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顾柚坐在沙发上，壁炉里的火焰温暖得近乎灼热，空气中满是浓郁厚重的玫瑰香气，桌子上的红茶冒着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泰格公爵递过来一份文件，喟叹道：“这是补充合同，我原本以为用不上的。”
顾柚接过，垂眸看了一会儿，便把它放在了桌子上，明显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泰格公爵微微皱眉：“罗斯夫人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吗？”
“我可以不要这次的利润。”
女人微微抬起眼，语气漫不经心：“把那个雪羽族给我。”
泰格公想起她的特殊癖好，倒也没有多想，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件事我还是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毕竟，他现在不只是我的儿子那么简单。”
顾柚忽然一笑，海蓝色的眼眸落在合同上，慢慢道：“如果今天没有这个意外，阁下是不是不打算把他是雪羽族的事情告诉我？”
传说中，雪羽族是“神的宠儿”，血液能够生死人肉白骨，但如果喝下他们的鲜血，却也会受到最深重的诅咒。
这一切泰格公爵都知道，却不曾告知她，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泰格公爵面色微沉，从刚刚他就想到了这点，但情况紧急由不得他犹豫，被罗斯夫人诘问也是他预料之中，因此他只是假装为难地沉思了一会儿，便沉声道：“我会尽量说服其他人，但雪羽族的血必须共享。”
顾柚无所谓地点了下头：“尽快把人送到我那里。”
泰格公爵装作无奈地点了点头。
告别之后，顾柚便在侍女的带领下走了出去，此时已经到了午夜，漆黑的天幕上只有一弯残月，明亮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徒留一地凄冷。
少年在黑暗里安静地注视着她，声音轻轻的：“您要丢弃我了吗？”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那里，银白的头发垂在眼前，越发显得脆弱无害。
尽管外表纯洁无辜，少年的周身却充斥着沉沉的阴郁与危险。
他望着女人，目光既渴切，又涌动着黑暗。
顾柚用扇子遮住唇角，轻声道：“别担心，公爵很快就会把你送到我那里的。”
语调里是贵族惯有的懒散与轻慢。
少年却只听到了他想要的话语，周身的黑暗更加剧烈地翻滚，他死死压住近乎疯狂的情绪，委屈道：“我想现在就跟您走。”
顾柚挑了挑眉：“这可不行，做生意要讲规矩。”
说完，她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对侍女道：“我们走吧。”
侍女收回八卦的心思，引着她走出去，坐上了罗斯家的马车。
少年看着她跟着别人离开，原本平静的神情陡然破裂，无数疯狂的情绪在眼底涌动，让他整个人与黑暗近乎融为一体。
“你怎么在这里？”
公爵质问的话刚说出口就被震住了，他看着少年阴冷的眸子，几乎说不出话来。
太像了……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几乎要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出一身汗来，他瞪大眼，一时之间居然僵硬到无法活动。
再眨眨眼，少年却还是怯弱温驯的模样，正怯弱地垂着头，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泰格公爵仍心有余悸，又盯了他一眼，沉声道：“把他送回去，严加看管。”
黑暗里有人应了一声，抓起少年离开了这里。
脑海里的阴冷眼神挥之不去，泰格公爵暗暗磨了磨牙，忽然对市长能否顺利醒来有了几分忐忑。
若是雪羽族的鲜血没有起到作用——
他想起自己这次砸进去的钱财，不由得面色一沉，危机感冲散了他对记忆中那双眸子的恐惧，只剩下残忍的决然。
顾柚并没有回去府邸，反而转头去了红楼。
瓦依波夫人还没休息，对她的到来也毫不意外，在馥郁的玫瑰香气里，她抽着烟，看她的目光带着十足的玩味。
“之前那些人不也是不知道来路。”她语气淡淡，“从哪里来的人重要吗？”
顾柚敏锐地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你知道，莱恩他是公爵的儿子吗？”
瓦依波夫人转过头，看向她，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点嘲讽。
“一个私生子……”她顿了顿，岔开了话题，“我已经给您安排了新的人，还在原来的房间。”
顾柚微微蹙眉：“不用了，以后都不必了。”
瓦依波夫人这下倒是来了兴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您是找到了更好的‘药’吗？”
顾柚懒懒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瓦依波夫人却也没有在意，把她送出了门，便回去了。
公爵府里，银白发色的少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的绷带已经被主人粗暴地拆开，只留下翻开的伤口，红得刺目。
他面前原本趾高气昂的保姆此刻却煞白了脸色，仿佛石头一样坐在椅子上，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凝滞的气氛。
直到——
“给我血！我要血！”
疯癫的、尖锐的男声伴随着被推开的门一同闯进这个独立的小世界，市长面色疯狂地望向莱恩，甜美的血腥气让他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朝少年扑了过去。
泰格公爵冷眼看着，在市长扑向少年手腕时，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一个成瘾的疯子。
原来，这就是雪羽族的诅咒。
只可惜，那个女人死了之后，他这些年再没见到过第二个雪羽族，不过一个，目前也勉强够用。
命人将市长打晕带走，公爵看向始终不语的少年，慢悠悠道：“你要让罗斯夫人，迷恋上你，如同市长一样离不开你，懂吗？”
“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自由。”
“只有我，才可以给你自由。”
他伸出手，却在碰触到少年脸颊前停了下来，只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莱恩沉默着没有说话。
市长已经醒了过来，并且对于公爵府发生的意外给予了宽恕，但最终公爵女儿为什么携带着火药出现在舞会上，公爵府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市长先生也没有追究。
这是顾柚回到家后，管家夫人递给她的第一个情报。
顾柚望着桌上堆积的资料，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起了另一件事：“瓦依波夫人认识市长吗？”
管家夫人恭敬地回答道：“这座城里没人不认识市长大人。”
也就是说，单方面的认识。
顾柚随意应了一声，忽然道：“这两天公爵府会送个人过来，让沃特医生给他做个全身检查，要更细致。”
管家夫人：“好的，报告还是放在书房吗？”
顾柚点点头，转身去了后面沐浴。
沐浴露是玫瑰味的，气味又浓又甜，她皱了皱眉，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草木香。
洗完澡，她任由侍女打理着头发，跟她聊着天：“听说，你跟拉伊特殿下是同乡？”
这个“听说”，自然是从书房看到的讯息。
她的语气随意散漫，侍女却面色一慌，着急地解释道：“不是的，夫人，圣子殿下来自神的故乡，我只是来自一个偏远的村子。”
神的故乡？
她懒洋洋应了一声，又问：“你见过他吗？”
罗斯夫人很少跟他们闲聊，今天居然反常地提了两次圣子殿下，侍女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罗斯夫人平日做的勾当他们不是不清楚，贵族总是有些变态的小嗜好，但把主意打到圣子殿下身上……
她赶紧低下头，小声道：“圣子殿下作为神的宠儿，一般都会驻守在帝都，极少出教堂的。”
顾柚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便不再多问，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侍女把她头发打理好，悄悄退出了房间。
往柔软舒适的床上一躺，她闭上眼，决定把这些烦心事都留给明天的自己。
第二天一早，顾柚刚睁开眼，就听到少年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早上好，夫人。”
冰凉的触感落在脸颊，稍纵即逝。
她抬起头，就看到莱恩正单腿盘坐在床沿，微笑看着她，银白的发丝遮住了眉毛，让少年显现出一丝诡异的温驯。
她坐起身，把他往外推了一下：“先出去，我换件衣服。”
莱恩顿了一下，乖乖地站起身，走到了房门口，刚好看到拿着洗漱用品的侍女迎面走来。
脸上笑容一淡，他挡在门前：“她在换衣服。”
侍女看着这个貌美的陌生少年，眼里多了层怜悯，闻言温柔地应了一声，站在旁边等待。
少年不太在意地移开目光，没再说话了。
门很快被打开，顾柚看到门口俩门神怔了一下，拿过洗漱用品进了盥洗室。
莱恩也没有缠着她撒娇，等她洗漱完，少年才凑到她身边，轻声道：“夫人喜欢薄荷味？”
顾柚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侧过脸，问起了正事：“市长到底怎么样了？”
眼眸中阴霾一掠而过，少年拉着她坐到床上，将她整个拢进怀里，慢吞吞道：“疯了。”
疯了？
昨晚市长头部并没有受伤，那么只可能是少年血的缘故了。
怪不得，泰格公爵这么早就殷勤地把人送过来了。
她看了眼少年，思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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