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那丫鬟乍然听见一个：杀。不禁愣了愣，又见平常较宽厚的徐家二爷也一脸惊吓的看着自己，冷上心头，道：
“二位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是哪个院里的丫头？”许大爷笑了笑道。
“回大爷，我不是府里的丫鬟，是今日跟着我家夫人一起来的。”那丫鬟低声说。
“我二妹妹？”大爷又问。
“正是呢，大爷还有什么吩咐吗，我家夫人嘱咐我快去快回。”那丫鬟见许大爷看自己的颜色不善，忙开口道。
“好，方才我在这园子里丢了块玉，你替我找找吧，我一会儿去前头替你回了你家夫人。”许大爷调整了一下表情，温和说道。
“可是，我家夫人…”那丫鬟还想推辞。
“那玉实在对我要紧，你若找到我必谢你白银百两，如何？”许大爷又加重了筹码，问道。
这丫鬟一听有那么多钱，忙连声应道：“好好好，奴婢找到了再亲手送还给您！”
许大爷含笑点了点头，转身拉着许二爷走了，许二爷还想再说些什么，许大爷却只拉着他往前走。
“大哥，若是这丫鬟将此事说出去可如何是好？”走出了一段路，许二爷问道。
“她没命说。”
…
两兄弟又一道去了老太太房里，陪老太太守岁。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说是陪老太太守岁，其实众人也只待到了亥时便都起身告辞了。
走出慈安阁，便听见许二小姐身边的嬷嬷说道：“碧玉那丫头不知跑哪儿偷懒去了。”
“是我叫她去替我还上次三嫂子借给我的帕子，不过，此刻还未归吗？”许二小姐性子温和，倒也不计较。
“是，既是您吩咐她的，倒不能算她偷懒了。”
许君兰点了点头，转身同诸位哥哥嫂嫂告了声归家，便转身走了，只是还没走出几步远，便听见有人慌慌张张的喊道：
“死人了！死人了！”
许君兰扭头看去，见是一小厮，此刻真往这处边跑边喊，许君兰想到：这里到底是母亲的院子，又是年节，可不要让个下人坏了母亲兴致。
于是又往前走了一步，一伸手将那小厮拦了下来，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若是扰了祖宗们金安，仔细着你这条小命。”分明是威胁的话，从许君兰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十分温柔，那小厮本已是吓破了胆，忽然听见一女子柔声问道，顿时先安下心来，喘了几口气道：
“那边园子里的池塘里，”吞了口口水，接着说道：“淹死了个人。”
许君兰大惊失色，慌忙说道：“你起来，跟着我走。”
待许君兰领着那小厮走到了自己大哥和二哥眼前，又看了看周围并无旁人，才开口道：“大哥，二哥，府中出事了。”
兄弟俩俱是一愣，许君兰让那小厮将事情说了出来，许大爷和许二爷相视一眼，故作惊疑道：可去看了吗？
“回大爷，还没呢。”那小厮便答。
“哦？那便去看看吧，不必告诉旁人了，今日年节，不要乱了大家的欢心。”许大爷说。
许君兰听完此话，也不做他想，只点了点头。
正往家中走去的许青时在阿瓷的眼神中，已经摸了第四次右脸颊了，阿瓷便问：
“姐儿的脸怎么了吗？”
“啊？”许青时听见阿瓷问，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停下脚步问道。
阿瓷见她心不在焉的，也不再说什么，摇了摇头。
许青时见她不再多问，心里算是松了口气，她记得，刚刚宋逢亲了她一口。
他前面说什么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他靠的好近，许青时不禁又摸了摸右脸，却听阿瓷忽然问道：“姐儿身上怎么一股子酒味？”
许青时脱口道：没有！
阿瓷见状便不再多问，只专心走路。
许青时走后，秦二便将宋逢扶回了将军府，回去的路上，宋逢一直喃喃说话，秦二起先以为他念叨的许四姑娘，凑近一听，才听见，宋逢说的竟然是：秦四。
秦二不由得身形一顿，喉间似乎有什么梗住了，半晌才开口道：主子，过年了。
“人总是过分在意不可得之事，又对已失去之人念念不忘，今夜雪大，新岁安康劲草。”宋逢于是想着，后又晃了晃头，轻笑一声对秦二说道：今夜倒是叫雪魇住了。
这世上芸芸众生都如同梦中说梦，今日生者，明日或泯或灭，今日绝者，明日或复或燃，人间诸事，天上诸神，谁能料定生死幻灭。读书人对为商者不屑一顾，殊不知，为臣者，对他们又何尝不是傲睨得志，有情者，为情所困，无情者，所弑为情。
世间诸人，多的是困于不可得之境。
许府内，兄妹三人一同走到池塘边，许君兰看见浮在水面上的丫鬟衣裳，先还不大放在心上，却忽然瞥见那丫鬟腰间别着的禁步，正是年节，自己分发给房中女使的，不由的大惊道：
“这这是我房中的丫鬟？！”
“哦？妹妹认得？”许大爷顺势问道。
“她身上那禁步，是我分发下去的！”许君兰身后的女使便上前几步，站在水池子边往下看去，又掩着口鼻，走到许君兰身边，低声道：
“正是碧玉。”
“什么？！我叫她去换帕子罢了，她怎么就”许君兰惊道。
“妹妹身边怎么带了这么个粗笨的丫头，年节时竟犯了这样不吉利的事，这府里的奴才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快处理了，别叫老太太看了烦心！”许大爷于是怒气冲冲的斥道。
许君兰也知道此事不吉利，况且又是自己的丫头，连忙俯身应是，身后的小厮婆子们也都跪下不再出声。
许大爷这才拂袖离开，许二爷吩咐了一声动作快些就也走了。
跟上许大爷的脚步，许二爷问道：“大哥，此事可妥当吗？”
“有何不妥？拿那丫头的一条命换咱们整府安宁有何不可，你是忘了梦姐儿的事了？！”许大爷低声怒道。
许二爷想起那句：人说多子为好，我说少生为妙。不由得脚底发凉，浑身一震，铁心铁意的道：“我晓得了，大哥，明日我去善后吧。”
许大爷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弟，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里，床榻上。
“老爷，三弟如此不小心固然可恨，但这事若发罪下来，可不是他一房的事啊，咱们也得多多上心。”许大夫人说。
“二弟说交由他处置，咱们不必担心。”许大爷搂过自己夫人，低声道。
“二弟人品倒还算端重，只是行事不果绝，倒显得懦弱了。”
“端重？谁端重？你夫君我端重！”许大爷拉着许大夫人便亲了下去。
“哎！你又胡来，孩子们还没回来，我不放心，还是等着她们吧，你先歇着。”许大夫人任由许大爷亲了几口，才道。
“我年纪较你大些，在家里位也高些，只是没能把管家权给你，我还是不愿，改名我定替你求来。”许大爷便拍了拍自己夫人的臀，说道。
“兄长与我年少夫妻，我何尝在意那虚名，快歇下吧，我也就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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