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叫藏夕
齐士两步追上去，将大衣批在了归藏夕的身上。归藏夕立时站住了，他没有想到齐士会做这样的事。以往也没有太多的人会对自己做这样亲近的事，大衣里余温的触感让归藏夕僵住。
现下还是上半夜，马路上还有车，齐士看归藏夕僵在马路上，就一把又将归藏夕拽回了路边，拽着他的手腕说：
“我没想对你做什么，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刚才的你，我想这样说很突兀，我喜欢你。”
归藏夕更是愣了，这样的对话让他完全没有准备，不知该作何反应，也接不上话，只能怔怔地看着齐士。齐士比归藏夕高一点，这样近距离时归藏夕微抬着些头，局促地呼吸着。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归藏夕。”他想起父亲说的，如果避不开可以先当做朋友，不过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那我们先试着做朋友好吗？”
归藏夕不懂这句话背后的套路，以为捡着个台阶下，马上回答：“好。”
“不，你做我师父吧！教我那些。”齐士看归藏夕答应得那么快，心想不如再套路一些。
“不外传的。”归藏夕认真的回答。
“随便教点什么也好啊？”
“不行。”归藏夕回答得也很决绝。
齐士看归藏夕认真的样子，开心的笑了笑，说：“逗你的，师父。那我们快回去吧，看你冷得。”
归藏夕不懂齐士为什么可以对陌生的自己如此热情，齐士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归藏夕如此心怦，仿佛一直在等这样一个人，这些话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
两人一起走到了府江庭的大厅，齐士力邀归藏夕到自己家里坐坐，归藏夕拒绝，齐士又赖着想去归藏夕的家中，当然也没被答应。最后归藏夕允诺两天后在两人第一次相见的竹林公园再见，齐士才妥协了，并执意归藏夕批着自己的大衣回家。
两人分电梯各自回了家，归藏夕在门口见到了等候的良帧，良帧鼻子灵，警惕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得叹着气：“唉，这怎么说呢？”
事后归藏夕把这前后大致讲给了良帧和归藏笃，两人都对齐士的情况摸不着头脑。但对鱼形光符，归藏笃和良帧在思索之后都想起了一个人：归藏笃的远房大爷爷，归藏浑！虽然不能确定，但这光符像是归藏浑的符印。可是这人已经作古多年，连归藏笃都没见过这大爷爷，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二天，齐士在忐忑中度过，他没有对人说起关于归藏夕的事。同时也对自己感到了疑惑，难道之前和女友不行，是因为自己……他踌躇地试着找了两部男上加男的视频看，结果是完全不行，正常男女的内容齐士看着还挺激动，而钙片儿一看就萎了。
归藏夕本是一个淡泊的人，却也因为这样的遭遇而内心懵然，他想也许可以用自己仅会的批梦术探一探。
所谓批梦术，是靠近一个正在做梦的人，潜入此人的梦境，或暗暗观察，或在梦中恣意造作。
倒巧不巧，齐士就住在楼下，连户型都一样。次日后半夜，归藏夕唤良帧护法，使了批梦术。度完心法，眼睛一闭，就掉进了齐士混沌的梦里。
这是一个虚梦，也就是意识不够强烈的梦，没有足够具体的场景，快速飘散着齐士的许多思绪。这种梦往往在醒来后不会被记住，梦里出现了与助理对账、员工跳舞、父亲生气等等，都是一晃而过。过了一会儿，梦里出现了归藏夕自己，齐士抱着自己，虚弱地反复说着“我喜欢你。”
偷渡入梦的归藏夕蜷在这个梦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不解。齐士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这样的一见钟情可以让他脱口而出，甚至这种情绪还混杂进梦里？
次日，到了接近约定的时间，归藏夕提前叮嘱了好友们回避，独自来到了公园，穿过竹林走到江边的石桌。齐士已经端坐在那里了，特意穿了精致的套装，惴惴地看向归藏夕来处。这一天是个阴天，归藏夕穿着缂银白氅，修短了头发，齐士目不转睛地看着势如盛雪般的人走过来，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赶忙站了起来。
“我算提前来了，你比我还早。”归藏夕说道。
齐士嘴角不禁扬了起来，藏不住心思地说：“在家里实在坐不住了，就是想快见到你。”
“齐士，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我只是尊重你，希望可以和你妥善地沟通。”
“妥善地沟通？”齐士心中思索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因为被回绝而失落，也很清楚自己的冒失，归藏夕还愿意和自己接触就已经很不错。“对了，你为什么知道我叫齐士？”
“我还知道很多，你的家世，你的公司，你的朋友，只要我想，知道这些都很容易，甚至你昨晚做的梦。我不想干扰你的人生。所以请你也尊重我，像我尊重你一样。”归藏夕坦诚地说。
“我昨晚没有做梦。”齐士有些在意归藏夕为什么会说到昨晚做的梦这种话。“嗯……你这么厉害，知道我也很正常。我会尊重你的。但说不清为什么，我喜欢你的这种感觉非常强烈，这不像我自己，可这种感觉又很好……”
“老实说，我也不擅长感情。”归藏夕打断齐士的表达。
“嗯，我理解，那我们谈点别的。”
“你想谈什么？”
“比如，你是谁？你是神仙吗？你那天晚上在做什么？”
“我不是神仙，是人，在祭祀。”
“可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常识，我需要去理解。”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世界上有神仙，也有鬼怪……”
归藏夕简略的给齐士讲了巫鬼道的秘事。
世间对道学的理解，有很多层面，巫鬼、黄老、方仙、天师等，史有先后，互有重叠，侧重不同，差异也很大。此外还有一众如“行气”、“房中”等分支学派。其中巫鬼和黄老最是久远，黄老在乎思想，而巫鬼则源于民间巫祝。
归藏氏是巫鬼道世家，从商周一脉至今，积淀深厚，一直隐于世间，常居闹市偶入深山，却少与世人往来，也鲜受道教几次革新的影响。
“我也不想伤害你，更不想你因为我而被父亲杀掉。所以你需要向我承诺，以后你要作为我的朋友，不可以暴露我和我的家族。”归藏夕慎重地说。
“当然，我会保护你的，尽我所能的保护你。”齐士也认真地回答，反应了一会儿又问：“你父亲为什么要杀我？”
“那么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归藏夕有些抵触这样有些亲密口吻的对话，不确定“保护”是指什么，姑且当做是承诺了不会暴露自己。而后面这个问题也没法和齐士详细解释。
“藏夕，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齐士问，
归藏夕绷不住难得地笑了出来：“我单名一个‘夕’字，‘归藏’是氏。”
“啊，不好意思，小夕。”齐士也笑了起来。
“你多少岁？”归藏夕问。
“26，你呢？”
“我29，所以别这样叫我。”
“不是吧？你看起来比我小很多。”齐士先是意外，后又想起归藏夕也不是凡人：“不过你在我心里就是小夕。”
归藏夕思索了一会儿说：“我想郑重地告诉你，不要撩我。”
齐士没足够理解到这句话的郑重程度，他只觉得是一个可爱的人的矜持。归藏夕也没有再刻意地强调。
归藏夕向齐士解释了为什么自己看起来很小的原因，以及为什么他本不该被齐士注意到。
归藏家族秘传三术，阴寿术、如是咒、五贼隙，其他巫术也旁学杂通。其中这如是咒是血传的巫术，无须学，但应咒十分慢。自西汉末年高外祖父归藏夔得双生子开始，每一个归藏氏的孩子出生，都会被施一个不要被外人注意的如是咒。
归藏氏起于商朝的南方部落大巫女归藏止，姓归，氏归藏，从归藏止到归藏夕只不过七世，旁支有九世的小辈，而归藏族人大多都活了数百年。归藏宗传一脉持有象征归藏氏的典籍《归藏全筮》，到归藏夕父亲这一辈，归藏夕长伯因堕为鬼主，其后代为归藏氏鬼系，归藏夕的父亲则是宗传巫系。
归藏夕的母亲久居欧洲，父亲住在离府江庭不到百米的平满宫。
两人就这样琐碎的聊了些，直到接近傍晚，索要了归藏夕的联系方式，齐士不舍地陪他回了府江庭，目送他单独上了电梯。
还没等归藏夕进门，就收到了讯息：“小夕，晚上一起吃饭吧？”
“不了”。
虽然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但齐士的内心仍激动不已。而才又向归藏夕承诺了不能向外人说起，憋得他心里直痒，忍不住给朋友发了条讯息：“岭哥，兄弟有目标了，快给支招怎么追”。
岭哥全名艾成岭，是齐士家的老邻居也是好友，年龄比齐士大一些。
归藏夕也向父亲详禀了与齐士的沟通，心想此事就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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