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七匹小花
尽管早有预料，寺庙后门也是这两日也才被山匪阻断，但陈安醒连着三日不得到林中徒步，颇觉困乏无趣。
再看看乐慧小和尚一脸惶恐，还强装镇定要安抚她们的神色，饶是祖母百般劝阻，也还是拦她不住。
寺门大开。
寺前大平台上零零散散驻扎了些破乱的帐篷，一些胡子拉碴的大汉愣怔怔地瞧着她推门而出，随后反应过来，赶忙去通知其他人。
不久，一个膀大腰圆的黑壮男子腆着肚子摇摇晃晃地迎着她走来。
“听说你要娶我。”
黑壮男子愣了愣，这就是陈家二姑娘，果然美如天仙，气质非凡。
只是，她怎地都不怕他呢？不过不怕也好，不怕当媳妇才顺当。想到这，黑壮男子颇为自信的开口:
“不错，我就是你未来夫君，张全福。跟着我，以后有你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过！”
张全福自觉给出的条件十分诱人，后面的小弟却撞撞他的胳膊。这可是陈家二姑娘，什么好的没吃过，什么美的没见过。大哥你说些别的！
对对对。张全福正欲开口补充点什么，却听那美人儿又开口。
“我只一句。”
美人的声音冷冷的，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可就是该死的好听，“赛马赛不过我的，还是尽早找处凉快地方歇着。”
张全福反应过来，当即反驳:
“赛马？谁说我赛不过的？！”
“那就赛马。赛不过，你滚蛋。”
“那要赛过了呢？”
张全福心中痒痒，全然不觉得自己跑马还能输给这么个柔软女子，甚至已经想到了未来，这位冷美人为他洗手做羹汤的美好场面，“我要比赢了，美人，你就任我处置吧！”
见他答应，陈安醒并不多言，直接从寺门后牵出小花来。
一见是这么一匹小矮马，张全福更是自得，看来美人已是囊中之物了。
尽管要下到山腰才能找到一段能容两马并驾的较缓山路，但张全福并不担心美人去与山下官兵里应外合。
他的兄弟们早就在山腰安插好了，保准一只苍蝇也飞不上来。
听说世家贵女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能上马背，真到比拼速度的时候，也百分百比不过他这常年策马的山匪。
张全福头一次为自己上个月为耍威风，抢了一匹高头大黑马而庆幸。大黑马毛发黑油油的，在太阳下闪着光圈，筋肉虬结，强壮无比，一匹又矮又小的小三花怎么可能比得过。
陈宣风等人在山下见到山腰场景，不禁再次为马背上的姑娘捏把汗。
情况已经不言自明，只是，二妹妹要凭赛马取胜，怕也并不容易。那黑马光远远的瞧上一眼，就知道能力不凡。
山腰正在寺前阶梯中央部分，不算宽阔，长度也短得可怜。说句不好听的，山匪头子那黑马全力冲刺也能跑完全程。张全福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全力冲刺一里地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而美人的小三花自锣响以来虽然速度不慢，可到底人小马弱，黑马一眨眼就超过了小三花，直直奔向终点。
山腰上下的观众悬起了一颗心。
但令人振奋的是，最后剩二百步时，小三花终于奋起直追，隐隐有与黑马齐头并进之势。
张全福心中大叫不妙，趁着接近，伸手就狠抽了小花一鞭，小花一声嘶鸣，乱了节奏，再难保持刚才的速度。
几息之间，人们只看见陈安醒的三花马本来能和黑马并进，却不知为何突然落后，紧接着黑马闪电般冲线，赢了。
张全福翻下马来，黑熊般的身躯得意地朝陈安醒靠过去，得意洋洋，嚷道:
“技不如人，美人，乖乖做我的媳妇儿吧哈哈！”
陈安醒黑亮的眼目光平平地盯着他。
这人坏了规矩，该罚。
张全福更心动了，全然不顾众人眼光，就要前去一亲芳泽。这是什么上天赐的好福气！他张全福一个大匪头子，竟有一天能娶一个天仙般的贵女做老婆。
张全福心中飘飘然。
一亲芳泽的臭嘴短促地“啊——”了一声。旖旎的气氛被剧痛打断，张全福捂着脱出腹腔的脏器，怒不可遏。
却来不及打击报复，眼睁睁看着陈安醒犹如脱兔，转瞬间抛下洒上热血的匕首，跨了三花马沿着林木直朝山下冲去。任谁也拦她不住。
小三花临走还朝他狠狠翻了个白眼。
张全福当即气得头顶冒烟，却无可奈何。
……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治匪先剖匪头子。
被剖腹的张全福这辈子也想不到，他竟然在这样一种跨文化的死法中，惨烈地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后续治乱不必再提，至于陈家二姑娘勇抗山匪，小三花不负众望杀出重围的故事更是编成了话本，流传于各个茶馆厅堂。
……
石板桥上，来接应老夫人和三姐妹回府的陈家车马正慢悠悠地往回赶。
这几日天气冷晴，琼华寺地势高，斋房又背阴，寒气重，夜里总得抱上几个汤婆子才能入睡。没想到回到平地处，也仍旧寒气逼人，时不时平地卷起几阵冽风，煞得人眼面冰凉。
街上倒有不少不畏冷的孩童嬉戏追逐，裹着厚棉衣，骑着三尺长的竹竿当马四处疯跑，在石板地上敲打出“笃笃”的声音，脸儿手儿冻得红紫。见桥上真有马来，都安静了，看马看得愣怔起来。
老夫人独坐一辆马车，四小姐五小姐在后面那辆。马车里特地燃着安神聚气的香，换上了厚厚的帐帘，行路颠颠，催人发困。
陈宣风瞧见，同在外骑马的二妹妹正愣愣出神。
小三花边走边扭头，伸长脖子去碰她握着缰绳的手。那手不久前，了结了一条人命。
捅了人刀子，换谁也难以安之若素。他解开斗篷，驾马上前给陈安醒围上。挡了视线，至少这会儿不必再想。
二妹妹眼光朝他看来，准确来说，是朝他嘴角看来，清亮如水。
大哥好像变丑了。
陈宣风捂着心口走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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