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落雪
收拾好两人，褚寻抱起他想要让他试试新买的轮椅：“试试看怎么样？”
言业生闻言应了声，被褚寻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埋在男人温暖的颈窝蹭了蹭，像是柔软的小动物一样。褚寻步子一顿，感觉到有些温软濡湿的触感。
垂眸看着言业生，少年埋在他颈间，只露出一个发顶，他看不清言业生的神色，褚寻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等着言业生熟悉自己的新轮椅，褚寻本想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言业生却不愿意，执着的要带褚寻去他当初在的地方。
褚寻抵不过他，他心底也想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了，索性点头同意了。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又开车出发。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褚寻和言业生到了那有些偏僻的小镇上。
推着言业生下车走了会儿，褚寻问道：“还有什么印象吗？”
言业生摇了摇头，那时候到底还是小，小孩子的记性本来就会随着成长慢慢遗忘。
褚寻沉思了下：“我去问问这附近的人有没有知道哪里有河的，业生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回车上去？”
言业生抬起头，轻声道：“我想在附近看看。”
他语气冷漠而寡淡，带着些莫名的意味。
褚寻闻言垂下头，却只能看到少年苍白尖细的下颔和紧抿的唇瓣，看着很脆弱，但那挺直的脊骨从来没在褚寻眼前弯下去过。
伸手在言业生头顶摸了摸，褚寻温声道：“嗯，不要走远了。”
言业生点了点头，静静的看着褚寻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言业生才收回视线看了看周围。
道路两旁到处栽种着树木，绿化做的挺好，但是却没有什么人烟。
言业生向着平坦的地方走去，眼前像是渐渐退化的画布，在他眼前蚕食成那白雪银装的一年。
言业生五岁时差点被冻死，在他的印象里那一年是最冷的一年，店铺到处都关了门，他敲了无数家的门也没有一家人愿意给他开门。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那时为什么还要去敲响那些门，明明他是最清楚不会有人给他开门的。
没有能待的地方，他只能在河岸的垃圾桶边和那些已经快要冻死的野猫一起取暖。
那些猫的身上比他还要冷，一个个瘦小的身体可能是察觉到了一点点的温暖，全部都围在言业生身边，他身周像是被无数的冰块围堵，一点点儿的吸取走他仅剩的热量。
不过言业生并不觉得怨恨，不管是这些猫还是那些人，从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冷漠，会去敲门可能也是因为他不想死。
不过硬要说他有多么想要活着也没那么准确，起码他现在并不准备赶走身边这群汲取他热量的猫。
过了好久，言业生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连原先冰冷的疼痛都没有，脑袋里像是被风雪袭过，一片空荡，灵魂像是升空一样，他静静的看着被猫群围着的自己。
灰色的一群，大大小小的团成一坨，身周都覆上了一层白白的绒雪。
下一瞬，他看见自己面前落下了一片阴影，洁白的落雪不再晶莹，掺杂进黑灰的泥印子。
一个面相很温柔的女人蹲在他面前，跟他说愿不愿意和她走。
过了好一会儿，言业生视线才离开面前又被一层雪覆盖的泥印子，从猫群里抬起头。
看着女人的眼睛，言业生知道他只不过会从眼下的冰窟走进烈狱，但起码他现在不会死掉。
所以他还是握住了女人伸出的手。
可能还有一点点儿他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怜吧。
结束脑海里老旧的像是唱片一样的回忆，言业生来到一个废弃的公园边，那里有一片被开发出来的湖泊，里面有几个孩子在那儿游泳。
水看着挺清澈，言业生却不太喜欢。
水里的孩子看着他，像是被吓了一跳，嘴里叫了声怪物，衣服都来不及穿的爬上了岸，光着屁股啊啊叫着跑向远处。
言业生望了一眼他们的方向没有在意，正想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余光突然看到一个向他丢过来的东西。
身体快速的侧了下，却还是躲闪不及，被剐蹭在了脸颊上，言业生顿了下，看了眼地上沾着他血液的石块，瞳孔安静而沉郁，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如果不是言业生反应快，这一下打上的可能就不止是眼角了。
回过身看了眼面前对着他扔石头的孩童，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孩子撇撇嘴：“红眼怪，你吓着我的朋友了。”
倒是比他那些朋友大胆的多。
言业生轻轻笑起来，视线温柔的望着眼前这个给小伙伴出气的孩子。
柔和宽容的眼神如果不透过那层猩红的薄膜就像是真的只是在含着笑意看一个顽皮的孩子一样。
言业生轻声道：“你知道吗？你的小伙伴有一个被我丢下水已经要溺死了。”
面前的孩子立马皱起眉头：“你胡说，他们都会游水，怎么会溺死，而且我一来就看到你把他们都吓跑了。”
言业生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猩红的笑意：“你怎么知道他们全都跑了，我如果不做些什么事，他们怎么可能都会跑呢，你看，你不就没被我吓跑？”
“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小伙伴都很胆小？原来你还是一个会背后说朋友坏话的人。”
面前的小孩儿立马气的脸都涨红了：“才没有，你乱说，你等着，等我把他救起来，我一定要打你！”
言业生温柔的笑了笑：“嗯，你先救起来再说吧。”
面前的小孩儿脱了外衣立马就跳下了水，言业生慢慢悠悠的捡起地上一根被人割断的树枝，剥下上面还嫩绿的枝叶，褚寻推着轮椅来到水边。
看着水性是不错，言业生看着他现在才浮出来的头视线冷郁的点评。
小孩儿来回找了好几圈，最后一次浮上头时朝着言业生大声的吼着：“你是不是在骗我？”
言业生视线阴郁的沉下，拿着树枝把要上岸的小孩儿又给按进了水里，不让他起来：“我没有骗你啊，你不就是那个要溺水的小朋友吗？”
小孩儿的头一会儿浮一会儿沉，只要一露出水面就会对着言业生大吼，言业生觉得有些吵，索性也不让他起来了。
小孩儿看他这边行不通，直接换了个地方打算上岸，言业生勾起唇，顺着他的方向把轮椅推过去：“还没溺水呢，怎么就要上来了，你上来了我不就算骗你了吗？”
说着又拿着树枝把他按下水里。
如此过了好几轮，直到小孩儿在水里咕噜咕噜冒泡泡，整个人脱力的要沉下去，言业生好整以暇看了眼，才用树枝提着他内衬的衣领把人拖回了岸上。
小孩儿一上岸就大声的咳了好几声，言业生有趣的看了眼他的模样：“好好感谢我吧，我可是不计前嫌的救了你。”
小孩儿可能真的是力竭了，也可能是被这句话气的，总之，下一瞬，言业生就看到他晕了过去。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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