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祝福我吧
十二月。
我还记得那天从李湛家里出来后心里的痛苦，像是被抽开了皮肉。但是现在好歹我不会流落到长凳上睡觉，顶多还是会在放学的时候被嘲笑。哦对了，我从那天开始就好久没见过李湛了。
那他这些天都在干嘛呢？跟楚庄娴过得还好吗？
你永远不知道惊喜和意外哪个先来。
十二月十八号。
我从打工的地方回家。路上人不太多，大冬天的，谁愿意大晚上的出门啊。我是从小路回的家，这条路夏天是被花丛围绕的小路。
就在不远处，在路灯下，衬着昏暗的灯光，似乎人影闪烁，我看不太清，走近一点，是两个男生，他们好像有点眼熟。
路灯下的两个男生身高差的有点多，那个个子矮矮的男生是踮着脚的，穿着白色的貂衣，右耳上带着一只银色的耳环，个子高的男生只穿了个外套，里面是件球衣。好像他们刚从球场回来。
他们对视着，突然笑起来，脸上都是笑盈盈的，眼睛里是美妙的对方。个子高的男生慢慢俯下身，另一个男生也不再踮脚。那男生轻轻落下一吻，两人粉色的唇贴着，紧紧的贴着。高个的男生紧紧箍着另一个男生的腰，他的腰很细，一个胳膊就能围住。
我在寒风刺骨的冬夜里，在犹如魅影一般昏暗的路灯下，看见一个男生，安静又温柔的吻着另一个男生。
再看看他们身后，群山如黛，月亮把光辉洒在山上，山巅距离月亮只有那么点距离，却模糊出了一片寂静的诱惑。
他们在群山的前面，寂静的夜里，疯狂的爱，不张扬的吻。这是我会一辈子为之赞叹又羡慕的场景。
再来点雪就好了，让他们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执手偕老。
他们很快就走了，男生牵着另一个男生的手，就那么走了。
第二天。
我接到了裴居成的电话。上学之前的电话。
“斫哥，给我请个假，我今天去跟知愠哥哥出去玩。”
“他妈都高二了还出去玩。眼瞅高三。”
“嘻嘻嘻，我打算明天春天出国。跟知愠哥一起。悄悄告诉你，我昨天去陪他打球了。”
我有些惊讶，莫非昨天看到的是他们。
“那还挺好？他是真心喜欢你吗？”
“是啊，不是真心的我也不能陪他出来玩。”
“好，小成，记得别后悔，别走错了路。”
“放心吧斫哥，谢谢你。”
“嗯，不用谢。”
我到校汇报给了老师。许璇父亲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很成功。她最近这几天好像有了新朋友。放学以后不会再跟我一起回家了。
我这几天有点浑浑噩噩的，上课总是不专心，会被老师批评，回家以后还要对付那个老酒鬼。有点累，心有余而力不足，成绩似乎也在慢慢下降了。
十二月二十一。这天下了一场大雪。
似乎是被圈了好久，中午午休有好多人在操场上打雪仗，学校并不让这么做，但又有谁会听，最后的结果是被班主任数落一顿，我没参与进去，因为我几乎闲下来就会倒头大睡。
很不走运，今天放学没有看见那个老酒鬼，有些人还是会冷嘲热讽：“呦，今天没看见老酒鬼啊？哪去了？不会是被雪埋上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无聊了，他们只能用言语羞辱我，但是我左耳进右耳出，这些话我听的够多了。
回家以后也没看见酒鬼的人影，我本来想会好好睡一觉，结果一通电话打来。
“喂，您好？您是边崇城的儿子是吗？”
“啊对，您是？”
“xx派出所，你父亲喝酒斗殴，被人举报，现在在派出所，因为你是高中生，所以放学通知的你，如果你不方便的话让你妈来。”
“啊，不用了，我没妈。我一会就去。”
已经是深夜了，根本打不到车，我只好用我最快的速度跑过去。到那的时候那里停着辆看上去就气派的车。
我无心多看，立马走进去想把人带走。
“边斫是吧？”
“嗯对。”
“你父亲涉嫌醉酒后斗殴，把人打成了轻伤，家属现在要求你方赔偿。”
“我想问赔多少？”
“三千。”
一群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李少爷慢走。”
李湛。好久不见。我没表现出太多，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旁边是楚庄娴。看见他们依然会想起那天的声音和情景。
李湛看了我一眼，不屑地切了一声，走了。
“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怎么办？”
“那我把对方请过来你们协商一下。”
我现在无心顾及李湛。只想快点解决走人。
对方是个小混混，一副吊儿郎当的鬼样子，不像什么好人。
“呦，高中生啊。”
“大哥，我现在手头拿不出来这么多钱，麻烦你宽限我几天，今天就先这样，好吗？”
男人走近我：“行，虽然你长得不怎么滴，但是你是个雏儿啊，我还挺喜欢这种的，跟老子上床吧，老子就饶了你。”
我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行。只要你放过我们，什么都好说。”
从我答应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毁了，被谁毁的呢，不知道，或许是我自己，或许是别人。但都无所谓了，我已经看不见什么明亮的光了。
我的人生，或许从爸妈离婚，那个富二代随意散播谣言，我经历校园暴力，母亲改嫁，父亲过来干涉我生活，我喜欢上李湛的某一刻开始被改变。
从被校园暴力那一刻开始，我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空洞，越来越自卑，对自己的脸蛋并没有自信。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漂亮，时不时用攀比心来羞辱我开始，我就已经被改变了。
从我的真心被埋没，被践踏以后，从边崇城这么多次的干涉我的生活，让我感到羞耻以后，我就被改变了。
走在寂寥无人的街道上，我和边崇城都沉默不语，他是因为没有酒醒，我是因为迷惘。
孤鸟依旧停留在衰败的树枝上，无论风吹多大，他们都不会挪动一步，似乎他们也像被什么黏住了，它们从某一刻起，就变得空洞迷离了。它们静静地看着远方，似乎在听着浪打浪的声音。他们会听到吗？千里远的声音。或许，他们也向往幸福和快乐。
下雪了。又下起了雪。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突然想起在路灯下接吻的两个男生。扪心自问，向往吗？向往。羡慕吗？羡慕。
我是拽着拖着边崇城回去的，路太远了，根本没车，大雪阻碍了我爱的步伐，它把我的热情和希望一同埋葬，葬到了喜马拉雅山巅，让我永生不得太阳照耀，如此，我剩下了什么。
十二月三十一。晚上很冷。这边的冬天没比家乡暖和多少。我赴约了。
在那个晚上，在一个宾馆里，我交出了我的第一次。我只能感受到男人炽热的体温，听到男人粗俗的话语，他让我背对着他，他嫌弃我不会出声，所以我出声会有什么用呢？还是一样会被嫌弃。他折腾了我好久。
他最后甚至用上了道具。一下一下的抽在我身上，我在跨年夜的晚上，被痛苦的热浪包围。我的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呜咽，他自觉没趣，离开了。
告诉我下次还会来找我。
我在我美好的17岁，18岁的前一天晚上，交出了第一次。
那天出宾馆已经是11点多了。我掐着点给李湛发了新年快乐。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在跟楚庄娴一起下厨跨年。
翻了翻朋友圈，母亲过得很好，他们已经吃上了饺子，裴居成也发了他跟他男友的合照。许璇也在跟她的朋友和家人们跨年。
那这城市里到底还有多少不幸的人呢，有多少比我更不幸的人呢，我不敢想，想有人会比我过得更惨。
我到家了，边崇城已经睡着了，手边是个酒瓶子。
好嘛，我看着外面的烟花，看着灯火通明的世界，点着微亮的台灯，在本子上，写下了一句新年快乐。
没人祝福，那就自己祝福自己。
有多好的人会祝福我呢？祝福我的不堪，祝福我的丑陋，祝福我的平凡，还是祝福我的不幸。思来想去，我没什么可被祝福的。
我累了，滚去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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