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前尘往事(夏江篇)
夏慕对白玥一向是不怎么上心的。
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是了,也许,在夏慕心里,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白玥是不会离开他的。
这几天,白玥总是白日里睡觉,夜里出来活动。说是活动,也不过就去到厨房,动手煮点粥,吃完便回房。
王府里下到奴仆上到管事,甚至夏江夏河他们都发现了,白玥的这一怪异举动,都好奇她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底在做些什么。
这天,白玥的房门仍是紧闭。
夏江首先坐不住了,跑到老大夏慕那里,想打听打听消息,他都怀疑,白玥跟老大是不是吵架了。
“老大,嫂子最近怎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夏慕此时正在书房案前翻阅文书,听了夏江的话,不以为然,“她的性子,不是一直如此吗?”
顿了顿,又解释一番,“她平日里便不喜出门,这个 你们不是知道?”
“不是,老大,平日里嫂子是不怎么出王府的门,但最近不知为何,嫂子连房门都很少出。”
夏江微微吃惊,这么大的事情,自家老大难道一点儿都未曾察觉?
面对夏江询问的眼神,夏慕尴尬地清了下嗓子,“本王近日忙于政务,疏忽了你嫂子。”
难道,她是因为这个对他置气了?
摇了摇头,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了解她,她不是这样的人。
印象里,他只要忙正事,她便鲜少打扰他。
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从来不曾因为自己的女儿家心思干扰他在朝堂上的雄心壮志。
“等本王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去看你嫂子。”
“是。”
夏江心里闷闷的,胸口说不上来,似是有一口气堵着,呼不出来。
面上却掩饰地很好,没露出一点破绽。
在老大那里毫无所获,夏江便来到白玥门口,想亲自探探嫂子的情况。
老大虽不自知,但他不能眼看着这么好的嫂子,让老大作没了。
“嫂子,你在吗?”他扣门询问。
没声音,于是他便又敲了敲门,耐心地等着。
这一次,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白玥看到来人,神色微动,即刻整了整面色,低声唤他:“夏江,是你啊。”
白玥略显失望的表情没有逃过夏江的眼,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是藏不住的。
“嫂子,老大说了,今日忙完,便亲自来看你,他托我带话给你,叫你等他。”他不知道,自己如此说,能不能宽慰嫂子几分。
“好,我知道了。”白玥应下,没再说别的。
见此,夏江便告了辞。
他只能帮到这了,剩下的,就看老大自己。
白玥关上房门,屏气凝神,探了一番,随后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个夏江,说是走了,实际上却是飞身上了她的屋檐。
夏慕的这几个弟兄,要数夏江心思最为细腻。
想来,他是不放心她吧。
这么一想,她心头一暖。
踱步到床边,半个身子倚靠在床,她闭上眼假寐,心中却越来越烦躁。
这该死的牙痛。
平日里她牙痛,都是夏柔给她煎了药送来,她喝完便不痛了。
如今夏柔有事外出,不在府中,她知道夏慕近日也在忙,便想自己先捱着,兴许一两日便自动好了。
没想,这牙痛越来越严重,痛得她夜不能寐,白日里痛得累了,才能睡过去。
因着不能咀嚼,她这几日都只能吃流食度日。
都说,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可不是嘛,她被牙痛折磨了这些天,心里其实很想有个人来关心她照顾她,给她看牙,给她煎药,让她这该死的牙痛,彻底消失。
当她在脑海中搜寻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她爱的死去活来的夏慕。
而是,那个总是跟她一起调皮捣蛋的小跟班,紫羽。
是的,调皮捣蛋。
她那时还没有喜欢上夏慕,没有成为圣女,没有跟来北国。
小时候的她,一直是很贪玩儿的,功课很差,无心学业,无心术法,好吃懒做,经常让长辈们头疼。
印象中,她每次翘掉夫子的国学课,出去街上玩耍,不出一刻钟,身边便会窜出个紫羽。
她知道紫羽跟她一样,也不喜欢夫子那死气沉沉的讲学, 所以她也就心安理得带着紫羽一块儿玩。
她记得,东街街头的糖葫芦最解馋,她跟紫羽一人能吃两串;西巷巷尾的烧饼肉最多,他俩吃完一个还得打包一个带走。
南大门有个捏泥人儿的摊贩子,喜欢打趣儿,捏个她模样的脸,紫羽的身材板儿,粘到一块。
北胡同里,有个茶馆,点茶点得甚妙。
她跟紫羽,每次耍完了,都会去那蹲着,看伙计点茶。
六道工序走完,茶碗里满满的茶沫,她每次都要紫羽 喝下去,她不爱喝,只是爱看。
她想,她许是太饿了,牙疼的缘故,她这几日都没吃上点好吃的。
又或许,近几年跟着夏慕来了北国,为辅助他,为不给他丢面子,她在众人面前一直维持着贤良淑德的好形象,不敢逾矩。
刚好她最逍遥快活的那几年,都是紫羽跟在她身边,她只要回忆起从前洒脱的时光,就不能不忆起跟她一起胡闹的小跟班。
“嫂嫂,嫂嫂。”有人摇着她的胳膊,声音急切。
她睁眼,看到是夏柔。
她想开口,但疼痛让她张不开嘴。
“嫂嫂可是牙疼又犯了?”夏柔看着白玥已经肿胀的半边脸,眼底涌上一层心疼,“我这就去给嫂嫂煎药。”
刚要出门,又折了回来,“嫂嫂,你先躺下休息会儿,我让二哥守在门外,有事你让二哥来传。”
将她的身子放倒在床上,夏柔才出了门。
她终于舒了口气,安心睡去。
再次睁眼,天色已黑。
夏慕不知何时坐在她床头,见她醒来,将桌上的药碗端了过来,语气里稍有歉意,“夏柔今日来报,本王才知你近日牙疼又犯了。”
扶她坐起,他一勺一勺亲自喂她,“你以后可要少吃些甜食,这么大个人,怎的不知忌口。”
她一口一口喝着他喂的药,心想,他终于来了。
“这几日朝堂上离不了本王,本王难免疏忽了你,你多体谅。”
她嘴依然张不太开,便点了点头。
她自是体谅他的,自从认识他,她便一直在往他希望的方向上努力。
她能帮上他的,她想方设法也要帮到,不能帮上的,她便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说话间,一碗药已经见了底。
“如此,你便歇下。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她想,朝堂上应是有难缠的事情,他实在放心不下。于是,她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去。
夏慕得了应允,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瞬,复松开,转身出了门。
紧接着,夏江从屋檐跳下,一只脚迈进门槛,两手一带,将门从外面关上。
只有夏江知道,嫂子疼的,怕不只是牙,还有心。
这不是嫂子第一次犯牙疼。
嫂子的牙,似乎不怎么好,隔段日子便发作。
他记得第一次发现嫂子牙疼的时候,是在饭桌上。
在老大的王府里,他们哥儿几个私下是很随意的,经常一起吃饭喝酒,打打叶子牌。
有时候,三妹也会拉着嫂子跟他们一块儿。但是,嫂子向来只听他们说话,偶尔喝上一两口酒。
那晚,他们哥儿几个又在角落里聚着喝酒聊闲事。
无非就是些风流债事,近日哪家官爷背着家里发妻在外养了小娘子,哪家少爷不满家里做主婚姻欲带着心上人私奔尔尔。
这些事情,都是老大让他们暗地里收集的,为了有朝一日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他只在一旁听着,也为着监督,有些风流事能说,有些权谋上的秘密,半个字都不能提。
俯身拿酒,他瞥到夏柔的身影,心想夏柔又带着嫂子来听他们讲故事了。
果不其然,夏柔身边掺着嫂子。
“嫂子,三妹,你们来了。”
“二哥,我们只是路过,嫂嫂今日牙疼犯了,喝不了酒。”
他去看嫂子,果然,嫂子一手捂着半边脸,眉间夹杂着几分愁色。
他都不知道,嫂子那样的人,竟也会牙疼。
第二日晚,老大因为成了一件事,心情大好,吩咐厨房烧了一桌子好菜,招呼他们一起吃。
“玥儿,多吃点。”老大给嫂子碗里夹了一块肉。
嫂子的牙疼好了?
他看着嫂子碗里的那块瘦肉,又迅速扫了眼嫂子,低头干饭。
“嗯。”嫂子应了一声。
眼角余光间,他瞥到嫂子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那块肉,许久,却是夹了一口饭在嘴里,细细咀嚼。
看来,是没好,嚼不动瘦肉。他心里默默想着。
“嫂嫂,要不我让厨房熬一碗粥吧。”是三妹的声音。
“怎么了?”是老大。
“嫂嫂牙疼犯了,吃不了这些硬的。”
后面的话,三妹说得小声,却刚好叫他听到,“嫂嫂不是告诉过你了么。”
第三日,他跟着老大外出一整日。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
途径走廊的时候,他刻意去看嫂子所住的屋,发现嫂子的房间还亮着灯,老大也注意到了,转过身吩咐他,“老二,你去吩咐厨房煮一碗瘦肉粥,拿去给你嫂子。”
说完便往书房去了。
他应下,去往厨房的路上,心里不是滋味。
粥熬好了,是白粥,撒了些白糖。
他在锅里放了冷水,将装着粥的碗放进去,等差不多了,摸着碗是温的,他才拿出来,放进食盒,往嫂子屋里去。
嫂子开门看到是他,面上微动,他知道,嫂子盼的人没来,难免失落。
“嫂子,这是老大让我拿来给嫂子的。他担心嫂子夜里饿,又知道嫂子不能吃硬物,便让厨房备了粥。”
“真是麻烦你,有心了。”嫂子接过食盒,眉眼弯弯。
他东西送到后,便去府里各处巡值了。
待巡视到嫂子这边的时候,他看见她坐在廊檐,手捧着粥碗,细嚼慢咽。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嫂子一勺一勺吃着白粥的时候,眼里似乎隐隐有泪。
他再去细看的时候,又似乎没有了。
难道是夜色太深,他看错了?
也是很久很久以后,久到过去几千个日夜,久到嫂子弃了大哥,毅然决然。
他才恍然,他那晚,并未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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