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三日，天气都有些阴霾，不知道出征的途中是否会有暴雨侵袭。因为要出征，父亲会比较忙碌，授命部署军务之余，还要交代了管家一些家事，看情形，这次要出征比较久。好不容易抽出一点时间也是陪着娘亲，娘亲为父亲到崇福寺求了平安符，平安符装到母亲亲手缝制的腰带上隐藏起来，这样平安符不至于在打仗时有所不便。
父亲牵着娘亲的柔荑安抚她道：“为夫此去出征，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汐儿，家里的一切就拜托夫人了。不要让为夫担心你，华儿。”父亲揽住娘亲道。“你最近身子不好，要听太医的话好好调理着，如果有什么变故就去找林丞相，京城的安危我都交与他。”父亲担心他离开家里，京城会有变故。
“夫君安心出征，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也会照顾好汐儿，夫君要注意身体，早日归来，我会天天诵经，祈求夫君平安凯旋而归。”娘亲的声音如山中的泉水声，清灵美好。
虽然不喜欢父亲的做事方法，但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还是尊重父亲的，也羡慕父亲与母亲多年的婚姻依然甜蜜幸福。
“汐儿，爹此去边塞，可能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你要好好照顾你娘亲，你切莫惹你娘心急，不要在外面惹事。”平日里，爹说东我一定向西，但是对于娘亲的问题，为了娘亲，我可以应允了他，即使不用他说，我娘，难道我就会故意去惹娘亲不开心？
“爹爹放心吧，娘亲与我在家盼爹爹早日平安归来，我们有人照顾，不劳爹爹挂心，爹爹心无旁骛上阵杀敌即可。”这句是真心话，他是我的父亲，即使对他有所埋怨，也希望他平安。
从我出生到现在，爹爹已经出征无数次，最少只要走半个月，最久就是半年。
第二日，我还是来到了灵山的马场，没有看到纳兰的身影，看到了元宝飒爽的英姿向我奔来，它的马鞍取了，却没有离马场而去，一直徘徊在马场周围，等待着它的主人。一时间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回馈它对我的感激之情，元宝嘴里吐着气，头一甩一甩的，很是兴奋的样子。
“元宝，”我抚摸它的额头那撮黑毛：“有没有看到纳兰在哪里？”纳兰这小子还说三日后的晚上才走，结果第二日就不见了踪影。莫非已经出发了？
元宝嘶叫了一声，甩着头摇着身子，后退几步，又转头看看我。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你要带我去找纳兰？”元宝没有马鞍，我怎么骑上它的马背呢。我个子不够，通常都是纳兰把我扶上马背的。
元宝卧了下来，真是一个痛人性的家伙，这样它的高度我就能够到了，我坐上马背，没有纤绳，也没有脚镣。
“元宝，你奔跑起来要慢一点，你身上没有绳子，会把我甩下来的。”元宝小跑起来，朝着夕阳落山的地方而去。最后来到一个蒙古包，停了下来。
“纳兰，你在里面吗？”真是一批乖马，我又抚了抚元宝的额头。元宝讨好我的嘶叫了声。
“汐公主？”果然在蒙古包，纳兰从包里出来，带着惊讶的眼神，不可思议我会来，更不可思议，我会骑着元宝而来。这个蒙古包骑马人在草原上随意搭的包，元宝想必知道这个对它心狠手辣的男人就是在这里歇息的。“你怎么、怎么来了？”
我没理会他，径直步入他的包里，他尾随其后，看到我进他的蒙古包，立即拦下我。
“汐公主，这是男子的房间，你一个高贵的公主，进来，不太合适吧！这要是被人看见，我倒是没什么，反正我妻妾成群、儿女双全，但汐公主你，如果皇上不要你，你也不好嫁出去了。”纳兰嘴角有点笑意，但是好像真怕我进去会毁我名声的样子。
“废话这么多，是不是里面藏了女人，怕你娘子知道，还是你明天偷跑的家伙全藏里面了。”不让我进去我也就不进去了，其实想想也对，我可不想我在皇慕轩心里有任何瑕疵。
“哎呦我的好公主，你就不能小点声，要是让我爹知道了，别说我实现理想，老头子有生之年，我连这灵山都迈不出去了！”纳兰急的就差来捂我的嘴了，碍于我是公主，他不好下手，只能急的一直嘘嘘。
“你那干巴巴的理想，想实现确实不容易，要不我直接把你推荐给我爹，让他明日带你出征，省的你和做老鼠一样。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笑道。
“跟你爹将军王出征？那皇上岂不是认为我成你爹的人了。就算我才华横溢，最后也是你爹的幕僚。你爹与皇上关系那么微妙，我还没把我的脑子用在战场上，就已牺牲在他们的斗争里了。汐公主，你可别添乱。”纳兰不屑的扭头，就好像告诉我，汐公主，我是旷世奇才，我可不想为你爹效力。
“不许你这样说我爹爹，虽然我爹行事‘老成’，但是我爹是忠臣，我爹一心为民，善良可掬。”我可以说我爹爹的不好，这死男人不能说，他这么说不就是我爹是居心叵测。
“好好好，咱们北皇的将军王英明神武、心怀天下并且忠君爱国好不好。”纳兰这明明就是一副不信任我的话的样子，气死我了。“汐公主，你还是想想要对皇上说什么吧，最好写成一封信。等皇上看中我的才华，准备重用我之时，其实也就是我有机会看到皇上的时候，我会向他转达你的信的。”
“不用你给我送信，我会亲口告诉他的。”我露出一片狡黠的笑。
“那，汐公主快点回家准备吧，明天拿信给我------你说什么？亲口告诉他？怎么亲口？------哦，哦，哦，我知道了，你意思是日后他出征回来你看见他要亲口告诉他，我明白了。”说罢，他转身便跑。
“死纳兰，你给我站住，你再跑，我就告诉你爹你要逃跑！”我在后面猛追，“想甩掉我，你试试你明天走得成不。”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就饶了我吧！让皇上和将军王知道我拐带走汐公主去，我还没有尽显我才华呢，就被拉出去杖毙了！我还年轻，上有老下有小。并且你是个女孩子，我是一个成熟的大老爷们，我带你去，你是真不想嫁人了吧！我可不敢娶你！”自知我态度坚定，他甩不掉我，就开始给我讲道理。
“呸呸呸，谁让你娶我，如果皇慕轩不娶我，我宁愿终身不嫁！如果你敢明天甩了我自己跑掉，你别想能出了城门，我已经把你的画像分给了各个城门，现在起禁止你出城，除非有本公主的手谕。”我得意一笑，纳兰看我的眼神简直就是看见了恶毒的恶魔。
末了，我还补充一句：“记着，你要准备的是两匹马，元宝太小，它就算了，我要上好的千里马。早晨，我们先去城门上，晚上再走！明早来接我！”远处听到元宝抗议的噜噜声。
翌日，大清早天没亮，父亲已经进了宫，准备接皇慕轩出征。父亲一走，我也匆忙起床梳洗完，让丫鬟给我梳妆了现下最流行的妆容，淡雅脱俗。
铜镜里的我有着一双勾人魂魄的眸，小巧的双唇，朱红温润。乌黑的秀发被绾成结，堆积秀发下露出一缕乌丝在耳边，贝齿洁白整齐，这六年我的容貌变化颇大，有了母亲的风姿与腰身。个子在女子中较高，皇慕轩看到现在的我，未必能想到当初那个顽皮的小女孩和我是否同一个人。
我来到娘亲的房间，娘亲也已经起床，正在翻着《诗经》。出门前总要和娘亲说一声，不能让她担心。
“娘，林芙照约女儿同去江南一段时日，江南现在正是春意傲人，百花争鸣的时候，这繁华景象不逊于京城。女儿想去瞧瞧。”现在我说谎都不需要打草稿了，谎话说完，不等娘亲回话，立即就跑。如果我知道一会在城门口，看到林芙照陪同皇慕轩，肯定不会拿这个当借口了。
“汐儿，”娘亲追出了房门，声音带着一丝焦虑，一向温柔的娘亲小跑出来，我站住了脚步，心里慌慌的，对不起，娘，我不想骗你，娘亲动了动嘴皮子，没说出来话，最后只有一句：“路上小心点。”
路上小心点？只有这句？我以为娘亲会拷问我很久，我怕我回答不上来所以逃避的遛了，可是娘亲只有这句，路上小心点？我松了松心，娘亲没有怀疑就好。
走出将军王府，纳兰已经在门外等候，怨恨的眼神，无奈的叹息，而我，直接无视。我带着一个包袱，只有一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堆银票。还带着我的木琴，奔向城门，来到距离城门不远处，人越来越多，我们下了马，牵着马，一路听到百姓议论，因为皇上从来没有出过宫门，今日成群的百姓围到城门，就是想目睹他们的一国之君。
“谭大将军出战，百战百胜，这次有皇上一起御驾亲征，这燕国，一定会纳入咱北皇的版图。”旁边有几个百姓闲聊起来。
“这皇上是第一次出征，其实还是个没有杀场经验的毛头小子，去战场，有什么用。”
“这秦大将军的宝贝女儿喜欢皇上的事情人人皆知，你们说，皇上是谭大将军一手扶持起来的，皇上会娶汐公主吗。想嫁皇室的官宦子女太多了，那林丞相的女儿，林丞相天天带进宫见皇上，他们说不定早日久生情，就到林小姐及笄。”
“这还用说，皇上如果不娶他女儿，将军王干嘛还扶持他，肯定是要自己的女儿当皇后！生的儿子当小皇帝。林小姐最多算个妃。皇上有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多平常。”
“不想活了你，这么多人，敢说皇上和将军王。”一个大胡子呵斥这些人。
“是是是，不说了。”这几人点头哈腰的，就怕别人听去。现在想起来了，刚刚早干嘛去了。
我心里有些难受，爹爹不想我嫁给皇慕轩，也不想我当皇后。那他会真心扶持皇慕轩吗，难道真的像纳兰说的，他们关系微妙？林芙照这六年来，确实可以说，天天守着皇慕轩。
纳兰倒是没有说话。
士兵在撵赶着前来凑热闹的百姓，看到我与纳兰，倒是未撵，即使不认识我，也该看到我们衣着华丽，非富即贵，在这京城里，但士兵们会认为凡是富贵之人，便是自己人。
但是当我要登上城门之时，还是被拦了下来。
“今日皇家出征戒备森严，任何人不论以什么官位均不得靠近城门！”守卫是对着纳兰说的。
“大胆，你可知此是何人，这是堂堂将军王之女汐公主，岂能拿汐公主与那些官员相比。”纳兰一板一眼的，挺像个大将。
一群小士兵跪下：“参加汐公主！”
纳兰小声的凑过来：“你这公主的身份真好用，改天回来借我狐假虎威几天。”
我狠狠的瞪了纳兰一眼，然后对守卫道：“知道是本公主，还不让开，本公主今日要登城门送爹爹出征，弹奏一曲《将士出塞》，为这次战事祈福。你们速速在城门顶上备着。”
“是---是”小士兵的声音哆嗦，我冷起来的表情让他们感到背脊发怵。心里思忖，我是将军王的女儿，不会威胁到今日一行人出征的安全。即使想阻拦我，也不可能阻拦的住。
“你才十二岁，怎么说谎的时候底气还这么硬。”上城门的台阶上，他那副看我笑话的表情，我真想把纳兰一脚踢下去。
我抱着我的木琴走上城门最高处，城门守卫士兵给我铺了一个软软的垫子，架起了我的木琴，城门之上风要大一些，我的发丝都吹乱了。即使坐到最高处，立起来的城墙依然把我严严实实的挡住，我没法看到城门下的景象，也不能去看一会出现在下方的皇慕轩。
远处传来百姓的呼喊声，大张旗鼓的出征是北皇鼓舞士气的一种方式，皇慕轩要来了。
纳兰站在城墙边上，向我描述：“不愧是皇上御驾亲征，瞧瞧这阵势，每个将士除了拿着战戢，还拿着彩旗，如此步伐如此气势，皇上出征，确实给了士兵很大的鼓舞。”
我勾动起我的琴，和谐而如流水的声音涓涓而来，又如江洪达浪即将袭来。皇慕轩要来了。他会知道我在他即将经过的城门之上为他弹奏的这曲吗。
“皇上来了，皇上来了，他穿着明黄色的战戢，他骑在一匹白色的月牙马上，就好像骑着一匹神兽。他真的只有十五岁？这气势如此压人，绝对不输你爹。你爹和颜悦色对着百姓假笑，在皇上之后，也骑着一匹棕色赤兔马。他们马上就要到城门之下了。”
我怒瞪了纳兰的背一眼。
那抹明黄色，似乎回到了那个夏天……
这曲是我六岁那年刚刚学会却没有来得及向你弹奏就再也没进过宫门。
《子衿》：
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境。
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
青青的是你的佩带，悠悠的是我的情怀。
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不能主动来？
来来往往张眼望啊，在这高高城楼上啊。
一天不见你的面呵，好像已有三月长啊！
“公主，你爹在往城门上看纳！”纳兰有点紧张道。
我藏的这么好，我爹他又看不到我。
“皇上走远了，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一眼，唉，他是不是没有听到你的琴声，刚刚那么吵。”纳兰对我道。
又过了一小会，我想他们应该走远了，我走到城墙口，透过缝隙，看到那飘飘军旗，已经远去，还有那抹明黄色，已经成为一个小点。不急，过几天，我们会在塞外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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