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个约定

高考一过，对面高三那栋建筑早就人去楼空，饶是郭旭站在讲台上讲得多么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台下的少年们心思早就飘向了远方。
  大学，光是一个听着就让人满怀憧憬的词。
  六月的尾巴如期而至，盛夏的蝉鸣不绝于耳，2018年的夏天除了热一点，好像什么都好。
  一整个暑假，陈姝叶几乎都是在市图书馆度过的，原因无它，只是为了节省家里的空调费罢了。
  才早上七点，暑热已经爬上这栋小居民楼，陈姝叶顶着汗涔涔的衣衫，照例往图书馆去，不过今天，她却有个意外收获，她发现程述也也在图书馆，不像她每次都坐在二楼，程述也大多时候是在一楼的，他也几乎不坐凳子，就好像随手找了本书，任意地坐在地板上，手上捧为一本课外书，往往一下午都不会换姿势。
  而陈姝叶，也常常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要他走，她就走，而两人从没有碰过面，陈姝叶就这样踩着他走过的步伐，都足够让她欣喜好久。
  她这个位置是刚好可以看着他，每当解完一道难题时，她就会往窗下随意地瞥一眼，少年安静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就好像一坐雕像。就连盛夏的光打在他脸上都好像柔和了许多。
  白衣黑裤，眉骨深邃，五官精致又立体，时不时就会有小姑娘过来要他微信，光是这周，就是陈姝叶注意到他是第七次被要微信了。
  其中，有两次是同一个女生。
  今天，她又看到了那个女生，是她第三次要程述也的微信了，这一次，会成功吗？
  面前的女生长发黑眸，圆圆的脸蛋，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还有很可爱的酒窝，不得不承认的是，很漂亮。
  陈姝叶放下笔，坐在窗户边，心思却早就不在试卷上了，她把目光移向窗外，恰好与抬头的少年，目光撞了个满怀，他有些惊讶，随后程述也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显然，她旁边的女孩也看到了她，他指着陈姝叶朝面前的女孩说了什么，陈姝叶就不知了。
  而在她收回目光后，程述也面前的女孩儿也悻悻地收好了手机，不远处站着应该是她的朋友。
  直到两人揽着走了好远之后，她身边的朋友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地问着:“怎么样，那帅哥给你微信了吗？”
  女孩有些尴尬:“别提了，他有喜欢的人了，”她想到刚刚一闪而过的面孔，补充了一句，“而且——很漂亮的。”
  “啧，帅哥早就被预订了……”
  程述也打发走女生过后，就去了二楼，朝着二楼自习室有去，他拿了一本书，推开门，正好看着陈姝叶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朝她打了个招呼，若无其事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陈姝叶抬头，刚好看见身边已经坐下的程述也，她的脑子瞬间慢了半拍，刚刚才想出的几何体思路也瞬间乱了，全部注意力都被旁边的人吸引了过去。
  她看着自己的胳膊与他不过十公分的距离，抿了抿唇，心里升起一股雀跃，这是只属于她的秘密。
  太阳渐渐西斜，时间一晃就到了五点半，陈芳也快要下班了，她还得回家做饭。她磨磨蹭蹭地收好书包，旁边的人也瞬间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图书馆出来。
  程述也跟在她身后，朝她开口，“要吃晚饭了，你要——”
  陈姝叶点点头:“嗯，我要回家了。”
  “那你明天还来吗？”
  “会来的。”
  “那我们——明天见，还是老位置？”
  “好。”
  两人做了约定，就在图书馆分别。只有那一刻的陈姝叶知道，听到他的话，她自己有多高兴，那天她甚至没有坐公交回家，而是一路跑回去的。
  好像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明天就能快点来到。这一刻，风吹起来好像都是甜的。
  学区房虽然房价贵，但大多还是又老又破旧的，两人租的房子没有电梯，陈姝叶一口气跑上五楼，放下书包，不带喘气地就径直去了厨房。
  她脸蛋红扑扑的，汗涔涔的水珠还挂在额头上，可是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陈芳也才下班刚坐下，就看到她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还少见到她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
  陈芳奇怪地啘了她一眼:“你这丫头今天是捡钱了，这么高兴？”
  陈姝叶只笑笑，心里默默补充，是比捡钱还高兴的喜事。
  ——
  是不是越期待的事情，反而结果越不尽人意，南城连着下了一夜的雨，老城排水系统本来就不好，此刻已经在地面积成一股股小溪流。哪怕直到现在，外面都还下着瓢泼大雨。
  陈芳准备好早餐，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随口说着:“今天就不去图书馆了吧，反正气温也降下来了，家里也不——”
  不等她说完，陈姝叶率先开口:“要去的，”她慢慢补充了一句，“在家里学习效率太低了，图书馆不容易被打扰。”
  “随你。”陈芳一边说着一边就背着包准备去上班了。
  看了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她叹了口气，看来昨晚准备的白裙子今天也不能穿了，她照常穿了一件T恤牛仔裤，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步入雨中。
  公交车人满为患，挤都挤不上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奈，陈姝叶只得走去图书馆。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映入眼帘，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一张黑色大伞，待她慢慢走近，伞下面露出她熟悉的面孔。
  程述也看到她，弯了弯唇:“走吧。”
  “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才到。”
  沉默了一会儿，陈姝叶忽然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难道就因为下雨？”他微微挑眉，接着说，“答应了的事情我就不会反悔。”
  那个暑假，是陈姝叶过得最快乐，也是最充实的暑假，直到多年以后，她也仍旧怀念着那个炎热，却又美好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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