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简岁从巷子里拐回了酒吧后门。他大难不死权当老天爷是给他留机会报仇。匆匆从后门儿跑到前门儿，简岁刚好看到门口的封嘉。
他皱着眉头阴沉着脸，手指掐着烟嘴，把吸了一大半儿的烟死死按在酒吧门口两个石狮子的脑门儿上。
俩石狮子光怒目呲牙，放在平时还有点杀伤力，可今天遇到封嘉，也只能叫做“弱者自保”。
简岁窝在酒吧门里面，没出去，但是眼神里满是凶恶，手臂放在裤子两边颤抖着，像是拿了一把十几米的重型砍刀，刀刃儿就伸在十几米以外封嘉脖子的正上方。
而封嘉正不知危险来临的在路边和一个人吃糍粑。
吃糍粑？
简岁嫌厌的瞪着远处封嘉，想什么时候恶霸也走小清新路线了？
简岁攥着拳头，犹豫冲还是冲。刚才在巷子里的一定是他俩。但是他不能就这样赤手空拳的冲上去。敌我悬殊不说，封嘉这个不要脸的，他不拿到证据给他看，一定不会“伏法”。简岁拳头攥累了，手一松开，手指全青了，几秒后才恢复血色。
简岁盯着封嘉的后脑勺，狠狠剜了他一眼，甩头走回吧台。他第一次觉得吃亏是福，因为他肯定自己能让封嘉吃更大的大亏。他吃大亏，他简岁就享大福。这样想着，快走到吧台边，简岁甚至要笑了起来。
除了简黛，封嘉是第一个激起他胜负欲的人。简黛是姐姐，但封嘉不是人。他能肆无忌惮，花样百出的跟他斗，道德沦丧又怎么了，人家是以怨报怨，那他就是以无德报无德。
7月13号，汤平市中心，徳珠塔。
汤平最高塔外边的广告屏上，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簇拥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女星。
简黛接到简岁电话，电话那边慌忙无比，简岁道：“白彦突然毁约了，新品的原料开了天窗。”
简黛面前放着笔记本，上面正事今日早9:30在徳珠塔上进行的实时转播。白彦和另一家奢侈品品牌执事一同现身剪彩。
简黛道：“什么过程出错了？”
简岁木然道：“没有过程。昨天我才看了最新的合同，今天就有了这样的结果。”
简黛问：“你现在在哪？”
简岁道：“在公司。”
简黛道：“你先回家。”
简岁失笑，淡淡道：“回家能解决问题吗？”
简黛道：“但回家也不算逃避问题。”
简岁道：“好。”
他没被简黛说动，但是他受不了自己人在公司而无事可做。回家吧，回家解决，至少他弱得不那么明显。
简岁答应，简黛安心一分。他确实不小了，但是相比掌管一个公司，他还不大。
简黛放下手机，走到和卧室连通的衣帽间，选了一套衣服交给芳姨去熨烫。
芳姨拿走衣服后，简黛靠着衣帽间中央的首饰柜，闭着眼沉思。刚一闭上眼，脑子里跑出来的不是怎么办，而是穿着墨绿色衬衣的封嘉拿着盒饭。
可能因为有他特别吧，简黛清楚的记得她和白彦谈合作的流程，她没有出错，如果她隐瞒自己已经退出公司的行为算错的话，简黛不认。
信息这东西，是白彦应该提前掌握的。信息更新速度算是竞争力之一，本来就是你不知道就你吃亏的行业规律。
但是如果白彦就是昨天才知道，所以今天毁约呢？
简黛闭着眼，突然间笑了。
信息这东西，本来也应该是她提前掌握的，等到别人生米已经煮成熟干饭了，不就是别人吃饭她吃亏吗？
白彦剪彩这么突然，只能怨她和简岁没有在白彦暗度陈仓和别人洽谈时及时发现。别人偷偷摸摸的架起了梯子，自然方便掀了别人屋顶的天窗。
cocosheller夏季的货能不能保住，全看这天窗能不能被关上。
简黛走回卧室坐到梳妆台前。今天阴天，镜子里她的脸蒙上了一层灰色。简黛挑出一支口红，旋出膏体，对镜描唇。
鲜艳如火的正红色给她增添了几分气色，但是昏蒙蒙的天没变，简黛看着自己的脸，觉得很假。鲜亮的口红异化了一片昏灰中的脸，简黛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只有黑白两色的女鬼，刚喝了一口别人的鲜血。那活力的红色，强劲的生命力都是别人的，她是算是个强盗，抢了别人的东西，这东西还不适合自己。
梳妆台上的手机一亮，光打在简黛的下巴上，白光一闪，简黛吓一跳。
简岁发来信息：【我在路上。】
简黛打开灯的开关，房间瞬间像是安上了一个太阳。简黛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嗯，这红色也只配在她嘴上安分的待着，她的嘴怎么笑，这依附着她嘴唇的红色就怎么放光芒。
简黛回复：【好。到家后可能见不上我。】
简岁：【不用你。】
简黛刚准备放下手机，看到简岁的信息，回复：【没事。我在家也是闲着。】
简黛等着，片刻后仍没有回复。简黛再等，因为信息输入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简岁：【真不用你。上次说让你留在家里结婚不是说你留在家里等着结婚，只是想告诉你，爸在背着你跟别人搞联姻也不是，他没跟别人联姻，是他背着你，帮你跟别人联姻。】
简岁一边一只手开着车，一边用另一只手按着语音转文字，说完后一看信息框里的内容，他气得直接把车靠边儿停下。
车停下了，简岁实话实说的心也跟着熄火了。刚才只觉得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冷静下来了，他就打起退堂鼓。本应该出口的话都被嘴留下，不好意思说出的话都被瞒下，瞒到心底下。
简岁：【我能处理。】
漫长等待的一分钟只等来了4个字，简黛回复：【你处理问题，我讨还公道。】
简岁心一紧，【好。】
简黛退出和简岁的聊天界面，取而代之的是拨号显示。
简黛连拨10通电话，打给白彦。拨打的时候她完全不期待电话被接通，白彦要是真接了，简黛反倒会笑话他。好的缩头乌龟是你怎么敲它它都不会露头，露头的都是坏王八。
这10通电话算是象征，是撕破脸面还是好好解释，结果不定，但都从现在开始。
简黛到达白彦公司楼下，简芳已经在路边等待。她知道简黛的车，简黛一开车门，就见到她跑过来。
简芳跑到简黛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慢下来，“黛姐。”
简黛微笑点头，“简芳，我们进去吧。”
简芳目不转睛的盯着简黛，上次她见简黛气场全开的那一天是她大三那年，在cocosheller的官网上。那一天简黛刚刚上任，在官网上挂了一张半身照。那张照片上她穿的是黑白格的小香风上装，每一条黑白纹边缘上又镶嵌着一条幽蓝色的细边。
看见那张照片的那一刻，简芳便有了对简黛的第一印象：冰之坚硬，水之温柔。但温柔更多。
因为那张照片选得好像很随意，简黛那时的长卷发被绞进了小香风外套上的一个扣子里，正式的半身照里，简黛调皮的发尾打破了她坚硬温柔的平衡。
那时候是冬天，现在简黛没穿外套。纯黑色方格翻领的衬衣裙，上边拓宽了简黛的双肩，配着嘴上的红唇，简黛气场全开。高跟鞋铿锵有力的敲击着瓷白的地砖。大厦一楼大厅的灯映到了瓷砖上，简黛像是走在灯上。
那灯金碧辉煌，吊着数个小水晶，简黛便像是走在火光与钻石上，一瞬间荆棘与玫瑰也出现了。
别人可能看不到，但她可以。
简芳快步往前，从后面赶到简黛身边。
“黛姐，咱们上得去吗？”
简黛领着简芳直直的走向大厅的等待区，“你去试试。”
简芳抱着平板的胳膊紧了紧，“好。”
简黛从沙发前的茶几上端起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杯水进肚，简芳回来了。
简黛道：“坐。”
简芳坐下，平板往腿上一放。
“怎么样。”
“不见。”
简黛笑一下，“什么理由？”
简芳放松下肩，道：“不在公司，正在开会，你没预约，不就这几个。”
简黛道：“所以呢？”
简芳道：“我就应该跟他说，我也是秘书，大家玩儿都一样，不如跟我直说。”
简黛给简芳倒了一杯水，“喝水。”
简芳凑近身子去接，“谢谢黛姐。”
简黛道：“见不见不重要，我们来是表态的。”
简芳吞进去一口水，道：“是。我们一定要一个解释的态度先摆出来，剩下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简黛点头。
简芳在前台那里跟白彦的秘书通了电话，电话一挂断，秘书便给白彦报信。
白彦坐在办公桌前，心里纠结与挣扎不断，没等想好怎么办，手边的电话响了，封嘉打来的。
白彦手指用力一滑，挂了。
电话再响，不仅他的响，秘书手里的手机也在震。只不过秘书手机震了几下便归于平静，随后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
【告诉白彦，我手下有多少人，他那边就有多少台手机被拨响。不想让他合伙人因为电话骚扰骂他，就让他接电话。】
秘书当然念不出口，白彦接过去手机自己看得。这信息，越看越封嘉。
白彦接通自己的手机。
一时两边都不说话，寂静磨得白彦不敢较劲，先出声：“你有事儿说事儿。”
“你有病怎么不看病？”
白彦能想象现在封嘉的神态，懒懒的窝在某个地方，虽然说话时只是浅浅的咬字，但是他是真鄙视。
白彦道：“赶紧，干什么？”
封嘉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忘了？这么出格的事儿也能干出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害怕呢。都随了你了，要是有天灾人祸的，我们这群人依靠谁去啊？”
听吧，他说那么长一段话只花了吹散一直蒲公英的力气。他轻轻松松的，白彦就足以后悔了。
都是真话，白彦听着更烦了，带着火道：“滚。我现在就是个普通商人。”
封嘉道：“那句话怎么说的？什么什么一次，光荣一生。”
白彦加大嗓门儿，“别说了哥。那不是还没签合同呢，我换个合作对象至于一臭一辈子吗？再说，你不也这样干的？”
封嘉“呵”一声，“你跟我比？我本来也不光荣啊。”
白彦哪有闲工夫跟封嘉论起上个10年怎么过的，忙道：“别不腰疼了，过来救人吧。简小姐跟我楼底下坐着，我一会儿还要出去办事儿。”
封嘉道：“怎么救？围魏救赵？”
白彦阻止：“别。我本来就理亏，你别给我惹事儿了？草船借箭，反正别让她看见我，我还能走出公司就行了。”
封嘉道：“那跟草船借箭有什么关系？”
白彦急的快要坐不住了，道：“你还有闲心思管这？我快着了你知道吗？已经冒烟了。”
封嘉道：“那跟草船借箭也没关系，顶多是及时雨。”
白彦几乎哭求：“别管三国还是水浒，你现在来就我，你在哪都是好汉。”
封嘉道：“你不说这一句我也会去救你。”
白彦嘴上道：“是，是。您不媚虚名。”
封嘉挂了电话。
白彦盯着电话号码备注的封嘉的名字。
“但我昧了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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