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海上
北方，无名海港外海，倾盆黑雨，电闪雷鸣，如同末世般的场景，滔天巨浪中，一艘破旧的渔船正在奋力挣扎。
“靠，老子下海几十年，第一次碰见这么大的浪，胖子，给我抓紧了，掉下去可没人救你！”
年迈的船长用力抓着舵，奋力吼道。
带着腥味的雨水从窗户的缝隙涌进船舱，拍打着他发白的双鬓。
“我说老头子，这种天气还出来，你娘的真是要钱不要命，要是老子交代在这里……”
旁边，胖子的话还没说话，船身便随着海浪剧烈颠簸起来。
一道闪电照亮了远处的海面，海面上巨大的旋涡让老船长陡然一惊。
“尼玛胖子，快把地图给老子拿过来，这是开哪来了？”
胖子也看见了远处的旋涡，一时间冷汗夹杂着雨水一起流了下去，跌跌撞撞地打开柜子，从里面掏出一张用塑料薄膜装裱好的海图。
老船长拼命打着舵。
多年来在海上航行的经验让他本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海洋漩涡随处可见，而且出现的地方大多固定，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但那样大一个旋涡，还是足够将这艘小小的渔船吞噬。
风浪还在继续着，但好在脱离了旋涡带来的危机。
长时间的掌舵让老船长身心俱疲，他挥了挥手，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支被雨水打湿的烟斗。
守在一边的胖子很默契的抓住了舵，按照既定的方向继续航行。
老船长用柜子里的干净抹布将烟斗擦拭干，用身子挡住了那些门窗挡不住的雨水，然后又从柜子中掏出一个金属盒子，里面装着的烟丝还保持着绝对干燥。
点火。
浓重的烟味开始在小小的船舱中蔓延，夹杂着雨水带来的腥味。
“下鱼雨了。”胖子突然惊呼了起来。
老船长用手挡着烟斗望窗外看去，哗啦啦的雨水顺着玻璃窗不断往下流淌。
船舱外，一条条银色的鱼从天而降，落在甲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啧啧。”
见怪不怪的老船长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子，窝在椅子上，继续啄着烟斗，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旁边的铁扶手。
风浪似乎比刚刚更大了。
为什么会在这种天气出来呢？
烟气经过肺部，带来了一丝意想中的安宁。
他看向船舱最里面穿着黑色雨衣一动不动的青年，一切，都应该因这个青年而起吧。
捕鱼人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自古以来都是看天出船，就算近代以来气象预报系统逐渐发达，许多年老的捕鱼人还是朝看天色暮看云，来决定今天或明天是否出船。
昨晚，他站在海港，看着远处灿烂的朝霞和云彩，凭借着以往的经验便知道一场大风浪即将来袭。
作为东山港最有名的捕鱼人，他的预判通常十分准确。
但就在收船回家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人突然找到他，让他今天下午四点前往外海接一个人。
本能想要拒绝，但对方出的价钱，一瞬间就让他失去了拒绝的资本。
只要完成这一单，以后，不，不仅是自己以后，就连自己儿子以后都不用再愁了。
想起儿子，老船长眼角的皱纹稍微舒展了一些。
自己捕了一辈子鱼，除了一套房子还有一艘船，也没留下什么积蓄。
老伴走得早，自己和儿子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拉扯大。
儿子倒算争气，考进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今年还谈了恋爱，把女孩带回了家，自己看过，温柔端庄，知书达理，若是英子还在，见了估计会乐开了花吧。
老人所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
“我说老头子，给我也嘬一口呗？”掌着舵的胖子有些眼馋，但又离不开，海上的大浪一波接着一波，小小的渔船如同一叶扁舟，在黑水里不断挣扎。
“滚滚滚，等到了岸上，让你嘬个够。”老船长摆了摆手，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一道道闪电不断落下，滂沱的大雨让他有种不祥的感觉。
“怕是要糟哦……”老人用细小的声音嘀咕道。
“卧槽，老头子，咋有船往我们这边来啊？”胖子突然喊了起来。
老船长被惊了一下，猛然起身。
果然，不远处的海浪上，一艘体型比自己大上不少的渔船乘风破浪，正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开来。
船上明亮的探照灯在黑雨中如同一只怪物的眼眸，将周围的一切照得明亮无比。
“胖子，抛锚，把白旗子升起来。”老船长大声指挥道。
在海上，升起什么颜色的旗子，就代表着什么样的态度，其中红色是警告，白色是友好。
但那艘大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径直地快速地朝这边驶来。
来者不善啊……
老船长脸色有些发白，但他知道，自己这艘小船，无法在海面上跑过对方。
“呜……”
海面上响起沉重的低鸣。
等靠得近了，才发现这艘船比想象中更大，完全是一个庞然大物，船身上黑色的线条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们想干嘛啊？”胖子抓着扶手，仰着头看着大船船头处的海妖装饰物，腿肚子在风雨中有些打抖。
很快，从大船上扔下来几个橡皮艇。
然后他们就看见几个人影从大船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橡皮艇上。
“这……还是人吗？”胖子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更抖了。
老船长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四周的海域电闪雷鸣，汹涌的风浪并没有阻碍橡皮艇快速的步伐。
很快，撞击感传来，几个人影跳上了渔船。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雨衣，为首的很魁梧，一张脸埋在阴影里。
“好久不见，国部。”声音很低沉，充满着沧桑感。
那人慢慢抬起头。
一道闪电划过，秦阁满是胡茬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小渔船在风浪中不停摇晃。
一直坐在船舱中的青年站了起来，只见他缓缓叹了口气，摘下头上的帽子，昏暗的灯光中，一双死鱼眼让人看着就很是不爽。
他的手中抓着一本黑色的法典。
“秦阁……魏央，还真是敢做啊……”
张陵站在船舱里，巨大的摇摆并不能让他的身形动摇丝毫。
外面的电闪雷鸣给人带来极度不安的压迫感。
秦阁的身影开始微微晃动，他盯着船舱中那个身形单薄的青年，如同一只猛兽般盯着垂涎的猎物。
“是你。”
他当然认出来了，在古堡里，正是因为这个家伙的欺骗，才让自己落到这般田地，如今仇人见面，自然分外眼红。
但，船舱中除了张陵，就只剩两个陌生人。
“上官国呢？”秦阁的嗓音有些嘶哑，很低。
“不好意思，国部已经坐飞机回国了，现在，应该在总部，和魏央对峙吧。”
“还有，你们在我身上放了传感器，真以为，我不知道吗？”说着，张陵的指甲猛的扎进胳膊处，掐出了一个比米粒更小的肉色传感器，丢在地上。
秦阁沉默了。
过了几秒之后，他才摇了摇头：“呵呵，不要紧，你，不是还在这里吗？”
张陵挑了挑眉。
国部的猜测没错，在这个关键节点上，魏央还是没能按捺住，所以，自己只是一个诱饵，一个有着足够分量的诱饵。
看着对方身后黑压压的身影，张陵脸上却没有紧张，而是淡淡的笑了起来。
他突然说道：“秦阁，你真认为，吃定我了吗？”
话音刚落，一阵白雾突然在海面上蔓延开来。
雾中，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师父，国部猜的好准啊，就是让我们躲在船舱底，也太臭了，呸。”
“师父你说我们能不能打得过这么多人，听说他们都是魏央那边的骨干，虽然提了A+，但徒弟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啊。”
“师父……”
“闭嘴！”
两个身影从白雾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朝秦阁挥了挥手，开心地说道：“秦先生好久不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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