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尽孝

“夫人。这才刚开春，地上还是凉。且让姨娘起来吧！”陆雯自己尚且还端着礼，一点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心里却惦记着柳氏还跪在地上。
  陆林氏瞥了柳氏一眼，“这可不是我要她跪的，我就与她说了两句，她就跪下了。我有什么办法？柳氏，你还不起来？你没瞧见，雯姑娘发作我了吗？”陆林氏摸摸自己的发髻，“这传出去，人家还不以为我是话本里的坏太太吗？”
  这回眼睛又瞅了陆雯一眼，这才想起似的，“唉，雯姑娘还端着礼呢！快起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拘着。”
  “谢夫人。”陆雯不光自己站好了，还将柳氏扶了起来。
  柳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哀求道：“夫人，您就行行好。四姑娘还这么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妾身。您要抚养四姑娘，也好歹等她再大些。”
  “我是四姑娘的嫡母，要她在膝前尽孝有什么问题吗？”陆林氏冷冷地说。
  陆雯可算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陆林氏要与柳氏争夺陆敏涛的抚养权。
  陆雯不禁扬扬眉，有意思。
  看来，陆林氏的确是在发作柳氏亲近自己。
  毕竟陆林氏好歹还是陆家的主母，陆府里的桩桩件件，终究是瞒不过她的眼睛的。
  陆雯也预想过，一旦陆林氏重新掌家，该怎么拿捏柳氏？
  不想，这陆林氏比想象中还沉不住气。尚还在领罚中，已经朝柳氏开了火。
  只是这等做法，实在是太小气。
  本来，庶女养在妾室屋里是恩典。是嫡母最拉拢人心的作为。
  一般而言，主母不是自己尚无所出，所以要抱妾室的孩子恩养。庶女能在及笄前入主母的院子侍奉一段时日，就算是尽孝了。
  就算是要恩养庶女，那也是一出生就抱走的。或者，是家主出面游说。断然没有这样，主母突然就和妾室说要抱走的道理。
  再说，陆林氏自己膝下有儿有女。陆远期在外求学就算了，那三姑娘陆敏婕是最该在陆林氏院子里尽孝的，却自己开了一个院子，逍遥自在去了。
  要陆敏涛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尽孝？
  是能端茶还是倒水？
  怕是什么也做不了，还要添乱。
  这话的意思，不不分明就是要挟柳氏吗？
  就差直接说，陆林氏要欺负陆敏涛了。
  柳氏作为生母，怎么能不着急？
  “夫人，四姑娘性子被妾身宠坏了，没有慈姑娘和三姑娘孝顺，要是气着您可怎么办？”柳氏担忧地说。
  陆林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那真好。你是亲娘下不去手。我作为嫡母，正好板板她的犟脾气。免得日后在夫家，给咱们陆家丢脸。”
  陆雯听陆林氏说这些鬼话，就觉得好笑。
  陆林氏也不怕这些话，传出去笑掉京城主母们的大牙。
  夺人子女这等做法，本来就是最不入流的，敲打那些有不良心思的妾室的手段。
  可，柳氏不是其他人府中的那种狐媚的妾室。
  陆良珏收她做妾室这么多年，柳氏就是越矩留宿陆良珏的寝室都极少。就算是这些天，陆良珏让柳氏掌家。柳氏不还是顾及这陆林氏的心情，晨省昏定一天不落。事无巨细汇报每天府里发生的事情。
  许多事，还是给足了陆林氏面子的。
  外头都称道陆良珏一妻一妾，和谐美满，是齐人之福。
  谁不知道柳氏不是恃宠而骄的人呢？
  这样的妾室，当家的主母不与她姐妹情深，竟然还要抢她的孩子？
  这不是给别人机会，说陆林氏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吗？
  陆雯以前年纪小，又养在祖母的院子里。和这个继室的夫人来往，其实并不算多。
  饶是，陆林氏曾经借着陆敏慈或者陆敏婕之间摩擦发作过自己。祖母也告诫陆雯也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风格，避其锋芒为好。
  陆雯一直觉得陆林氏在陆府说一不二，是在后宅手段上十分了得的人。
  这次回来到觉得，自己以前怕是将这个陆林氏高看了。
  之所以陆林氏在陆府稳坐主母的位置，倒不见得是因为手段多高明。
  而是，陆雯的父亲——陆府的家主陆良珏洁身自好，没有收许多姨太太给陆林氏添堵。
  柳氏又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只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知足的人。
  不然，要是陆良珏娶一个贵妾进门，那陆林氏现在还是不是陆家的主母就得两说。
  想到这里，陆雯嘴角微微上扬。
  看的陆林氏十分不悦，出声问道：“雯姑娘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吗？笑得这样灿烂。”
  陆雯自觉表情没有控制好，但是也知道自己的神情也绝不可能到笑容灿烂的地步。陆林氏不过就是借题发挥而已。
  “方才夫人提到四姑娘。我就不由自主地心生欢喜了。”陆雯眉飞色舞地说：“四姑娘的性子也不算太糟糕。既然是夫人要亲自抚养敏涛，那是敏涛的福分。姨娘的确不该舍不得。”

  陆林氏对陆雯的说辞有些意外。有些没有想到这个妮子竟然还能说出顺耳的话来。不仅露出一些得意的神色，说：“你瞧，雯姑娘也是这样说的。也不知道你哭哭啼啼个什么劲儿。涛儿养在我院子里，那就是嫡女的体面。你且不要太过宠溺涛儿才是。”
  柳氏看了陆雯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只是悄悄抹着眼泪。
  但是陆雯接下来的话，就让陆林氏笑不出来了。
  陆雯说：“只是四姑娘还这么小，性子顽劣，怕叨扰了夫人礼佛的清净。”
  嘴上说的是，怕敏涛顽劣，叨扰陆林氏。可是，这玩闹的孩子又是怎么烦到陆林氏的呢？还不是陆林氏自己找来的？
  更何况，陆雯的重音都落在“礼佛”二字上。
  这是在提醒陆林氏——你现在可是在府中的庵堂思过。还是消停一些吧！
  陆雯的话里有话，含沙射影的阴阳怪气，陆林氏不会听不出来。这不到一刻的功夫，前后被陆雯噎了两回。暗暗咬着牙，说：“好呀！四姑娘顽劣叨扰我礼佛，那雯姑娘呢？不如，雯姑娘搬来我的庵堂吧！”
  陆林氏这话倒是让陆雯没有想到。
  按道理，陆雯出嫁前，也的确该侍奉主母一段时间的。
  只是，陆雯身份特殊，不是庶女，而是陆良珏原配的嫡女，回府之后也无人敢提。
  陆林氏怕也是计较了很久了。
  陆雯福福身子，道：“听凭夫人安排。”
  陆雯扬起脸，嘴角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陆林氏不仅打了一个寒颤。
  明明是她要给陆雯一些颜色，怎么反而像是自己落入了陆雯的圈套呢？
  陆林氏下意识地抓住椅子的扶手，心里一阵不安，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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