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关键
谭政最先惊醒过来，突然猛地拍脑袋，十分震惊地说道：“是怪事了，听马部长一说，还真有一点古怪，下马区是因为下马河而命名。何江华正好赶到下马区成立前夕下马。他的名字中正有一个“江”字。一江一河，正好呼应，难道说真是命数？”
“胡说什么？”傅东来笑骂了一句，“作为共产党员，唯物主义是第一信条，怎么说起了神神鬼鬼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再神奇的事情，也要人力推动才行。何江华是程晓宇拉下马的，和下马区的成立没什么关系。”
傅东来不说倒好，他一解释，反而更让谭政抓住了关键点：“下马区的名字是王者风提议的，在何江华下台之前，王者风又找了他谈话。”
谭政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古怪，若说是巧合，也太巧了一点，既想不出强有力的反驳的话。又解释不清，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官场中人，在事关切身利益和前途面前，对于一些不吉利的名字，是宁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的，谭政的话，为今天的聚会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几人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就有传言首先在市委大院开始流传。说是下马区的名字不吉利，下马区成立，高官下马，说不定谁去下马区任职，谁就会下马！
两天后，传言就开始在省委大院传播。叶页听了大怒，严令所有人不许私下里传播迷信思想。一经发现，严肃查处。程晓宇也在市委一次重要会议上，含蓄地表达了和叶页相同的意见，号召大家坚持马列主义的信念不动摇，堂堂的国家干部，不要被什么文字游戏吓倒，上马下马什么的，只是一个没有具体意义的命名而已，就象成都叫了2000多年，在历史上一直也没有成过都。
尽管程晓宇的发言严肃活泼，暂时压制了传言的流传，但此后不久下马区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再一次让下马区的名字寓意着高官下马的含义的传言再次兴起，并且演变成流言，还在民间广为流传，变成了流言，并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当然，此为后话，暂时不提。
与傅东来几人聚在一起商议对策不同的是，郑周回家之后，一个人在小区之中散步，思前想后，一直想了很久。
郑周住在市委3号小区，本来他也有一栋常委楼的两层住宅，不过他没有入住，因为就他和老伴两个人住一栋上下两层200平米的房子。太空旷了，就算有保姆也觉得太没有人气。郑周不喜欢又大又冷清的房间，所以就住在市委3号小区的房子里。
房子不大，100平米左右，两个人再加一个保姆，住着正好。
郑周今天一下班就早早回家，草草吃了一口饭，就一个人背着手来到了小区之中散步。
市委3号小区非常安静，住户不多，大多是市委机关的头头，市委所有常委之中。只有郑周一人住在3号小区。
只不过郑周平常非常低调，早出晚归，也很少露面，许多人甚至不知道身边住着明州的二号人物。
今晚月色很好，月色如洗，洒落万点银辉，再加上3号小小区的绿化很漂亮，月色之下就格外优美。郑周却无心欣赏任何景色，他的心情就如远处无尽的夜色一样，凝重而深沉。
何江华的意外落马，给了他非常沉重的打击。
郑周其实对于此时舍弃王者风离开程晓宇的决定，也是挣扎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孤注一掷的是，是在吴家的压力消失之后，他再电话请示京城的后台之时，后台给了他一句忠言：“做事情要有始有终，郑周，你到明州的时间也不短了，明州当地如何看待你这个市长我不清楚，我在京城却无意中听人说起，说是明州的一二号人物是程晓宇和傅东来，独独没有你郑周！”
郑周当时就汗流浃背，意识到他这个明州市长当得确实是太失败了。既走不出程晓宇的阴影，又笼罩在傅东来的光环之下，实在憋屈得够呛。
知耻而后勇，郑周猛然惊醒，眼下的大好时机不容错过，程晓宇威望大降，和不少常委有了芥蒂，他如果能趁机脱离程晓宇的阴影，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眼下正是程晓宇最虚弱的时候，此时出手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机遇一旦错过，等程晓宇重整旗鼓之后他再想有所行动，不但很容易被程晓宇第二时间发觉，说不定还会被程晓宇阻挠他的计划。
在自身利益面前，交情远比不上切身前途，的郑周最终决定还是铤而走险！
终于，郑周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对于此时选择远离程晓宇，郑周担忧的只是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等等，并没有心理上的负担。但因为他的缘故。最终让王者风问鼎区委书记宝座流产，多少让他心中有些愧疚。
因为王者风毕竟是郑周进入明州之时，第一个真心也是第一个和他老近并且真心帮助讨他的人。王者风的感觉就十分复杂，既将王者风当成一个忠诚可靠的下属，又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因此他对自己在关键时刻拖了王者风的后腿，心有不安。
只是又转念一想，王者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厉害人物，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前途了，何必再非保他不可？但念及旧情，为了感谢王者风以前对他的帮助，以及王者风对下马区的重大贡献，他还是决定抛弃毕宝惠，扶王者风坐上区长的位置。反正来自京城的压力已经消失，就做个顺水人情也好。
只是让郑周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当天通过了王者风的任命，第二天就又有另一股更惊人的力量压到了省委，让他大大地震惊的同时，既替王者风惋惜，又为王者风的莽撞而感叹，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本来有着大好前途，却自己不知珍惜，肯定是要毁于一旦了。
估计是去京城借调到商务部的一段时间，年轻气盛，惹了惹不起的人物，结果现在人家的报复来了小真是可怜可叹。
郑周还在真心为王者风可惜之余，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谁知京城的第二波压力来得快，去得更快，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让郑周惊讶得不知所以，不明白到底在事件背后，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是谁在幕后出手帮了王者风！
按照郑周的想法，出手要拿下王者风的人不管是谁，肯定是国内顶级的人物之一，否则也请不动他的后台直接出面向他施压。但不管是谁。他惹不起，王者风惹不起，就意味着事情只能有一个结果，王者风无路可走，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突然之间两波压力都化解于无形之中，郑周不敢也不愿相信是王者风自己的力量，也不认为是王者风撬动了哪一层关系。第一波压力来临之后，叶页和芦军弋的联诀视察，郑周认为是程晓宇请来壮威的，和王者风无关。
而叶页和芦军弋也是出于稳定大局的角度考虑，不允许在明州出现书记控制不了局面的情况发生。
自始至终，郑周从来没有想过王者风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可以说，他做出了今天的判断，完全在于他错误地估计了王者风的能量和影响力！
当然也不能全怪郑周，一是王者风没有向郑周说明吴家家事的来龙去脉，二是王者风的许多隐藏的关系，郑周并不清楚，也无从得知。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一次出乎了郑周的预料！
虽然郑周对程晓宇对王者风毫不动摇的维护之意，十分不解，认为程晓宇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王者风而的罪了上头，不值。郑周也坚定地相信，就算叶页出于稳定的大局考虑出面维护程晓宇的权威，也不过是权宜之举，不用多久，只要上头再施加压力，叶页肯定还会妥协。只是形势的变化之快，颇让人有眼花缭乱之感觉，叶页和芦军弋高调力挺程晓宇，程晓宇却又突然迅速妥协。接受了他提出的让王者风转任区长的建议，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已经尘埃落定。
郑周就感觉以他的政治智慧，也有些跟不上节奏了，到底在背后发生什么不为人所知的事情，怎么会一时高昂，一时低调，让人摸不到头脑。
不管是不是摸得着头脑，郑周在程晓宇妥协、常委会迅速通过王者风的任命之后，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一时还辨不清方向。
其实他也想主动打一个电话小向王者风说明一下苦衷，但一来认为有点太失身份，犯不着向一个副厅级下属低头，二来也有要暂时和王者风发清界限的想法。他不比程晓宇有省里的支持，他也知道程晓宇在京城的后台比他强硬，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京城中那位欣赏他的书法的后台，但后台和他之间的关系，又不是很密切，只有他努力做出了让后台满意的事情，他才有更进一层讨后台欢心的可能。
同时最大的考虑就是王者风既然得罪了连他的后台也要让上三分的人物，王者风基本上就等于自绝了前途。就算能顺利上任下马区区长，能不能干得长，干完一届之后还有没有升迁的可能，都有极大的不确定性。郑周本来就根基不稳，就更不想因为和王者风来往过密而受到牵连。
但他也多少感觉愧对王者风，也犹豫了很久，电话几次拿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几个熟悉的号码。
下马区的任命完全通过之后，省里和市里都进入了短暂的平稳期。郑周乘机拉拢了几名中间摇摆的常委，和几人一拍即合。
也是，当时几人以前是中间派。现在因为上一次在常委会上落了程晓宇的面子，肯定会被程晓宇记恨，与其如此，还不如早作打算，重新站队。郑市长好歹也是二号人物，紧密团结在郑市长的周围，也算是傍了大树好乘凉。
应该说郑周的拉拢计划进展的非常顺利，短短时间内，在他周围就团结了三名常委，在明州一共13的常委会中。在三分天下的势力当中有一分之力。连同他在内的四个人发出同一个声音的话，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郑周不免暗中沾沾自喜，心想关键的一步看来是走对了。果然是权势险中求，火中取栗虽然容易烧伤手，但成功之后的喜悦还是非常受用的。
只不过郑周的喜悦还没有维持几天，就突然出现了何江华事件！
何江华事件给郑周带来的沉重打击，一点也不比傅东来少。尽管何江华并不是他的人，但程晓宇事先根本没有和他商量，只在何江华事发之后，就进入常委会一事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他还没有来得及明确地表明态度，省委常委会就已经通过了决议。
李阳是程晓宇的亲信，李阳进入了常委会，在政府班子的发言权的份量就大了许多，等于是程晓宇直接在他身边打进了钉子。好厉害的手段，消弱了傅东来，盯紧了他，实力此消彼长之下，程晓宇不但是一把手，他身边团结的常委又最多，方余胜、丁亥、薄厚发和李阳，依然是三支力量之中实力最强大的一支。
郑周也不知在区之中转了多久，紧锁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他偶而一抬头，才发现月沉西天。不由摇头一笑，都半夜了？原来思索问题时时间过得这么快。
程晓宇还是比他想象中强大了许多，也手腕高明了许多。郑周不是没有听到传闻，也知道何江华事件的背后，也有王者风的影子在内。
王者风呀王者风，一想到王者风，郑周就揉了揉额头，缓解一下不可遏制的头疼，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丝担忧。王者风如果因为此事而记恨了他，以后和程晓宇联手对付他的话，他该如何应付？
不过随即又一想，他既没有经济问题，又没有生活作风问题，王者风和程晓宇总不能无中生有，非要编排他的不是？他可是堂堂的副省级干部。想要动他，必须惊动中央，王者风和程晓宇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只是再一想到王者风的才能和为人，郑周还是暗暗可惜，他既然已经和程晓宇决裂，不管上头是不是有人打压王者风，因为王者风和程晓宇的关系，他和王者风之间也必将渐行渐远。
这一次不过是借机提前发作罢了。
下马区，一个还不知道有没有成效的下马区，在才刚上马之际，就让一名高官落马，还真是一个让人深思的讽刺。郑周也忽然意识到了下马区的名字问题，愣了一愣，不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地笑了：“下马河引出下马区，下马区斩落何江华，便宜了李阳，又有河又有江，还真人不让人浮想联翩都不行。”
笑完之后，又想起了明天下马区区委区政府的正式落成仪式，将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一来，第一次和王者风正面相遇，心中竟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市长会怕一个下辖区的区长，传了出来就是笑话，但郑周偏偏就内心压抑不住一些难以言明的慌乱。究竟是怕见王者风什么，是愧疚？还是因为王者风和程晓宇出手之间就掀翻了何江华，还让何江华对程晓宇感恩戴德？
郑周也说不清道不明。
8月15日，下马区区委区政府正式成立仪式，在下马区最新落成的区委大楼隆重举行。省委书记叶页、省长范建华、省委副书记崔达泉以及省委常委、副省长石铁军亲临现场，出席仪式的市委领导有，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晓宇、市长郑周、市委副书记傅东来、常务副市长谭政等人。
成立仪式由下马区区委书记白墨主持。
白墨首先感谢了省委和市委领导在百忙之中还参加了下马区区委区政府的成立仪式，他代表区委区政府对省市两级领导对下马区的成立和建设的支持表示感谢，对两级领导亲临仪式现场表示热烈的欢迎。
白墨的官话套话说得还算不错。作为一匹官场上的黑马，直到现在还有许多人对他不太熟悉，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不过见他在台上讲话四平八稳，人世长得比较精神，许多人对他的第一观感还算不错。
王者风看着台上大出风头的白墨，心中平静如水，既没有羡慕更没有嫉妒，只是忽然之间想起了石铁军的经历。
石铁军有两次破格提拔的经历，可谓黑马中的黑马，一路顺水顺风做到了省委秘书长的高位，却被林森压制了几年不能翻身，最后还是和他联手，一明一暗才扳倒了林森，重新崛起。石铁军自己也说过，破格提拔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升得快，引人注目。坏事是正是因为升得过快，在引人注目的同时，更引人嫉妒。如果在其位之上不能做出应有的成绩，或者说。不能做出比常人更好的成绩，就很容易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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