “别害怕，只是想来一场刺激的直播，”池魏笑着说，他笑起来看起来阳光又无害，虎牙是他的标志性吸粉神器。可他的眼睛却没有光彩，此时的情况下只显得可怕与讽刺，“给大家看看，光鲜亮丽的人会在坠落的时候变成怎样的形态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想不到一个外表开朗大方的人有着这样一颗阴暗的内心。

        “我可真是害怕啊……”余奂装出恐惧的样子，蜷起身子瑟缩着，语气微微颤抖，在池魏靠近时突然低笑，“可惜你的时间用完了。”

        “什么时间……”池魏话没说完，下一秒就愣在原地。

        谌氏地产的大楼倏地亮起，白色的led灯将四周映得亮如白夜。余奂提前收到快速闪烁的灯光信号早有准备，先一步闭上了眼睛，而池魏则是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忙地用手捂住眼睛。

        趁此机会余奂抽出早已偷偷解开的双手，三下五除二将脚部的绳子抽开，迅速起身，开门拔腿便跑，余奂感到自己的耳边都有劲风吹过。

        整栋楼的电都被池魏关掉了，余奂想了想，飞速冲向楼梯。楼梯间内没有依然灯光，余奂顾不上害怕便匆匆往下跑着。

        回廊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余奂的心脏忍不住随着脚步声砰砰直跳，刚刚的过度紧张和身体因为处于黑暗而缓缓浮现的ptsd在此刻奔涌着翻腾着袭来。

        下一脚踩下去，没有落在实地的触感。

        完蛋了，踩空了。余奂在心里直呼救命。

        好在余奂摔倒的地方接近平地，短暂的失重后强烈的疼痛感袭来，与此同时脚步声停滞了。

        黑暗间余奂感到自己的身体腾空了，似是被人抱起，勉强睁开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谌其誓模糊的脸庞和标志的下颌线。

        “小谌。”余奂轻轻试探着呼唤着谌其誓。

        谌其誓抱着余奂瘦弱的身躯，他轻的超乎谌其誓的想象。谌其誓薄唇微抿，“对不起，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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