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还想再聊会儿
邹晓娟身在后仰，倚在了木椅上，她的眉头有些微皱，显然是在思考。办公室的秘书小刘给叶飞他们续上水，眼睛也扫视了一眼自己的领导。
叶飞也看得出，邹晓娟心里在犹豫，一边有点不相信自己，一边又着急出租房子。
他也不上杆子去追问，谈生意就跟谈恋爱，一方太主动了，反而会把另一方宠坏了，惯出好多毛病。既然手里是花钱的一方，就应该掌握谈判主动权，现在权做这位邹局长是个女生吧！
一屋子人聊起当前的形势和商场生意。叶飞大剌剌地坐着，谈笑风生，自然而然成了主角。叶飞似乎不经意间聊到一点，就是自己对供销大厦的认识。
“管理不行，我上周去买台熊猫牌缝纫机，感觉整个服务管理都有问题。这样的商场，一旦有了竞争，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们今天也是长见识了，他们居然能把这个打的海鲜经营，完全交给一帮社会上半混不混的家伙。整个对供销大厦的整体形象是个很大的损害啊。”
叶飞这些话，句句切中肯綮，不由激起了邹晓娟的同感。她苦笑着摇摇头说，“你说的何尝不是呢？可人家人气就是那么火，真是不可理解！”
看来，邹晓娟部队出生，艰苦奋斗、吃苦耐劳的精神大概是不缺，可是对于搞经营，还真是缺那么点意思！
“自己的商场都快死了，居然还没找病因？”叶飞想，“我在这里瞅瞅都能看出来，友谊广场搞经营没思路啊！光想占人家供销大厦的人气，可也不能把五金杂货、高档服装都聚在了一起吧。”
他故意问：“邹局长，你们这边的定位是什么？”
邹晓娟有些自负地说:“供销大厦卖的东西我们卖，不卖的我们也卖。满足市民一切需求，我们要做大而全的百货！”
“嗯……市场经济一旦放开，这种大而全的市场压力会很大。为什么友谊广场达不到你的预期，我可以谈谈我的看法吗？”叶飞喝口水问道，他担心说多了，伤了邹晓娟的自尊心。毕竟是个女人，又不了解，说多了不利于合作。
“说说看！畅所欲言，公司刚刚搞了个诸葛亮会，大家意见众多。我也很想听听客户的意见！”邹晓娟大度地说，他盯着叶飞道。
叶飞坦诚地说：“邹局长，人们有个消费习惯的问题。想把人拉过来，需要有号召力的拳头商品。当然，还需要些策划来有步骤地聚敛人气。”
“说实话，虽然供销大厦有很多缺点，但是毕竟有了几十年的积淀了。想跟他们竞争，不出奇招、没有响鼓重槌，想赢对方有点难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也懂！”邹晓娟打断叶飞的话，有些焦躁地说，“我们本来想百货送百客，靠大而全来竞争，没想到没奏效。”
“邹局长，你的东西品种再多，还有供销系统的多吗？”叶飞一问中的。邹晓娟无话可说了。
“你们之间构成了同质化竞争。同质化竞争，后来者是很难胜出的，因为不占先机。最终结果是双方可能打价格战这条唯一的路。可是，供销系统都是一手货源，资金雄厚，你们能拼得过对方？”叶飞不急不缓，继续追问邹晓娟。
这有点说到邹晓娟的心里去了，她问：“小叶，你知道的不少啊？还真是这么回事！”
说着这话，她将疑惑地目光看向了王洪涛。
很明显，邹晓娟看到叶飞是王洪涛带来的，进而怀疑王洪涛的妻子王丽将商场的情况告诉了叶飞。
秘书小李虽然负责接待，但神情一直有些倨傲。人靠衣服马靠鞍，比起他们这些体制内的正式工，叶飞的老土服饰的确减分了。
此时，小李见局长被揭了老底，有些找场子般质问叶飞：“你知道这些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商场的人包括服务员都清楚。可是看病容易医病难，没有资金和政策支持，换了谁都棘手啊！”
王洪涛只关注邹晓娟的反映，赶忙解释：“邹局长，我跟叶飞今天才认识的，小伙儿有想法呢，咱们不妨听听。”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叶飞，只是秘书小李眼神还有些不屑：一个乡下小子，能有啥办法？
叶飞也不理会，只跟邹晓娟探讨，“现在是各种物资都匮乏，老百姓手头钱不多。可是一些必需品即使有钱还买不到，邹局长说这不是个矛盾？”
“邹局长，考虑到了这个矛盾的两个方面，友谊广场的经营方向就有了。可以用食品副食品作为网点的主打，争夺春节市场。内部主营小百货，不依托本地而是从南方采货，打赢价格战！”
叶飞毕竟有着重生经历，一个落后自己思想几十年的县城商场，他自然云淡风轻间就能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啪的一声！邹晓娟听着叶飞的话，脑子也在飞快地旋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兴奋起来忍不住一拍桌子。
她忍不住问：“小叶，你是哪个单位的？你这种说法大有文章可做啊！”
“我现在做海鲜生意，家里有人在沙河渔业公司上班……”叶飞也不挑明身份，刻意保留一份神秘感。
哦……怪不得见识不凡，原来这小伙子跟农业部下属的大型国企有关系，邹晓娟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
“你刚才说要租一楼那个最大的门头……大国海鲜行对面那个？”邹晓娟问，“想做什么生意呢？”
“是啊！就是想利用我们沙河渔业公司的资源，在你这里做一个蒲霞最大的海鲜公司！”叶飞说，“邹局长，我希望抓紧合作，因为春节档是市场最火的消费时段。”
“看出你也是个爽快人！我们肯定支持！”邹晓娟也不拖泥带水，叶飞一席话仿佛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她身上那股军人的气概上来了，“价格正常是一个月一百，给你年租一千元。你看看能接受吧？”
“当然可以，邹局长，我现在就交100元订金！”说着，叶飞掏出一沓钞票，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价——摸出这十张大团结，身上可就剩零钞了！
当然，现场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窘境，有的只是吃惊：一个半大小子，身上带这么多钱？这可是普通人半年的收入啊？
接下来，叶飞盘算自己暂时可拿不出剩下的900元租金了，还得争取缓交。
“邹局长，我有个提议，你们可以看看我的经营情况。如果干不好你们可以收回房子。如果我干得好，剩下的房租节后一次性付清。这算个军令状！”
邹晓娟略一思忖，拍板道：“行！就这么定了！小李你去准备合同……”
“领导别被这小子忽悠了。”小李呆了，心里犯嘀咕。他问：“这个……邹局长，咱们一直是签合同交房租，还没有欠着的啊！”
邹晓娟提高嗓门，有三分不快地说：“还需要你拿主意吗？让你干什么，就抓紧去！我还得跟这位小叶再聊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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