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汪姐，汪姐！能听见吗？”

        “汪姐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快点！汪姐，别睡，千万别睡啊，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汪姐！”

        汪夏听着耳边慌乱的声音，无数个声音万马奔腾般闯入她的耳朵里，她只觉得自己被这些声音吵的不行，下意识想要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却没有力气。她看到身边有个身影靠近了她，下意识的想去抓，却发现抬不起手来，身体像是积木一样，感到支离破碎的疼痛感。原来，被车撞到的感觉是这样的。

        三分钟前，犯罪分子在被重重包围下负隅顽抗，做着最后无畏的挣扎，大多数警察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们藏匿的所在位置，进行围捕。没有人注意到其中的一个人偷偷从其他地方跑了出来，开着一辆不知道停放了多久，满是灰尘的车冲了出来。那人慌不择路，驾驶技术也说不上是好是坏，开出仓库，在夜色里直冲冲就朝着小刘所在的位置开了过来。车在猛加速的过程中发出不情愿的低声咆哮，车灯暗着，让人摸不清情况。

        车离小刘越来越近了。就在要相撞的前一瞬间，本来在几步之外的汪夏，突然朝着小刘冲了过来，一把将小刘推了出去。金属外壳与人体相撞的声响，让在现场的人都回头望去，某个物体划着一道弧线从空中掠过，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车停了，里面的人丢了魂一样，从车上连滚带爬的下来，很快就被其他围上来的警察控制住。被推出去的小刘，坐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眼前出现的情况，只见躺在地上的汪夏抽动着，从嘴里咳出些液体，沾在白色的衬衫上融入到黑夜里。

        离小刘不远的二牛冲到汪夏面前，想伸手，却又不敢，只怕这地上躺的不再是生龙活虎的那个汪夏而是个脆弱的玻璃娃娃。

        救护车很快就到达了现场。犯罪分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措手不及，很快被周围埋伏的警察一网打尽。一切都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就连被抬上救护车后的汪夏的心电图也有些过于平坦。

        “汪姐，汪姐她会没事的吧？汪姐是为了救我，她是为了救我，要是她……”手术室的门外，小刘哭成了个泪人，老猫陪在一旁，他一向嘴笨，不会安慰人，这个情况下也怕说错话，只能静静听着小刘自责，将手放在他后背以示安抚。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小刘在门外的眼泪都要哭尽了，其他几个后来赶到的人颓废的或站或坐在走廊里，脸上的沉重灰色使深夜的医院走廊更添了一分阴森。唯一与这些人格格不入的，是坐在走廊椅子上的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仔细看去，女士双手交叠着放在一起，左手紧紧攥着右手，像是卯着劲。衣着的精致和素来的矜持让她直直的坐在椅子上，不倚不靠，只有每次眼神闪烁，喉咙轻轻哽咽时，才让人觉察出这位女士正将某种情绪深深地藏在这具躯壳里，强作镇定。

        “汪阿姨，您要不去先去休息一下吧，这边有我们呢。”站在女士身边的人开了口，语气尽量放的轻柔，生怕打破了走廊里空气的平衡。

        “我没事，我等她。”女士只说了一句话，身子仍是一动不动，倔强又坚定。

        身边的人没再说话，重新靠回墙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间从他们走进这个走廊开始好像就静止住了，不然手术室里怎么会这么久没有任何消息。又或许，这个走廊连接的是另外一个空间，而手术室门的另一边连接着一个没有出任何意外的汪夏。

        时间太久了，有人呆不住了，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衣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都太疲惫了，出任务，意外，精神极度的紧张和各种情绪的冲撞将每个人折磨的失去模样。

        “噔”像是开关一样的东西，响了一声。接着，手术室的门被人打开，刚才还失去生机的人们潮水般涌上来，将医生团团围住。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没人敢出声，刚才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女士现在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伤者还算幸运，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你们可以放心了。”医生不急不缓，好在说的是好消息。

        人群里有人默契地松了一口气，刚才悬浮在走廊里的不安被这些气息驱赶消散。

        “谢谢你，医生。”刚才还精致的好似没有情绪的人，此时眼中涌动着某种液体，说话时调子也因为哽咽而变得不平稳。这种情况下，没人有在意这位女士还是否优雅。老猫将之前放在小刘背后的手轻轻落在了女士的肩上，“汪阿姨，您别担心了，咱们去病房休息一下吧。”

        “好，”女士微微回头，眼角有泪水滑落，马上就被人用手帕抹去。

        ——

        “诶，小刘，你今天怎么也没去上班啊？”病床上的人一手橘子，一手香蕉，左一口右一口，精神好得不得了。

        “汪姐，我来给你送汤，都是我妈煲的，你尝尝。”小刘将保温饭桶放在床头，手脚利落的打开盖子，里面汤汁的香味瞬间扩散开来，引得床上的人丢下手里的水果，伸头过来大口大口地闻着。

        “好香啊！阿姨手艺太好了，变着花样做，每个都好吃。等我出院了，我要亲自拜访阿姨，顺便学几手。来，给我满上。”汪夏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汤，一伸手，碗已经递到了小刘眼前。

        小刘看着汪夏，自从清醒过来后，她的精力总像是用不完一样，每次他看的时候，都是这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愧疚。

        “啧，看什么呢？满上啊！阿姨这手艺，真是绝了。”汪夏一心惦记着汤喝，没理小刘看着自己的眼神。

        暖暖的汤一入口，汪夏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太烫了吗？”小刘紧张地半站起身来。

        “没有，太好喝了！诶，你喝了吗？这柜子里还有碗，你也一起啊。”

        “我就算了，你喝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一碗汤很快见底，汤碗又推到了小刘面前。小刘这次没犹豫，又盛了一碗，放在汪夏面前的小桌子上。

        “什么味道这么香啊？诶诶诶，汪夏同志，我说你刚吃完饭，怎么又吃上了？你还想不想找对象了？”汪母一推门，就闻见了满屋子的汤味，再一看，果然，病床上的人嘴里没闲着，正大口大口向汤碗吹着气，猴急着要把眼前的一碗汤喝进去。

        “妈，您来的正好，来，尝尝，刘阿姨给我炖的汤，比你做的好喝多少倍呢。”汪夏不爱听汪母天天把找对象谈恋爱挂在嘴边，赶紧忍痛将爱不释口的汤送到了汪母面前。

        “就给我喝你剩下的啊？”汪母一瞥，汤只剩个底。

        “汪阿姨，我这还有，我给您倒。”

        “不用不用，都给这馋嘴猫喝吧。回去啊，替我谢谢你妈妈，隔三差五就给汪夏送吃的，怪麻烦的。”

        “不麻烦，汪姐救了我的命，我们家没什么能报答的。”

        “诶，行了啊小刘，这话不是这么说的。那天，就那个场景，换成是个普通群众，我也会扑过去的，和你没关系。咱们警察就是干这行的，哪能没点魄力。”

        “魄力魄力，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去当警察，天天不着家，连个对象都没有。”汪母看不过汪夏和小刘头头是道的讲道理，白了她一眼。

        “小刘，快给我妈倒碗汤喝，让她歇歇嗓子，别提对象的事了。”

        “好。”小刘看着眼前的母女俩，嘴上都是不饶人的主，那天在手术室门口的罩在自己心头的阴霾消散殆尽，放松地跟着笑了起来。

        “汪姐，我妈说明天也给你煲汤，你想喝什么啊？”差不多要到去上班的时间了，小刘收拾好保温饭桶，最后和汪夏打着招呼。

        “不用不用，让阿姨别费心了。我这也快出院了，不能再胖了，不然我怕回去警服都得重新领一套。”汪夏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好，那我回去和我妈说说，煮点不长胖的汤。”

        “那就麻烦阿姨啦。”汪夏凑到小刘眼前，悄悄话道，生怕某人回来逮到这一句。

        “嗯。”小刘看着眼前的人，眼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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