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将信
忙完成人礼，剩下的时间林郁剑都在复习和考试。由于要飞去外地参加ap考试，林郁剑直接请了假没去学校，待在家里拉通复习了几天。平日里一周来一次的家教这段时间也每天和林郁剑同吃同住，全程陪送林郁剑完成了ap几项科目的考试。
回学校后又马不停蹄地为六月即将到来的第二次sat考试做准备，林郁剑回到教室里遇到胡宇的时候，对方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心想，果然没人能轻松熬过考试周。
林郁剑背着包刚拉开座椅，前桌的李诗怡就转了过来，“林大帅哥终于回来了呀，得有半个多月没见着了吧。怎么还请假在家偷偷补习呢。”
林郁剑假意发怒地冲她哼了一声，坐下时顺手把书包塞进了课桌抽屉。
“不是我阴阳怪气，你是真的红了，成人礼。不过成人礼后你就没怎么来学校了所以不知道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林郁剑翻出笔记本摆在桌上。
“成人礼结束那几天，每天都有不少本部的学生来帆展楼看你呢，可惜了，你不在。”
“我看要不是老师和校规拦着，你的座位都能变成十二中网红打卡地。”正路过他俩要去接水的刘子凌补充了一句。
“你们什么意思呢？我们c2班的宝藏不是入学起就闻名遐迩了吗？还需要它个什么成人礼来证明？”第三个声音加入了对话，来自林郁剑斜前方的徐恺。
“那只能说本部的很多人认识林郁剑要迟一些了吧，所以现在才这么疯狂。不然就会像我们国际部的人一样早早地认识到，我们林郁剑同学，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李诗怡拍了拍林郁剑肩膀。
刚从厕所回来的胡宇没赶上众人刚才热闹的讨论，也要硬挤进来加入，他坐到林郁剑的课桌边上，一边双手揉着林郁剑的脸蛋一边问道，“什么''亵玩''？''亵玩''什么？”
众人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给我放开。”即使脸上的肉被揉成一团也不妨碍林郁剑对着胡宇怒目而视，声音因为嘴不大张得开而含糊不清。
多少少女心知“男”而退已不可估量。李诗怡掩面感叹。
避开了高峰期，12:50，林郁剑和胡宇才慢悠悠地赶去食堂。林郁剑随意选择了一份米饭套餐，胡宇则点了冒菜。
等待冒菜的过程中，胡宇干脆拿了双筷子夹起林郁剑餐盘里的菜吃。林郁剑没有阻止他，只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没关系，等会儿你也吃我的呗。”
林郁剑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一声。
“不懂吧？我这样都是为了保护你。”
林郁剑索性停下筷子听胡宇鬼扯。
“你知道周围吃饭的有多少人盯着你嘛……先别动，你这样太明显了。我是帮你挡麻烦呢，省得等会儿吃着吃着别人过来给你递情书你看，我对你表现得这么亲密，是不是女生看了就会担心你的性取向？是不是就不敢轻易造次了？”
林郁剑听得想把筷子甩过去，而胡宇还在喋喋不休，
“唉我也真是舍己为人，不过谁让我是你好兄弟呢？宁愿让别人误会我的性取向也得护我兄弟的周全。”
“适可而止了可以”林郁剑青筋凸起。
胡宇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怎么不太开心呢，我滴小宝贝儿？”
“胡宇！”
“诶错了，不开玩笑了。我说真的，你好像返校以来脸色就不太好。”
“没有。”
“不可能。我就是你林郁剑的晴雨表，我难道会搞不清楚你的状态？”
等胡宇把冒菜端回餐桌上，林郁剑也没有要开口聊聊的意思，他便自顾自地说，
“成人礼那天下午，我看见侯静把你叫到一边去了？”
林郁剑脑中闪过那天游戏结束后的一些画面，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嗯。”
“是她对你说了些什么？所以你的烦恼是和她有关？”不用林郁剑确认，胡宇就继续脑补起来，“难道她跟你ohmygosh难不成不知不觉中我成了那个牵红线的角色，这可还真是人生第一次的体验呢……当然，也是我们林郁剑16年人生第一次被人当面表白吧……”
“所以你同意没有？还是说还在考虑所以才这么纠结的？”
“你这么能脑补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呢？当个学生会会长真是屈才了。”林郁剑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表白？那我真是想不出你俩有啥好聊的了。”胡宇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就是互道考试加油吧，毕竟成人礼之后她忙我也忙，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那，让你烦恼的不是侯学姐，不是学校的事难道是你小妈？”
见林郁剑脸色又阴沉起来，胡宇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就我那天短暂地和你小妈打了个照面吧，我觉得她看起来也不像那种特别坏的后妈……”
“你和孔柠柠是不是都有点毛病啊？一见她之后就开始为她说好话。”
“我们只是屈服于欣赏美的本能，''相由心生''说不定有几分道理呢？我真的想不出来她那样的人能有多坏。”
“呵呵。”
“真的，林郁剑，我说，”胡宇总是能随时在林郁剑的雷区边缘游走，“那天见到你小妈之后我都想问你介不介意多一个爹。”
林郁剑的拳头终于还是招呼到了胡宇头上。他端起餐盘，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六月14号的婚礼你去现场求婚也成。”
这句话让当天隔着婚礼通道分别坐在两侧圆桌上遥相对望的林郁剑与胡宇格外尴尬。
林显和汤芝心的婚礼选在了本市最大的馥圣酒店，原本准备摆八十桌。汤芝心一开始不知道林显要搞这么大阵仗，知道之后着急了，什么他二婚应该从简，自己单亲家庭没那么多亲戚可请，不喜欢人多太高调之类的，好说歹说才让林显同意缩减规模。酒店没换，也还是包场，不过只摆了二十桌酒席。
也许正是因为担心场地太空，除了酒席，余下的空间都被布置得满满当当。通常人们喜欢在婚礼通道上缀满鲜花，但这场婚礼，鲜花不只是出现在婚礼通道上，整个现场就像是一片花海。和人们想象中不同，这花海并不是由玫瑰构成，而是汤芝心最喜欢的绣球。
细心的人会发现，迎宾处放置的几盆绿色绣球实际上就是给人的提示。从大门口进去，两旁迎接宾客的是喜庆的斯特拉特福特绣球，一片洋红和玫红交映，喜气洋洋。进入主厅，将酒席环绕的是由白色向天蓝色渐变的雪球绣球，而婚礼通道上布置的则是粉白色花心的浅紫色绣球花。饱满的花朵犹如万千双蝴蝶翅翼一般，随时可能因为人类的闯入而翩然起飞。
穹顶也没空着，悬挂着迷你摩天轮和迷你旋转木马造型的水晶吊灯。你从中可以感受到林显这样一个中年男人为了浪漫是如何费尽心力。
高朋满座，谈笑嬉闹。婚礼乐队适时演奏，不用话筒里司仪的发声，流畅高妙的乐曲已将宾客的注意力吸引到会场中央来。汤芝心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纯白的露肩婚纱，踩着台阶登上了布满奥塔克萨绣球的婚礼通道。
林郁剑应该是什么心情，此时此刻的林郁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一件事情在发生之前就已经在你心里预演了千百遍，那当它真正发生在你眼前的时候你会怎样面对？你会是你预演时那种心情吗？你应该是你预演时的那种心情吗？连思考这个问题也变得很滑稽。
他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坐立难安。林郁剑很平静，平静到走神，思绪飘离主厅，飘离馥圣酒店，飘得远远的。
他想起一年级的时候，全家坐一起看父母的结婚录像。幼小的他惊讶地发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甚至连他不太脸熟的亲戚都在，唯独自己没有被邀请，没出现在录像之中。他为此先哭后闹，难过了很久，任谁来解释都不听，说父母婚礼没请他就是没请他。后来还是妈妈一直哄他，骗他说下次办婚礼一定请你去，而且等你办婚礼我们所有人一定都去，都给你封大红包。林郁剑这才作罢。
想来都是笑话。现在自己有机会参加父亲的婚礼，却再也笑不出来。不知道小时候的那个自己如果能看到如今参加这场婚礼的自己，是羡慕呢，还是更加难过呢。
台上的司仪开始询问父亲与汤芝心最初的相遇。“刚开始我们是在一间咖啡厅认识的，那时候芝心在做店员，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我替她打抱不平”或许是因为场合和氛围，林显每个字都说得郑重。
林郁剑却听得有些不耐烦。他想，是不是所有婚礼都是同一种套路？他想起记忆里老旧的录像里，也是同样的问题。
“都是大学同学啦有什么认识不认识的，刚开始对对方应该都没什么印象吧？一个班那么多人。”妈妈面对司仪和镜头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却尽力表现得自然。
“啊？原来一开始你对我没印象啊？我对你可有印象。”爸爸似是第一次听见妈妈说这话，语气有些着急。
“既然是早就相识的同学，那两位是如何结缘，也就是什么时候对对方动心的呢？”司仪继续找补。
当事人林显表示，“是我坚持不懈总是请她看电影，也是省吃俭用花了不少钱才追到的。”
“得了吧，一开始你明明追的是另一个女生，结果人不和你一起看电影，你就把票都送我了。然后我也回送你电影票了。”
“这么说，是一来二去、礼尚往来产生了感情？”司仪不愧是专业的司仪。
“不，只是礼貌的回礼。”
“这么说来，是一点感情也没有？”爸爸抢了司仪的话头，说的却是些自暴自弃的内容。
妈妈那个时候笑了好久，才看着爸爸说，你记得第三次吗，下课迟，你和我卡着点去影院，结果快要开场了都还没找到地方。然后你特别着急，我又不认路，你看不下去了就拉着我在路上狂奔。
妈妈转向司仪说，就又觉得他有点好笑又有点心动。
司仪还担心在婚礼这样的正式场合，妈妈一直调侃爸爸，爸爸会生气。结果镜头一转，爸爸却是在傻笑，这么说，第三次看电影你就喜欢我了，比我想象中要早啊。
林郁剑看着台上的父亲，一字一句的发言，不知道比录像里要稳重多少。林郁剑想，多年以后，他从录像里看到的婚礼，和他亲眼目睹的婚礼，哪个在记忆里会更清晰亦未可知。
他缓缓从座位上起身。新娘正从婚礼通道缓缓走向新郎，他与他们背道而驰。
他如果还是那个幼小的他，也许更容易开口得多：
妈妈，如果早点告诉我你不来参加爸爸的婚礼，那我也不要被邀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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