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会幽园情人诉衷肠 失体面命妇拆鸳鸯

　　靖王府。
　　正堂首座上，锦湲静静端坐着，神色肃穆。下面是靖王遗孀林廉氏。天德十九年，靖王因旧疾复发撒手人寰，留下了年仅十二的一双儿女。无奈，只得让儿子加冠承爵，是为小靖王。如今多年岁月弹指过，小靖王早已在封地做出了一番事业，只是夜惟谦顾念旧情，保留了他们在帝京城的府邸，眼下只有他的母姊住在此处。
　　此刻的靖王府，静得叫人窒息。
　　锦湲细细品着手里的茶，满堂只有她轻叩茶盏的声音。忽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死一般的静寂，正当众人长吁了一口气时，不幸的消息接踵而来。一个仆从疾步走入堂来，一一行礼罢，对着正上座的锦湲道：“回大公主，郡主此刻不在府内。”
　　闻言她的嘴角扬了扬，轻轻将茶盏搁到桌上，淡拂了几下袖摆，站起了身子。语气虽是淡淡的，却叫王府内的人不寒而栗：“郡主既不在府中，今日便也罢了，只是要烦请夫人替本宫转达陛下的意思了。”
　　林廉氏不敢怠慢，忙起身向她施礼，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答道：“殿下请说。”
　　“太子毕竟是太子，如今太子妃已定，郡主再与太子保持着这般密切的往来怕是不妥，陛下和本宫思量着，希望郡主以后莫要再与太子见面，免得失了皇家和本家的颜面。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殿下放心，臣一定转达，也劳殿下代臣请陛下的安心。”
　　锦湲淡淡一笑，道：“那是自然。”
　　送了她的车驾离开，林廉氏拒绝了婢子递来的手帕，自嘲地笑了一笑。身旁的槿娘见状便示意关了门，又唤了人去寻抱月，陪着林廉氏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时近黄昏，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也将岸上紧紧偎依在一起的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郡主斜身将头轻靠在男子肩上，不时用手去拨弄莲子。
　　忽听得她问道：“三郎当真要娶那苏家大小姐做你的皇后？”
　　男子未搭话，半晌才淡淡开口：“不是我要，是大公主要，是皇上要，是皇族要。我心底从来只认你为我唯一的妻。”
　　郡主闻言只是轻轻答应了一声，低着头想自己的心事。男子见状莞尔一笑，拨起她的头来轻轻落下一吻。他名定非，字惹尘，是这岺朝的皇太子。
　　惹尘的嘴角漾着温柔的笑，悄悄从腰间取下一对玉佩交在了郡主手中。那是一对鸳鸯佩。
　　郡主见着那玉佩愣了愣神，心底里却是欢喜的。惹尘瞧着她的模样极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声音也好似融进了那潺潺的溪水：“君临天下之日，以此为凭，我当以江山为聘，许你母仪天下之荣。”
　　“好。我等着碎玉重合。”话音未落，只闻一声脆响，玉佩碎开了两瓣，郡主如水的眸子紧瞧着惹尘，笑道，“他日你若负我，我必亲自向你讨债。”
　　惹尘闻言轻接下她手里的玉佩，瞥过一眼，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笑道：“那我给你起誓。”说着，竟真真地抬手指天发起誓来，“他日我夜定非若伤……”
　　“你我心知便是，何苦发这样毒的誓。”她微冷的指尖抵上他的唇，神情嗔怪地说着。
　　惹尘甚是怜惜她，不禁叼住了她的唇。她亦没有挣扎，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颈，加深了这一吻，渐渐缠绵。彼时的他们，谁又知道今后的事情呢？不过是“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罢了。
　　人世间美好的东西总是转瞬就要消逝的，眷侣间的缠绵情意也无外乎于此。马蹄声声自远而近，搅碎了一园幽梦。靖王府的仆从源源涌入，很快便包围住了整个小园。郡主受惊，倏地站立起来，不慎间竟失了足，险险地向湖里跌去了。幸而身旁的惹尘眼疾手快，拦腰抱住了她，却也叫她撞进了他的怀里。她的眼底刻满哀伤，轻轻推开了他，转身向外走去，惹尘追上欲牵其手，却被她躲开了。正僵持着，忽瞥见月洞门外抱月叫人掼了进来，心下一惊，再去看那郡主时，却见她早已抽身跑开了。
　　“阿娘。”
　　林廉氏应了一声，擦身过去给惹尘行礼。惹尘受下，目光又追到了郡主身上。林廉氏见状，开口道：“太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惹尘不知她意，又眼含担忧地望向了郡主。林廉氏向身后的槿娘道：“带郡主回府。”
　　“是。”
　　林廉氏这才又望向了惹尘，微微欠身道：“太子殿下随我来。”那边，郡主已被带上了马车。惹尘只得作罢，向林廉氏望了一眼，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二人行至荒园深处方才止住脚步，惹尘远远地看见了一片芍药。林廉氏率先开口道：“殿下，皇族既属意于苏家大小姐，那苏家大小姐便是我岺朝的准太子妃。还望殿下成全小女，往后……殿下莫要再来了……”
　　惹尘闻言，许久未说话。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站着。而后他想要分辩，话到嘴边又生出几分无力，便作了罢，只是淡淡回答说：“本宫……知道了。”
　　这时节，芍药花不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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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提偈》——夜惹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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