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父亲

“你给我闭嘴……”耳边依稀传来江老爷的呵斥之声，但男子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径直往门外走去。

        正待一脚跨出江府之时，一个身影朝他飞来，但似乎冲得太快，有些刹不住车，后者直直地往男子身上撞去，男子伸出右手，大手一揽，身影霎时顿在那里。

        “爹？！”长生，或者说名叫林木的少年抬起头，看着这熟悉的脸庞，惊喜道。

        “嗯。”男子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爹，你没事吧？江老爷没有把你怎么样吧？”林木急切地问道。

        “没事。”男子依旧惜字如金，回答也是那么干净利落。

        “唔，那就好。”林木一颗担忧的心终于放下。

        “先回去再说。”男子眉头一挑，说道。

        “嗯。”林木应道。

        “慢着。”二人抬脚，正要走出江府，冷不及防，一声怒喝叫住了他们。

        二人收回脚步，缓缓转身，只见对面站着十几名凶神恶煞的家丁，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主人。而女主人耳边，有人在小声嘀咕。

        原来早有人将林木回来的事情告知于她。她刚刚没有在林父手上讨到好，此刻却瞒着江老爷叫了一大帮人来找面子了。

        林父眉头一皱。

        “姓林的，别说我不留情面，你可以走，你儿子必须留下。”没有了顾虑，女人行事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了。

        男子沉默，说道：“江老爷已经说了，再给我一个月。”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再给你一个月是不假，但你儿子连续三天不做工，若不略施惩戒，怕是再也没人怕我江府了”女主人顿了顿，用一种玩味地眼神看着男子，说道，“规矩，是不能变的。”

        林父眉头一拧，随即松展开来，这是什么规矩？这算什么规矩？只见其面无表情，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也不会把儿子交给你。”

        “是么？”女主人露出了得逞的笑容，“那这样的话，只能连你一起了啊。”女人笑着，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或者说，一株带着玫瑰的刺。

        “给我打，”女人大吼一声，龇牙咧嘴，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给我狠狠的打，看看这个家，是谁说了算！”

        一众家丁得了主人命令，纷纷提着棍棒向二人走来，摩拳擦掌，誓要在主人面前表现自己有多卖力。

        男子紧握拳头，突然想起了什么，紧紧拽住的拳头缓缓放下，只是护着林木，缓缓后退。

        “给我打！”女主人一声大吼，誓要将刚刚的场子找回来。

        男子见退无可退，只能护着林木，在众人的围殴中小心躲避。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不一会儿，一声声闷棍打在男子身上，发出啪啪啪啪的声音。而男子却一味挨打，一声不吭。

        “爹！！！”林木双眼泛红，泪水在眼眶打转，跟随着父亲左闪右躲，林木内心无比懊悔，都怪自己，若不是自己贪玩，也不至父亲受如此待遇，若不是自己一时好奇，父亲也不会遭受这无端的皮肉之苦。

        林木双眼通红，内心倒腾着愤怒的火焰。

        “爹！”林木看向父亲，而男子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林木不解，再次叫道：“爹！！”

        男子漠然，再次摇了摇头，说道：“不可！”正在这时，一根巨棒朝着男子头上砸去！

        林木一惊，正要上去抵挡，男子反手一扭，反而将林木裹到腋下，而那巨棒，却结结实实地敲在男子头顶！

        男子一顿，身子微微晃了晃，但仍然紧紧地护着林木，只是头上的伤势再也止不住，血液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地上多了一摊血迹。

        爹！！！

        “爹，你怎么样？！爹，你不要有事啊爹。爹，你不要吓我啊……”终究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一急就免不了慌乱。

        闻言男子慢慢睁开双眼，断断续续地说道：“爹没事，你……不用担心。”

        “爹你还说没事，都流血了都。”林木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而那十几个家丁此时也得到了女主人的示意，纷纷笑着杵在那里看戏。

        “爹！”林木内心痛苦万分。

        “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一个死种田的，也敢和我斗！”女主人得偿所愿，此刻也不再掩饰了。

        “你们这群畜生，我和你们拼了。”林木双眼通红，眼眸泛出一股妖异的红色。

        “哟，还和我们拼了。”有家丁笑骂道，“有本事就来啊。”随即一愣，无意中对上林木了那双血色的双眼，那家丁莫名地有了一种恐惧之感，仿佛被什么凶禽猛兽盯上一般，那是人类对危险最本能的预判。那家丁内心不安，不再多话。

        林木缓缓直起身来，就在这时，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抓住了他。林木回过头来，仔细一看，却是父亲。而后者看到林木的双眼后一惊，随即释然，内心无比苦涩：果然如此啊……

        男子缓过神来，说道：“木儿，不可……”

        “爹！他们都将你打成这样了……”林木愤慨。

        “不可……”男子只是喃喃。

        “爹！”林木不解。

        “哼！”女主人许是看不下去了，一声冷哼，“一个月后，一个月后再没有租子交上来就统统给我滚蛋！”女主人转身，正待扬长而去，蓦然地，一个巴掌重重拍在她脸上。

        “啪”一声巨响。女人愣在那里，一众家丁也愣在那里。

        “你敢打我！”女人反映过来，歇斯底里地，就要上去抓男人头发。

        “你们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过来把她拉开。”江老爷不怒自威，一群家丁先是一愣，随即急忙过来劝架。

        “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爹，收了你的田地……”女人哭嚷着说道。

        “把她给我拉下去。”江老爷眉头一皱，喝道。众家丁急忙领命。

        江老爷三步并做两步，在林木逼人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扶起林父，嘴上也不停歇：“林老弟，你还好吧？”心里忐忑不安，无比苦涩，这该死的女人，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连我都看不透的男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还手，但他若是有心，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可以见到明天的太阳！

        想到这里，江老爷的内心更加不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林父此刻早已缓过神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没事，死不了。”像一个没事人一般。只是额头上的血一滴一滴滑落，暴露了他身体的状况。

        江老爷内心一颤，这该死的婆娘，你不想活我还不想死呢，得罪了眼前这位，连哭都没地方哭去。江老爷永远不会忘记十多年前林父那一人，一剑，怀抱婴儿，闲庭信步般将一大群匪徒杀退的场景。

        想想就后怕，江老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林老弟，此事是我不对，这样吧，以后你家的地都不用交租子了，算是我对你的赔偿，你看如何？”

        林父并不搭话。

        “我再送你五亩良田，外加一头耕牛，你看如何？”江老爷试探着问道。

        林父只是扶了扶身子。

        “这样吧，”江老爷咬咬牙，“两个月后，便是朝廷国子监大比，”说着说着，江老爷脸色露出自豪的神色，显得意气风发，“天可垂怜，我儿千辛万苦经过乡试、会试，已然取得京试资格，不久后就要赴京赶考，”这时，江老爷似乎想起什么，脸上一副肉疼之色，“到时候令郎一同前去，家里有什么缺的用的，一应置办，如何？”心里却是暗自腹诽，这林木从未见过尘世繁华，想必也花不了多少钱吧？江老爷这样安慰自己。

        林父双眼一亮。

        “甚好。”林父回道。

        江老爷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父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江老爷急忙叫道：“快去请方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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