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晨曦（三）

虽然陆逍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那些所谓的，莫名其妙的，自作多情的，别人给他的“爱”，虽然实际上也没有人爱过他，但在这一刻他还是像听不懂中国话似的，把眼角眉梢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捏着手机的手也缓缓从眼前挪开，又自嘲似的笑了下：“你说她说祝哥哥幸福，然后就跑了？”

        因为陆逍似乎比较爱说中国话，因此久而久之大家就习惯性的都说汉语了。

        他语气不重，声音也不算大，甚至都不如手机里噼里啪啦打怪的动静来的有杀伤力，但屋内气压还是瞬间就降到了冰点以下，其余两人也条件反射般猛地仰头看他：“是，要不让小刘去找找，应该还没走远。”

        杨明远轻声说。

        陆逍神色如常，情绪也没什么变化，但阿成还是隐隐感觉到他大哥是压着火的，“……对呀，我出去找找吧，应该有监控拍到了。”阿成一边在心里琢磨着“顾苒姐恐怕这次死定了……”一边小心斟酌着措辞说：“而且他也没带钱，估计也跑不远的……吧。”

        “你忙你的，我去找。”陆逍把手机熄了屏，抬手掐了把眉心，似乎终于表现出来了点正常人生气该有的样子，又走上前抱住杨明远，在他耳边轻声说：“扬主讲，情人节快乐，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改天给你补上，早点休息哦。”

        他像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每天模仿着身边人的吃穿住行，喜怒哀乐，却没人能看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样也好，就当你在生气吧，你就是生气了，你只是生气了。”陆逍靠着电梯内侧的墙壁，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电梯门上没有一丝表情的轮廓，轻声说。

        像是在很认真的蛊惑谁相信他说的‘天方夜谭’，少年那清傲的眉眼间，竟十分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成华小区建在市中心一条非常繁华的酒吧街后边，此时已接近零点，消极的城市仿佛在夜晚又能重新复活起来，三d质感的烟火秀表演正在不远处天慕上空循环上演，那璀璨如星光般的金色小点，漫无目的的一颗一颗落在人们眼前，似乎只要对着它许愿就一定能实现，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像潮水般来了又退，退了又来，无限梦幻，远处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和蜿蜒起伏盘旋成卧龙行的立交桥，也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不知不觉顾苒疯跑着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她有些失神的望着眼前梦幻的场景，竟忽然有种被全世界隔离在外的感觉，女孩下意识伸手想触碰一下眼前那个金色小点，可不论怎么努力却仍够不到“他”一丝一毫……

        “就这样吧，就这样在最美的年纪遇见，在最美的年纪离开，没什么不好的。”她想。

        顾苒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她一边走，一边抬手用力抹着脸上的眼泪，可那眼泪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愈演愈烈起来，随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也在微微发颤，脑袋有点空白，脚底也开始发飘，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失了它原本斑驳的色彩，变成了灰白一片。

        脚底越来越虚，眼睛也看不清东西，她干脆停了下来，缓缓蹲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墙角边。这家咖啡店面积不大，装修偏复古，红砖墙，黑招牌，上面写着白色的英文logo，写的是什么顾苒不认识，窗户并不大，甚至在这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从里面洒出的暖黄灯光，却让人看着格外温馨。

        顾苒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逍的时候，他手里也端了杯咖啡，像中药一样苦，没加半点糖。然后那少年的眼睛很亮，仿佛装着整个宇宙的能量，见她要喝，他也不拦，瞧她喝了就想吐的模样，他也没笑，只是很无辜地抬起眼，冲她伸手说：“太苦了？那给我喝吧，我想提醒你没加糖，可还没来得及说。”

        还有……还有他们的第一次之后，应该也是最后一次，那天窗外的火烧云似乎格外耀眼，有红的，黄的，紫的，甚至还有青色的，就像电影里齐天大圣的七彩祥云一样漂亮，它就那样漫不经心透过落地玻璃，洒在那少年雪白的侧颊上，将他本就淡漠的神色无端又添了几丝不食人间烟火。

        然后她有些恍惚，吃力地坐起身，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想让他给自己点水喝，可谁料他不但没半点羞涩和难堪，反而还不情不愿的嘴对嘴给她渡了一口“中药”味儿的咖啡进去，又居高临下瞅着她，不咸不淡地问：”我是丫鬟？”

        顾苒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抬手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可手还没放下眼泪就又出来，少女再次用力抹掉，流出来，抹掉，流出来，抹掉，流出来，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她终于妥协般的放弃了……女孩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渐渐哭出声来，她边哭边颤着抖，不时还会有几声像是换不过气的哭嗝冒出来，听着仿佛下一秒就喘不上气了似的。

        没人看见的是在街角的另一边，有个高大清瘦却很有力量的少年，最终还是看不下去猛地别过了脸，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不远处哭到没声儿的姑娘，胸膛里跳动的那个东西好像在隐隐作痛，针扎似的……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可是自己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现在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那少年还搞不明白。多年后，每当陆逍回想起这些年曾带给他那么多伤害，心脏还是会疼到快要窒息的地步，他多想一把扯破时空的阻隔飞奔到那姑娘面前，将她牢牢锁进自己怀里，轻声告诉她：“顾小苒，对不起，对不起曾那样没有人性的折磨你……”然后将旁边那男生的脑袋一把拧下来。

        然而这世上终究没有后悔药可买……自己做错的事也必然由自己承担。

        “美人鱼，哭什么呢？”顾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猛地仰起头，就撞上了陆逍近在咫尺的脸，他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现在就蹲在顾苒面前，由于两人距离实在太近，少女抬头的瞬间额头就磕上了他微微扬起的下巴，他垂着眸，面上没什么表情，还抬着一只手似乎是要摸摸她的脑袋。

        陆逍的气息轻柔舒缓，又铺天盖地无处不在，顾苒目光一动不动定在他身上，暖黄的店内灯光打在男生如雕刻般俊美的面颊上，面部曲线清晰流畅，长睫低垂内沟外翘，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有话要说，但又好像无话可说，神色淡漠无波，却又莫名像在蛊惑。

        简直是个妖精。

        两人对视半晌，陆逍微笑起来：“红眼兔，看什么呢？”他用食指轻刮了下顾苒有些发红的鼻尖，又伸手把她揽进自己怀里，扣在胸口轻声说：“签了合同还跑，阿苒想毁约？”

        “我……我不是要跑，”顾苒被他有些霸道的搂在怀里，整张脸都埋进了少年宽厚结实的胸膛，和他身上淡淡的橙花香味里，此时总算回过神来了，她抽抽噎噎地，下意识伸手想抱住他，电光火石间，又猛地想起他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就下意识想从他怀里出来：“陆逍哥哥，对，对不起，我……我知道错了，你先放开我。”女孩焖焖地说。

        “为什么要放？我就不放，哪有烤熟的“鱼”，还让她游走的道理？”陆逍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几乎是用气音说：“阿苒这辈子都别想让我放开你，除非……你拿枪打死我。”停顿半秒，他又淡淡地补了句：“枪在左边腰间的位置，保险是开着的，随时都可以…动手。”

        闻言，顾苒猛地一惊，下意识一把抱住他的腰：”你在说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女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听起来又急又气，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明明是你自己找了男朋友，明明是你要把我当妹妹……你还说这种话来吓我……你都有男朋友了，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我也不想离开你啊……我……我……你干嘛这么不讲理？你为什么这么不讲理？”

        陆逍面不改色把她推起来，从裤兜里摸出手帕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瞧着美人鱼气到抓狂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好像还觉得挺好玩，竟冲着人姑娘没心没肺地大笑了起来，好一会才勉强止住笑意，又理所当然地说：“哦，我说呢，原来是我们阿苒吃醋了，所以才要跑啊，对不起美人鱼哥哥不知道哥哥原来这么优秀啊，哥哥答应你，哥哥下次会注意点的，好不好？”

        此时已到了后半夜，街上的人流量也比方才少了很多，除了零零散散有几对情侣有说有笑来买咖啡，其余时候倒也安静。

        微风缓缓拂起少女柔顺的长发，借着惯性轻轻补上眼前人的脸颊，恍惚间竟有种俩人合为一体了的感觉，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顾苒也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着急说漏了嘴的事情，但现在再去找补又显得有些刻意，于是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会，还是决定生硬地扭转话题：“陆……”她有点儿改不过来口，但陆逍一口一个哥哥的，明显就是把她当成了妹妹……虽然顾苒一点都不想做他妹妹，可当他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个彻底……

        输了个彻彻底底，然而谁让自己喜欢他呢？

        唉……哥哥就哥哥吧，哥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自己还能时不时看见他，陪着他，照顾他，这样也挺好。

        “这样……也挺好。”顾苒喃喃自语道。

        “什么挺好？”陆逍看她半晌也不理自己，只自顾自的在那出神，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冒出这一句来，实在有些奇怪，忍不住说：“顾小苒，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怎么不是哭就是跑，或者就是发呆……完全把哥哥当空气，”他忍不住抬手捏顾苒脸蛋，咬牙切齿地说：“小白眼狼，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喜！欢！的！人！记得没错的话，美人鱼好像跟你说过她喜欢的人，是你吧？我说……陆大总裁您这是选择性失忆？还是喝断片儿了？亦或是单纯的做完那事儿，就不想负责了……？

        “……”顾苒一噎，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眼泪汪汪地仰头愣愣望着他。

        瞧见美人鱼这无错又迷茫的神情，陆逍倒是来了点兴趣，他一边伸手拿出顾苒怀里抱着的那个小黑盒子，一边漫不经心开始八卦：“我们阿苒喜欢那人是谁？哥哥认识？”说着，他又一抬睫撇了眼顾苒手上包着的纱布，声音有些懒散地问：“还有…你这胳膊和手怎么回事儿？被狗啃了？”

        女孩身子一僵，像是完全听不懂他说的话……“陆逍哥哥是在问我喜欢谁？他是在问我喜欢谁吗？”顾苒有些慢半拍的想。

        “——陆逍，我喜欢你。”

        她还记得，自己那天几乎是用上了毕生所有的勇气，才敢结结巴巴地跟他告了白，女孩望着少年如雕刻般俊美的侧颊，轻声说：”我没随便说！我知道，我就是喜欢你。虽然我们差距很大，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但我还是喜欢你。我不用你对我专一，也不用你给我承诺，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负责到底。”

        在那一刻，少女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忘了自己势如珍宝的骄傲，她将十八年来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低头的那个姑娘，狠狠踩在脚下，将周身上下所有的廉耻抛却脑后，终于小心翼翼把那句“喜欢”说出了口。

        可现在看来，那也不过是几句自我感动的笑话而已，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笑话而已……

        仅此而已……

        陆逍完全不记得！

        顾苒傻愣愣地望着他，嘴里依旧说不出半个字，不知是不是今天哭得有些多，她感觉自己现在口干舌燥的，眼睛也有些生疼，全身上下也虚的厉害，仿佛是饿虚脱了，又像是身体里的血液和那句再也不敢说出口的“喜欢”，一瞬间被眼前这人猛地一下彻底抽干了……她实在有些支撑不住，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用力屈起腿，把两只胳膊放在腿上，又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像是把头低进了尘埃里……那少年很清楚是自己亲手将她扯进了尘埃里，把她最后一点尊严拿出来肆意□□。但他并不打算停手，谁叫她那么像那个人呢，谁叫她是他们派来的呢？谁叫她先动了心呢？这与自己无关，也许有一天自己心里的执念没那么重了，他还可以放了她，给她找个终身的依靠，保她衣食无忧，终身幸福。但前提是自己心里的执念不再出来作祟。

        陆逍冷眼旁观似的盯着顾苒看了好半晌，又轻扯了下唇角，像是在嘲笑谁的自作多情一样，随后，才低下头打开盒子无所事事的看了会儿，里面放着条小黑绳手链，上面穿着两颗圆润的黑水晶珠子，珠子中间吊着个精致又小巧的红色半月牙形吊坠。记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他家花盆里的小石头，不过顾苒是怎么把椭圆型的小石头磨成月牙形的？还有小孔，她不会拿剪刀磨的吧？

        他觉得有些好玩，轻嗤一声抬起头，随即目光一凝，顾苒大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只剩小半边雪白的侧颊，和毛茸茸的发丝下纤细嫩滑的后脖梗，她似乎真的很委屈，虽然没再哭出声，但那瘦削的肩头却仍颤着抖。

        ”……”

        在这陪她蹲了老半天，陆董的大长腿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发麻，他又不肯没什么形象的坐在地上，只得有些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又紧锁着眉头站起身，把手里的盒子揣进兜里，又一瘸一拐进去咖啡店里买了杯西瓜汁，攻身放在红眼兔脚边，好声好气赔罪道：“丫头，回家了。”

        等了好一会儿，他家丫头还是没吭声也不动，就在陆逍蹲下身，准备把她扯进怀里直接抱走的时候，才听红眼兔慢慢吐出了一句：“陆逍哥哥，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姑娘。”

        陆逍假装听不懂：“嗯？”

        顾苒会意，抽着鼻子仰起头，没再继续方才的话，而是强装无事地眨着红眼冲他笑：“哥哥，拉我起来，”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白白嫩嫩的指尖扯住少年细瘦却很有力的手腕：“我腿麻了，站不起来。”

        这哥哥叫的有点儿奇怪，是不想继续爱他了吗？

        陆逍眼也不抬：“能走？”

        “嗯，能走。”少女一瘸一拐往前蹦，嗓音哑的有点厉害。

        陆董面无表情揪住她包得跟个猪蹄似的手腕，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手机和西瓜汁，又搀着断了胳膊瘸了腿的美人鱼，慢吞吞的往家里走：“连断胳膊带断腿，能耐真不小，家里有人欺负你？”随后，他又把手里的杯子递了过去，没好气地问：“吃晚饭了没？喝点西瓜汁，免得一会儿走不动还得让我背。”

        顾苒忍疼小心抓住他的手臂，另只手忙接过杯子，弯起嘴角乖乖道：“谢谢陆逍哥哥，”她咬着吸管笑：“不小心摔的，下次会注意。”说着，她又回头看了眼早已淹没在城市灯海里的小咖啡屋：“哥哥，方才那家咖啡店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声音又轻又柔，还沙哑，顺着夜风刮进耳骨，让人有火也发不出。

        闻言，陆逍也回头瞥了眼咖啡屋的方向，然后平静扯谎：“《十三月》，遇见遇不见的人，巡回找不到的梦。”

        顾苒心惊胆战捏着他的手，抱着多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心态若有所思，安静点头。

        凌晨时分，熙熙攘攘的街道难得安静不少，一辆辆飞驰而过的出租车，承载着千家万户的希望与梦想，渐渐消失去到远方，一对手挽手的影子也在亮如白昼的路灯下，时而被灯光拉长，时而又能恢复原样，仿佛要一直这样走到天荒。

        虽然平时看着陆逍总是漫不经心的，但他腿长又练武，所以走路并不慢，虽说这会儿已经比平时慢了不少，但顾苒还是被他扯的有些吃力，几乎是一路小跑……

        就在两人快到家的时候，陆逍忽地停下，意味不明地喊她：“顾苒。”

        “啊？”顾苒心虚的厉害，预感大事不妙，连忙松开他丢给自己借力的手，手忙脚乱仰头看他，傻乎乎地说：“不好意思，我抓疼你了吗？”

        陆逍没吭声，似笑非笑低着眼看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顾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心虚形成的本能还是让她自顾自地说着：“我下次不会这样了，陆……呃不，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

        就在顾苒不知所措准备第三次道歉的时候，陆逍就百无聊赖地耸了耸肩，平静打断她道：“你为什么要把垃圾拿回去？”

        吓死人了，顾小苒还以为你要追究她牵你手的事情呢。

        “哦，”顾苒捏了捏手里的空塑料杯，莫名松了口气，低头迟疑道：“因为我要留作纪念啊，可以吗？”

        闻言，陆逍倒也没抢过去直接扔了，他似是觉得好笑，几不可见地弯了下唇：“你多大？”

        顾苒下意识回：“十八。”说完，她又猛地想起了什么：“怎么了吗？”

        十八？！！

        居然才十八！！！

        怎么可以才十八？？

        知道你小，也不至于小成这样吧？才刚成年！陆逍有些无语，早知道他就不跟美人鱼做那事儿了……感觉自己跟个畜生似的，才刚成年……而且那天做完也没哄哄她，就直接开溜了……啊这……怎么可以这样！虽然陆董天生不要脸，但这还是第一次跟刚成年的小姑娘做……这也太太太不是人了吧！不过谁让你那么漂亮，又温柔，又勾人，也不能全怪陆董，美人鱼也有责任！

        “你是小孩儿吗？幼不幼稚？”陆逍一边在心里如坐针毡，严肃认真的检讨自己一时冲动犯下的“罪”，一边不动声色抢过杯子抬手举高，吊儿郎当逗她玩：“不是磨石头，就是存塑料……我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啊，跟个捡破烂的似的。再这样磨磨唧唧天亮都回不了家。“

        ”……可是那是陆逍哥哥买的，我就想存起来嘛，”小姑娘可怜巴巴伸着手跟个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蹦想把他胳膊拽下来，可奈何那胳膊实在太高，女孩蹦了好多次也没成功，随后她眼珠子一转，抱起陆逍另只胳膊贴到胸前摇摇晃晃，就开始撒娇：“好哥哥，你给我吧，我不会给别人看的！真的不会给别人看，我只是想自己留着……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少女的手又小又软，还凉凉的，拽着人胳膊跟会放电似的……这也就罢了，还贴在胸口晃，当我们陆少爷不是男人吗？

        这不是故意的吗？陆董刚刚在心里说完不跟你做了，你就这么欺负人，这美人鱼太过分了！

        陆逍默不作声盯着她看了会儿，可能在心里把顾小鱼上锅蒸了八遍，这才保持住风度轻挑两下眉，又温温柔柔从她怀里把手抽起来，抬手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下，一脸皮笑肉不笑地说：“可是哥哥想吃鱼了，美人鱼让我咬一口，我就还给你。”说着，他又十分暧昧的舔了下嘴角：“就上次那块儿，好不好？？”

        顾苒猝不及防，眨巴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连忙抬手搓了下脑门儿，又下意识捂住脖子，硬着头皮跟他商量：”……那，那你轻一点儿，或者换个位置好不好……”

        “好啊，”陆逍慷慨点头，又直接一把把她扯进自己怀里，少年黑亮的眼睛仿佛会发光，他就那样居高临下锁着怀里的姑娘，几乎是用气音说：“这么多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男人高瘦修长又有力的身体热的仿佛烧着火，小姑娘被他扯着的胳膊和贴在他腹部的胸口，好似一瞬间都被烧着了，火辣辣的……她下意识想挣脱他的牵制，可奈何力气实在不够，动了跟没动也差不多，无奈只好仰头跟他说话：“我……”但抬头的刹那，两人目光就撞在了一起，陆逍眼眸漆黑，神色淡漠，嘴唇红润，好似俩红透了的樱桃，顾苒微微喘着气，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想……我想陆逍哥哥了……你可不可以让我也咬一口？”少女眼睛睁的大大的，轻轻地说。

        陆逍点头，随后，俯下身用手顶住她的后脑勺，一口吻上了姑娘软的跟棉花糖似的嘴唇，这个吻跟上次不同，他的唇舌似乎变得无比温柔，一下一下，一点一点，轻轻触碰着女孩微嘟的红唇，手也只在少女纤细的腰间，和有点颤栗的脖颈处慢慢摸索着，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手里的塑料杯也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它有些沮丧的咕噜噜滚了两圈，最后还是滚到一旁的墙角边安静躺了下来。

        清晨皎洁的月光似有若无洒在少女白皙粉嫩的脸颊上，她的眼珠又黑又亮，仿佛能带给人无限希望，陆逍定定看着她的模样，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忽闪忽闪的黑葡萄，又往下咬了口她秀气的鼻尖，有点儿含混地说：“顾小苒，以后别再乱跑，别让我找不到你，知道吗？”

        顾苒微喘着缓缓点头：“好，那你也别丢下我。”说完，紧绷着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攥成拳头的双手缓缓抚上少年有些发烫的脖梗，又踮起脚尖，将舌尖慢慢送进他的唇齿，将自己全数交在他手里。

        陆逍回应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勾住了她的舌尖，两人你来我往纠缠了好半晌，直到顾苒快要喘不上气，他才慢慢停下，将女孩打横抱起，又低头吻了下她的脑门儿，小声说：“回家了。”

        顾苒没有力气再动弹，只乖乖侧着脑袋靠在他胸口，听着少年平缓的呼吸，和扑通扑通略微有点快的心跳声，许久，终于恢复了点平静，沙哑着嗓音小声道：“哥哥，我的塑料杯丢了，我要回去捡……”

        陆逍低头，分外乖巧地眨眨眼，哄她：“没事儿，改天再买，乖。”

        顾小苒笑：“好。”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给她买过《十三月》的西瓜汁。

        陆逍：“那月牙吊坠是什么意思？”

        “有半月就有圆月，”小姑娘困的有些厉害，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无论世界哪个角落，有太阳的地方就有月亮，有月亮的地方就不会迷失方向，只要看见月亮就知道陆逍哥哥在不远的地方，你是我的万丈光芒。”

        “唔，原来我们阿苒是个小才女，还这么有情趣啊。”

        阿苒没在说话，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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