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不要
孙紫沁神色淡然，瞥了他一眼，言语间不温不火：“怎么，跟我待一块委屈世子殿下了？”
苏玉润双手搓了搓，讪笑道：“哪能啊。”
孙紫沁叹了口气，双手交叠放在双膝上，一脸正经地看着他说：“过几日我跟你妹妹一并回京，既然要准备三书六礼，你这些日就好好合计合计，你也知道父亲和爷爷哪里你自然是没问题，可母亲一向不喜欢你随性的样子，哪怕你成了南唐第一天才，她仍旧认为你好游山玩水，不会照顾人，其中尺度，你自己斟酌斟酌。”
苏玉润尴尬地笑了笑，孙紫沁的母亲从小家教极其严格，这都源于其家父官居礼部尚书的缘故，恰好苏玉润从小就喜欢玩乐，在孙紫沁的母亲徐有青看来，就是不务正业，即便是离王世子，她也是不喜。
“再多的话我也不跟你说了，都及冠的人了，连提亲的事还要我来提点你。”孙紫沁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苏家和孙家结为亲家甚至在很多人看来这是铁板钉钉上的事。
苏玉润突然靠近，蹲下身，枕在她双膝上，将脸贴在她那双柔荑上，神情温柔：“那，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孙紫沁小脸通红，虽然早已习惯，但到底是还没过门，她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去了。
……
离王府众多来客很快都各自告退，各怀心事离去。
三教来人除了道无为其余两人都走得极快，金玉堂、柳君书这些个大家子弟倒是不急，不过由于陪同来的客卿苦口婆心，才给劝回去了。
与离王世子不同，他们要去哪都要有人跟着，且时间一般不能太长，毕竟都是家族真正的未来，不容闪失。
总的来说，这场及冠礼算是成功的，唯一让人可惜的是，一个小小的安家居然得了榜首，拿了第一，这让很多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都很不爽，比如唐问秋。
唐家在京都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上等家族，毕竟唐姓可不是谁都能起的，唐家由来已久，是南唐建立的功臣之后，所以历代皇帝此对都不作计较，但不计较不代表看他顺眼，所以唐家从最开始的顶尖豪门被持续打压成上等势力，直到现在异常低调方止。
“查到了么？”唐问秋问向身旁的一位老人。
老人一身黑色麻布衣，身形佝偻，双目浑浊：“回二公子，查到了，的确为百花圣女驾车离开了东南城，一路向北去。”
唐问秋微微颔首：“算了，回京吧。”
安宁是吧，我记下了。
……
东南城城郊，驾车走了半日的宋宁寻了一处树荫休息。
“怀玉姑娘，你说那佛门三师兄为何要主动认输啊？”
宋宁对于佛门三师兄认输一直不解，佛门三师兄要赢下百花圣女，凭借后者才入凡境八品的境界，在中六品巅峰看来是不太够的。
陈怀玉没有搭话，她自己也不明白，他说的送自己一场缘法是什么意思，向来自己与佛门并无任何关系才对。
佛门三师兄和儒家三师兄在当今登楼榜上第九层留名，一个第九，一个第十。
要知道，登楼阁可不止是统计南唐，而是整个五越洲。
真要交起手来，陈怀玉还是太年轻了，打不过在情理之中。
见马车中的陈怀玉不说话，他也不自找没趣，休息片刻后就继续上路。
一路上，宋宁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问着，唠嗑一样，陈怀玉有时候回一句，有时候沉默不语，即便是回答他，也是极其简略几个字，言简意赅。
不过宋宁不知道的是，陈怀玉虽然每次话不多，但都是进过认真思考的，有的也确实是不太明白，没有出声，若换作其他男子像他这样问东问西，指不定一掌就给拍飞了。
行至夜晚，宋宁在途中接连找了三家客栈，为什么找三家？因为每一家都只剩下一间房了。
于是直到戌时中，宋宁仍旧没有住下，继续走走停停，到了亥时，才找到第四家客栈，但好像老天爷跟他作对一般，仍旧只剩下一间房。
无奈之下，宋宁回到马车，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问道：“怀玉姑娘，都只剩下一家房了，要不将就一晚？放心，我在门外给你守着，保管你睡得安稳。”
求生欲直接拉满。
一只白净素手拉开挂帘，陈怀玉直接走了下来，依旧戴着斗笠，披着面纱，那双好看的杏眼每次都让宋宁忍不住瞧瞧她面纱下的真容。
“不用，我睡床，你睡地板就好。”陈怀玉语气平静。
宋宁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她一点头让自己搁外面蹲一宿。
很快交了钱，宋宁出手阔绰，店家老板是精明人，当即让人再度将房间整理一番，再让小儿去用精饲料喂马安顿马车，宋宁表示不需要吃喝后又亲自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宋宁心中还是比较满意，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进了房间，整体不大，装饰朴素，但总的来说很整洁干净，有这一点宋宁就觉得不错了。
老板很识趣不再打扰，不过临走前对宋宁让他再拿两床被子的要求有些奇怪。
这两人？不是一对吗？要两床被子干嘛，怕冷吗？
但处于职业素养，老板很快差人送了两套被子，也没多问，这江湖规矩还是得守。
宋宁进房后，熟练地打了个地铺，好在今日早晨起来就练过剑了，不然要睡下就得折腾到半夜去了。
一夜无事。
卯时三刻，宋宁起外出练剑，随后是儒家呼吸法，他体内没有长生桥，只有一柄剑，修炼方式却大同小异。
辰时，宋宁回到房内，顺带吩咐店家准备些吃食。
陈怀玉已然醒来，此刻正在房内吞吐修炼。
五越洲中天地生灵气，修者通过长生桥的吸收淬炼，化为灵力，而日升和日落之时，是最佳修炼时机。
“醒了？”宋宁身上湿漉漉的，显然是晨露所致。
陈怀玉点头不语。
好吧，没话题了。
宋宁心中颇为郁闷，好像无论跟她说什么，她都能以最简洁的方式作答，还能让你接不下话。
吃过早饭，两人再次上路。
相对于之前的风平浪静，这次倒是多了点乐子。
出了东南城百里后，土匪山匪什么的渐渐就有了，宋宁运气极差，走了大半天的路程，一共遇见了两拨土匪打劫，不过想来也是，谁让他马车这般奢侈呢？
两拨土匪修为都不高，领头的最高不过三品，都不用陈怀玉出手，宋宁一人就收拾了。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遇见拦路的修理修理，期间有空就和陈怀玉聊天，虽然回答都不多，但总比一个人默默赶车强不是？
就这么小半个月过去了，宋宁距离百花地不足百里，约莫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
这期间宋宁出手十几次，有陈怀玉在车内压阵，他打的那叫一个肆无忌惮，由于承影剑的特殊，他一直封在马车内的暗箱内不曾动用，每次都是赤手空拳冲上去，随手夺下一把凡铁就是一通乱砍。
对于这些土匪，宋宁没有手下留情，他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早在他第一次游历江湖的时候，就亲手弄死过不少该死之人，那时候的他不过十几岁，在哪之前，别说人了，连鸡都没杀过。
搏杀过程中难免自身也有受伤，毕竟对方人多，好在他有着别人没有的入微能力，好几次险之又险别开劈头一刀，这样一路打杀过来，宋宁的修为成功突破到三品，儒家呼吸法没有进展，但明显更加熟练，至于道家呼吸法，仍旧在入门阶段，剑法没什么大的长进，他又没学过什么剑术，花里胡哨的招式他也不会啊，从头到尾都是简简单单的刺，挥，砍，切，挑等基本招式。
“怀玉姑娘，明日差不多就能到百花地了，这一路多谢你护送我北上。”宋宁不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
“嗯。”陈怀玉轻嗯一声，不再言语。
“怀玉姑娘，你们百花圣女……一般都多久出百花地历练啊？”问及一半，宋宁又改口道：“是我冒失了，这等事怎能随意问起，请怀玉姑娘不要在意。”
“自成为百花传承者后，一年一历练，每次会有长老跟着，生死危机关头出手，不过历练会算作失败，两次失败后剥夺传承资格，十八岁后不会有长老跟着，外出历练三次，每一次修为需要更进一品或者拿到指定之物，通过两次即算合格。”陈怀玉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宋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些天相处下来，他头一次听见她一口气说这么多字，还是事关百花圣女历练的章程……这，现在的圣女都这么好说话吗？
陈怀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了想后就告诉他了，说完后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这等事，我怎么，就这般告诉他了？
细细品过陈怀玉话后，宋宁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指定之物，你这次出来算历练吗？”
“嗯。”陈怀玉轻声道。
宋宁沉默了。
能让百花地指定的，恰逢这次及冠礼……八纹惭心莲。
之后许久宋宁都没有说话。
陈怀玉何等聪慧，自然是想到这一点。
“没事，这是第一次。”陈怀玉声音依旧平静。
但宋宁心中却不能平静。
“倘若……接连两次没有通过？”
“自然是剥夺传承资格。”
宋宁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精致木盒，手指在上面摩挲许久，最终下定决心，他停下马车，转头对车内说道：“怀玉姑娘，这朵莲花我不要了，你带回去吧。”
陈怀玉一双好看的杏眼眨了又眨。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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