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租到铺子啦~
第二日上午，她先去了趟市街，托陈大郎告诉寻食的客人，今日她休市一天，便和阿娘准备前往西街。
陈大郎许久未见李玉兰，客套地话几句家常，嘱咐了那家姓陈，和他是有关系的，便接着忙活。
李玉兰挽着女儿的手，心里止不住欢喜，梅映雪知她的心思，安抚地拍拍阿娘的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弟弟的病算是好透了，人也不像从前小猫儿一般瘦小，那脸蛋逐渐圆润起来，婴儿肥扮着虎头虎脑，可爱极了。
只一样让梅映雪颇为奇怪，楚凌霄这么个成年男子，可身体竟不如孩子，背上的伤迟迟不肯痊愈。
前几日她半夜口渴，摸到茶壶无水，只能去厨房烧火煮茶，路过楚凌霄的屋子时，发现里面漆黑一片。
按照梅映雪的了解，只要楚凌霄在，那屋子即便夜半深更，都是灯火通明的。
“莫非出门了？”梅映雪奇怪道，这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他一个病人，又拖着那样孱弱的身子，能去哪儿呢？
可顾忌隐私，梅映雪不好大半夜跑去男人屋里，想想便罢了。
第二天晌午，大夫提着药箱来换药，出来时面色难看至极，对她一阵嘱咐。
“公子身子不好，这伤也好得比常人要缓慢，最好还是歇在屋里……”
“不听啊，你瞧这刚好的痂又崩血了，要是春月依旧不好，待到恶夏是要化脓的！”
梅映雪听着那些叮嘱，尴尬地应了，李氏闻言便送大夫出门。
她转身便想去问楚凌霄，可那人靠枕睡了，一袭绛紫揽着点点盈辉，乌发拂在雪白的脸侧，眼睫如墨般漆黑浓稠，眉弓微微低垂，显得那眼眸深邃阴郁。
便是天下间最俗的白丁，也不忍去打扰这幅美人春睡图。
梅映雪叹口气，无奈地把门掩上。
待她有心去问，却被楚凌霄四两拨千斤地回了，所幸那痂后来再没崩过，这事也就搁在心底，随波而去了。
母女俩寻到西街，见食肆脚店鳞次栉比，托卖货郎穿堂过户，又兼往来人烟络绎不绝，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眼下已过辰时，这地段依旧如此繁华，想必是个旺地儿！
梅映雪挨家挨户看过来，各家润屋齐整有序，竟无一处是脏污狼藉的，走动的食客亦有锦衣华服者，这可谓是地利人和了！
她循着陈大郎的嘱托，走到一家关门的铺子前，见其外面干净整洁，虽久不住人，可门扉上依旧不见污泥，想必是主人精心爱护的缘故。
门口站着叫卖的小厮，梅映雪走过去询问：“小哥，你知道这家户主何在？”
小厮将汗巾一搭，上下扫她两眼说：“我们家掌柜的在前边喝茶呢，你有何事来寻啊？”
那眼神刁钻，仿佛要透过打扮看穿家底，瞧得母女俩顿时不舒服。
梅映雪见此，声调微冷：“租铺子，叫你们掌柜的过来。”
小厮夸张地挑眉道：“哟呵，穷鬼也来租铺子了？这真是围棋盘内下象棋，他不对路数啊！”
还没等梅映雪翻脸，小厮将汗巾一掸，说道：“等着啊！”
“什么东西！”李玉兰气得发抖，朝他背影啐道。
梅映雪心里也气，可惦记着有目的在身，故而只沉脸等着。
连小厮都这般势力，狗眼看人低的，那掌柜的估摸也不是个善茬。
果然，母女俩等了好一会，街道口才出现个肥硕的中年男人，头戴东坡帽，手拿清茶盏，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那小厮跟在他身旁窃窃私语，主仆俩不知道在合计什么。
梅映雪瞧他肥头大耳，肚子都快把那身绸缎撑开了，便想又来了个势利鬼。
那胖男人在跟前站定，眼神是跳着看人的，愣不给你一个正眼，眉头又紧蹙，仿佛看见什么惹人厌烦的东西。
“便是你们要租铺子？”胖男人懒洋洋开口，语调里拖着漫不经心。
梅映雪自然也没有好颜色，转过身去看铺子，拿侧脸对他：“不然是你租吗？”
陈掌柜嘿一声道：“我租自己的铺子作甚？”
还未等梅映雪回答，他又道：“昨个儿夜里，大郎来说嘴了，便进去先瞅瞅铺子吧！”
说完，那伙计应声便去开门，只见厅堂颇大，里面摆着几张圆桌，凳子整齐地倒打在桌面，账台后设了张顶竖柜，厨房由个红帘隔着。
母女俩又走进去一瞧，灶台不大不小，可放进去三个大锅，四面围得死死的，墙上透着五个洞窗，明晃晃的白光照进来，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牢笼，格调阴暗得很。
梅映雪来回探勘，在砖地上试着脚力，铺子里面是要进食客的，最好还是水泥地，砖块坑洼，还容易反角，一个不小心便会磕磕绊绊。
陈掌柜见她半天不吱声，只到处走动，不耐烦道：“看完了没，总归就这么大点地方，你当看宅子呢！”
梅映雪压下肚里的邪火，语气也不善：“你这怎么没有后舍？”
陈掌柜白她一眼：“厨房不能杀鸡宰牛吗？要后舍做什么？”
梅映雪懒得搭理他，眉间紧蹙，在前厅后厨逡巡一遍。
铺子内部倒是差强人意，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可惜差了个后舍，且厨房太封闭了，待搬进来炊烟生火的，还不把人呛死？
于是她口气暂缓，商榷道：“你这厨房，我能开扇门吗？透透气。”
陈掌柜本就瞧不上她们孤儿寡母，觉得做穷人生意晦气得很，比不上那富庶老爷，就是鼻孔长得也比一般人顺眼。
他冷哼一声，反应激烈道：“这怎么行，我只是租给你，又不是卖给你，再说你觉得透气困难吗？墙上不给开了五个洞窗吗？”
“真是屎壳郎下饭馆，臭讲究！”
梅映雪听他语气恶劣，终于也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厨房太闷了，来日我是要炒菜开火的，光五个洞怎么排得出烟气！”
陈掌柜念着茶局，不想再掰扯，拿杯子一压，茶盖咣当一响！
他说道：“我这儿啊就这样，你愿意呢，咱们就谈个价钱，念在陈大郎亲戚的份上，我给你开最低，别的莫论！”
“嘿你这人！”李玉兰气急就要去理论，被梅映雪拉住。
她冷硬开口道：“什么价？”
陈掌柜拿指头比划了个八，说道：“每月八百文，年付！”
梅映雪蹙眉心想，这价格太高了些，若说是月付还好，一次性拿出那么多，实在超出承受。
倒不是说她出不起，就怕家里有个万一，这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梅映雪说：“不能打个商量？”
“还商量，别人我都租一千文呢，看在大郎的面子上才降的，就这我还亏了二百文！”
梅映雪瞧他吹鼻瞪眼，鼻孔都翘到天上去了，便知今日是白来了，这铺子不合意，虽说地方好，可租主人太差，价钱也不合理。
于是谢口回绝道：“这样，麻烦掌柜跑一趟了，我和阿娘回去商量。”
那陈掌柜便在后面嘀咕道：“浪费时间！”
“别地儿你可找不着这么好的铺子，地段又好，里面又宽敞！”
正当她扶着李玉兰出门时，突然窜过来道黑影，只见一位穿深蓝直缀的老汉，气喘吁吁地就在门框旁歇息。
梅映雪定睛一看，竟然是那爱吃脆皮五花的老赌鬼。
“哟，老丈你这是怎么了？”梅映雪赶忙问道。
老赌鬼又喘口气，才断断续续道：“梅小娘子，你缓一缓，缓一缓……”
母女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缓一缓什么？”
老赌鬼咽口唾沫说：“缓一缓定契啊，我那儿有合适的铺子！”
梅映雪眼睛一亮道：“当真？”
老赌鬼回道：“那还能有假？老朽领你去我那铺子，也在西街上。”
母女俩便跟着他，老赌鬼边走边说：“今个儿我去你摊子上吃朝食，对面的汤饼陈大郎说你来西街看铺子，老朽心想我那有间上好的，还看别的做甚？由是一路跑过来，生怕晚一步，你们便把契签了！”
说着，他领着人在离新门瓦子的前两户停下，又从袖里抽出一磅钥匙，用根红绳串起来。
梅映雪大吃一惊，怪不得这老丈天天在街上晃悠，吃喝玩乐快活似神仙，原来是收租大户。
老赌鬼把门打开，露出宽敞透亮的厅堂，里面设有木桌几十，小凳无数，账房前摆尊红彤彤的关二爷雕塑，端的是威风凛凛。
再往后厨探看，灶台列着五六个锅炉，从头通到底，看起来斠若画一。
最惊喜的是，这厨房开了扇门通往后院，院子虽不算多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以后杀鸡宰羊算是有地方了。
李玉兰也是满意至极，止不住说好，悄悄地给梅映雪使眼色，叫她把握住机会。
梅映雪试探性问道：“老丈，别的先不说，你这儿怎么个租法？”
老赌鬼闻言便知她这是顺意了，爽朗一笑道：“我可和那陈掌柜不一样，老朽租出去的铺子多得很，不靠这一间吃饭。”
“念在小娘子对老朽多有照顾，这样，我租你五百文，”老赌鬼将钥匙敲得叮当响，脸色轻快好似顽童，“押三付一，你看怎么样？”
梅映雪心头一喜，可老赌鬼又说：“但是老朽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老赌鬼面上一红，清清嗓子道：“听乡里说小娘子时常做些小食送到京兆尹大人府上，老朽不才，实在眼馋得很，你能否做好后，匀出一部分给我呢？”
梅映雪微怔，没想到他竟是这个条件，
老赌鬼见她愣神，以为不愿意，急切道：“也不用你拿做得最好的那部分，匀些边角料也行！”
梅映雪噗嗤一笑，忍俊不禁道：“这有何难？老丈你可帮了我家大忙了，没问题！”
三个人有商有量，谈话间轻言细语，很快就把契约拟好，老赌鬼一路相送，真可谓古道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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