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的月亮

晚会正式开始是在八点，六点不到，陈姝叶就被叫去了后台做妆造。
  今天她穿的是一条缎面质感的蓝色晚礼服，右肩处系了个绸面蝴蝶结，头发全部盘了上去，露出的天鹅颈白皙修长。
  她正低眉拿着台本默念，镜子里面的女人五官明艳，眉眼却很清冷疏离，乌发黑眸，唇光潋滟。
  一旁为她化妆的女生是舞蹈学校的志愿者，林灵，同时也是大她一届的学姐，正在给陈姝叶上妆，她看着没有一点瑕疵的皮肤，一脸的羡慕，“姝叶，你好漂亮啊，果然，年轻就是好啊。”
  陈姝叶抿唇微笑道，“谢谢，学姐也很漂亮。”
  “口红你想选什么颜色？”林灵拿出化妆盒，里面摆放着不同色号的口红，陈姝叶看一眼，“有豆沙色吗？”
  “有的。”
  “那就豆沙色吧。”
  她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她的唇上了色，最后的妆造完成后，陈姝叶五官的优点也瞬间被放大，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又漂亮，林灵眸光中闪过惊艳，笑着开口:“姝叶，这个口红颜色很适合你。”
  陈姝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已经是完全成熟的少女模样，早就褪去了稚嫩。她摸着唇瓣，不期然又想起记忆中又浮现出一个场景，也是一模一样的话。
  记得拍高中毕业照的时候，唐欣给她涂了一层口红，很淡，很浅，周围的人都没有看出来。
  拍照的时候，少年站在他身后，忽得开口，声音压地极低极低，却足够她听清，“这个口红颜色很适合你。”
  她抿唇窃喜的偷笑，少年微笑看着镜头，那日阳光正好，暖阳倾泻下来，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刚好。
  “学姐，该你上台了。”从幕布后走进来一个戴着志愿牌的女生，看她一眼提醒道。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朝台上走去，林灵朝她做个加油的手势，“不要紧张，加油。”一如当年清冽的少年，他坐在广播室，侧头看她，也是这样说:“不要紧张，加油。”
  陈姝叶回头笑，“我会加油的。”
  舞台的开关一响，全场顿时漆黑一片，只有她所在的舞台中央打了灯，她慢慢从后台提着裙摆走出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眸光毫不掩饰的惊叹。
  陈姝叶淡定地走到舞台中央，朝面前一群人轻轻鞠了一躬，清甜温柔的嗓音传至大厅:“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人生难得是相聚，共度人间好时节，欢迎各位的到来，我是今晚主持人，陈姝叶。
  ………”
  台下坐着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少年，他眸色认真，目光几乎贪婪地落到台上的女孩。他看到她自信的演讲，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熟悉又动人。暖光打在她的身上，浑身上下都好像泛出莹润的光泽，这一刻的她，耀眼地不可思议，就好像是从月亮中走出来的公主。
  16岁那年，少年拿着麦在台上唱歌，台下无数女生为他欢呼，为他摇旗呐喊，唯独一个陈姝叶独坐在台下，心酸又难过；20岁的现在，少女站在聚光灯下，拿着麦全程脱稿主持，台下无数男生为她容颜和才华所倾倒，为她痴迷，唯独一个程述也蜷腿隐于黑暗之中，卑微到尘埃。
  仅仅四年，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都没有在最好的时光中遇到彼此。
  两个小时后，晚会终于结束，陈姝叶朝所有人微微鞠躬，收回目光，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侧脸，心脏像被针尖刺痛一下，似有几分不可置信，她只愣了一瞬，陈姝叶提着礼服不要命地朝出口处跑去。
  夜晚的风还很凉，她提着裙摆步履艰难地追出去，唐欣跟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却没回头，仍旧不管不顾地朝前跑去。
  散场后有成百的人从大厅出来，形成了很大的人流，挤在出口一处，她很快就看不见了那个身影，几分钟后，等她出了大厅，可却早就不见那个身影。
  她停下脚步，迷茫又无措地环顾四周，直到身后唐欣赶了上来，跑得气喘吁吁:“姝叶，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喃喃道，眸眶却已经泛红了，“我好像看到他了。”
  “谁？”
  她回答道:“程述也。”
  她的话音一落，前面戴着鸭舌帽的少年脚步一顿，陈姝叶的心脏几乎骤停，随后用尽毕生的力气朝那个身影跑去，她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哽咽地近乎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少年步伐一顿，转身回头看着拉着自己手腕的那双手，笑着开口:“陈姝叶，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愣了一秒，“好久不见，”她又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做最后的确认，自嘲地低语，“原来是你啊。”
  跟在身后的唐欣过来，眸光复杂又惊讶，“赵钊，你怎么在这？”
  他耸了耸肩，摊了摊手:“过来找宋斯玩啊。”
  陈姝叶听到他的话，拉着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她认真地端详着他的容貌，忽地红了眼，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赵钊在一旁吓了一跳，“喂，陈姝叶，就算好久不见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她却好像什么也听不清了，只觉得一颗心像吸满了海绵的水，酸涩肿胀不断蔓延，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陈姝叶泪眼朦胧地看着唐欣，扯着她的袖子，哭的几乎崩溃，语气颠倒又无措，“就是他，唐欣，程述也，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了，我真的看到他了，你陪我去找他吧好不好，我真的见到他了。”
  唐欣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有些不忍，轻声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叶子，你看错了，他是赵钊，站在你面前的人不是程述也，他们只是身形有些相似，你认错了。”
  她睫毛轻颤，眼角还挂着泪珠，她抓着她的衣袖摇头，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没有，我刚刚在台上真的看到他了，他一定来了，我不会认错的。”
  “叶子，你认错了，程述也不是早已经出国了吗？”
  听到她的话，陈姝叶的力气像是被抽光，她穿着那身漂亮的裙子，慢慢蹲下来身环住胳膊，抱住自己，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没有，我没有认错，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真的看到他了，不会认错的。”
  赵钊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垂下的手握紧又松开，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哭得有些累了，大脑缺氧的难受，陈姝叶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脚腕钻心的疼蔓延开来，她脱下高跟鞋，提着裙摆，一步步朝前走去。
  “叶子，你去哪去？”
  “我去找他，他一定还没有走远。”哭过后的鼻音带着一丝软糯，可确实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我陪你。”
  赵钊看她渐渐走远的背影，朝一旁最近的花坛看了一眼，开口道:“出来吧，她已经走远了。”
  他看着花坛后面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但半天都没反应，赵钊朝那处走去，倾泻的月光下，他看到一个少年蹲在地上，低头抱着膝盖，肩膀小频率地颤抖。
  他取下头上的帽子随意地搭在他头上，帽檐压地极低，几乎遮住了他的脸，皎洁的月光下，他看清少年冷峻的下颌落下几颗晶莹的水珠。
  赵钊终究是转过身去没再看，身后的抽气声越来越大，在这过分安静的夜晚中显得寂寥又沉闷，一声声的喘息好像敲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他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的出现，没有说一句话，就那样安静地陪着他。
  程述也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睁眼看了眼天空，月亮高悬于天空。
  原来他的月亮，从没有放弃过他，可他早就不是能与月亮比肩的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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