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已然深夜，路上行车寥寥。
简黛坐在副驾驶上，放松了神经后，疲惫悄然而至。
中控台上的圆表，时针分针交汇，夜晚2:10分。
cocosheller已不关她的事，半夜陪着简岁前来，她何必呢。
简于邺的态度鲜明，无需揣测，简岁的情绪更是暴露无遗。简黛深知，她需要保持轻盈。帮与不帮，都要做的悄无声息。
她没有身份，做什么都是逾矩。
简岁专心开车。盘上公路上的重复环绕让他分神。车厢内安静良久，他出声：“后天我去堂城，你来吗？”
简黛并不惊讶，近几年这个时间，简岁总会欲言又止，但今年他才有勇气把话说出。
“不去了。我在家休息。”
简岁道：“堂城就在汤平边上，开车两个小时，很快就能到。你一起的话，我们可以坐高铁，更快了。”
简岁的邀请意料之中，但简黛不解。
她并不认为，以她的身份会和简岁的妈妈有什么深厚联系，深厚到足以她专门跑到另一个城市，为她庆生。
毕竟不还是后妈么，还不是有友善关系的那种。
简黛道：“过几天我再约一次周雨，平常没让她帮过这种忙。你去吧，代我祝她生日快乐。”
简岁握着方向盘，手换了地方，重新感受到皮套上的凉意，道：“雨姐和你是好朋友，太过感谢太显客气。”
简黛瞬间心燥。
周雨是她的朋友，人情怎么还她自然谨慎。
简黛不露声色，淡淡的别过脸去。
简岁没等来回话，分神瞥了一眼，只看到车窗上简黛的脸影，红唇模糊的像是雪里的窗花。
简岁道：“这几年她经常跟我打听你，堂城总是下雪，她深居简出，一个人待在家里想的多。我能看出她的挣扎。”
简黛听着。
“最终，她还是明确的跟我表达过，对不起你。言语里没有逃避。”
简岁一气到底。这些话是他们母子二人欠下的，归还的过程顺理成章。
坦白发生的太快。
一成不变的路程，不起眼被消耗的时间，是够承担的起解决陈情旧怨的责任吗，简黛无法控制的发问。
简黛侧着脸听着，简岁一字一句未经打磨，语调平淡带着劝说。
似乎时日已久，解开心结是约期而来的“应该”，不必正式甚至不必让人感受到情真意切。
简黛保持沉默。
简岁独角戏唱到慌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赶话扯出了那么大的事。
他没想让简黛释怀，然后答应去堂城。更糟的是，他做的和他最终目的全然不同。
明明带她去堂城才是他想出的解开心结的方法。简黛和陈芸面对面，致歉和接受都能保持近距离。
刚才说的，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妈妈态度早已转变，后悔并且想要做出改变。
简岁张嘴，话在嘴里打架，乱到什么也说不出。
手机的铃声打破冷场，简黛拿出手机，是封嘉的信息。
封嘉：【我妈。】
3秒后，封妈妈的账号被推来。
简黛盯着消息，没有回话。
封嘉再发消息，“跟我妈说你要请她吃饭，高兴的她要先请我吃一顿饭，以表达兴奋。”
简黛知道这会儿不是笑的时候，甚至她有意识自己心情的沉重，但是脸上仍然显示出笑意。
简黛：【哈哈。】
几秒等待，封嘉：【到家没？】
简黛：【还在路上。】
黄月圆别墅里，封嘉一手拿着白色绵巾擦头发，一面单手打字：【你回家好麻烦，我都已经洗完澡了。】
看着他的文字，简黛瞬间鼻酸。
“回家好麻烦。”
让位于简岁后，简黛搬出老宅的想法无比强烈。她自欺欺人，搬家和离开公司毫无关系。但是，几个星期后，她再次卷入公司事宜，搬家的心思也随之消浅，匿于无形。
这还不算“有关”吗？
简黛苦笑，打字：【对啊。我回家好麻烦。】
封嘉盯着手机，手上动作停顿，重看一遍信息，扔走毛巾，双手打字：【简岁在你身边吗？】
他应该知道啊，是他目送的他们俩，简黛疑惑不解，但回：【他开车。】
封嘉：【他倒不闲着，开车还能惹你生气。】
简黛胃里翻转，心跳加速。她自觉没透露什么，封嘉又怎么会知道。
被他言重，简黛一时不知如何回。
封嘉：【果然，他惹你生气了。】
简黛想的对，但沉默便是暴露，他现在知道了。
封嘉：【能等你让他停车，我去接你。本来就该我送的。】
发完信息，封嘉甩了甩头发，额前的碎发戳进眼睛里，封嘉瞬间火上加火，冲澡完全没让他感觉到凉爽。
简黛看着信息，竟有答应的冲动。她贴着右侧的车门，身心都是排斥，想要离开。
他的邀请，对她有满满的诱惑力。
手机息屏，映在车窗上的白板消失。景色透过车窗到简黛的眼里。黑漆漆的半山悬崖，灰蓝色的天空，车的高度靠近不久前还在的太阳。车子已经转到山的上端，驶上直道后，老宅在不远处。
信息弹窗划过锁屏窗口。
“拿好车钥匙了。”
——来自封嘉
简黛急忙解锁，【我快到家了。】
封嘉站在玄关，距离家门一步之遥，【灯都关了。】
简黛听出几分委屈，回：【重开，然后把车钥匙也放下。】
简黛的沉重拖尾的呼吸声波动，简岁被动静吸引去，撞见她浅浅的在笑。
简岁问：“在和谁说话？”
简黛：“封嘉。”
简岁慢半拍哼了一声，一时态度模糊。
简黛锁屏，握着手机，胳膊横在肚子上，“怎么了？”
简岁恨不在乎的道：“没什么。”几秒后，“就是不喜欢他。”
简黛道：“我觉得他挺好的。”
从回答第一个问题时简黛就太过坦诚，没有一丝犹豫。简岁看她一眼。简黛正视前方，双臂横在身体上坐格挡状。
简岁回头，带着安抚和一丝不开心道：“我知道你现在生气了。以后我不在你面前提她，也不用你陪我去堂城。”
手机震动一声，简黛没有理会，“这不是本应该的吗？别扯上我生不生气。”
简岁瞬间无措。
简黛道：“别聊了。”
简岁没再说一句话。
车子降速，穿过反射车灯银光的大门，遥远的看见宅楼门上挂在两旁的灯笼，距离越来越近，片刻后车头对着宅楼门停下。
简黛下车，率先往里走，一步一步，银色高跟鞋像是深夜的露水，从天而降，破碎的砸在地板上。
身后，一声关门响，轿车落锁声。
简黛拉开门。
“姐。”简岁叫。
“怎么了？”简黛转身看他。已经迈进主厅一步，简黛瞳孔里不见一丝光。只是简岁的视角里，她头侧斜着一个不怎么明亮的月亮。
简岁极尽诚恳的道：“姐，我最后再提一次，一点机会都没有吗？去看看她，她变样子了。”
简黛看着简岁脸上的真诚。人只有真诚是不行的。
简黛想起自己车上对着封嘉的信息，悲喜分裂的笑。
实则：不在于他发了什么。看到信息第一秒，简黛便能在心中想象着听到，如果他在眼前说这话时的音容笑貌。如果你每次见到一个人，一个特定的人，总是微笑，心里轻快，再见到他，不必他做什么，你还是微笑。如果你每次见到一个人，那个特定的人，总是压抑，情绪矛盾，悲喜对抗，不必见到她，只要想到，都会悲伤。
简黛道：“物有惯性，人有阴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换它消失的。见不见没那么有效。”
简岁以为努力可以解决的事情，实则并不是他该努力的事情。
简黛道：“回来睡觉吗？”
简岁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不动，头微垂，盯着地面，用固执表达不满意。
简黛道：“那我先上去了。”说完并没有动作。
简岁立刻看向简黛，慌乱分明。
或许见到简黛还愿意等他，简岁心里几分安心，几分安全。
简黛有意吓他，得逞后嘴角淡淡的微笑。
简岁沉默数秒，低低的出声道：“姐，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即使在我妈不喜欢你，不让我拿你当亲人的时候。
简黛原本强硬的心软了一半，决绝被他一句话软化成两难。
简黛微笑着道：“好。所以你进来吗？”
简岁默不吭声，但慢慢的向前走。
进入主厅，两个人没有开灯，简岁举着手电走在简黛后面，简黛在前面踩着自己的影子，然后一级一级上台阶。
静声走到二楼，简岁嘱咐简黛，“把你的手电打开，晚安姐。”
简黛打开手电，道：“晚安。”继续走向三楼。
简岁回到房间，和衣倒在床上。
他刚才在车上真有想把简黛送回家后他去找封嘉打一架的想法。他姐和封嘉聊天高兴，和他聊天却一点都开心。他烦坏了，是真的烦。不是单纯的对封嘉看不惯，而是嫉妒的，深深扎在心里的讨厌。
这会儿躺在床上，他没有在车上那么难受了。
因为今晚，他姐在门口站着，等他进门回家。
她明明可以转身走的，简岁发自内心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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