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干舜

众人绑走小玉，老太太到处求人说情，但这个时候哪还有人听她的，都一心一意只想烧死小玉。

        点火之前，祭司问小玉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小玉把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笑得凄凉：“想必我们是由你们而来，才最终到了今天的地步，既如此，要你们还有何用？”

        说完这句话，小玉就闭上眼睛，再不发一言。众人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当她吓傻了胡言乱语，于是祭司一声令下后，众人将手中的火把都扔进了柴堆里。

        火光冲天，染红了整片天空，人们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却不是小玉的，而是收到老太太传讯日夜不休赶回来的干舜。他像疯了一样冲进火堆里，一下子就燃成了火球，可这火球仍然执着地想要爬上杆子，想去救小玉。

        就在这时，杆子上烧了半天都没烧燃的小玉突然睁开眼睛，人们看到，那眼睛映着火光，竟红得可怕。睁开眼睛的小玉像换了一个人，周身清光闪烁，烧着的火一下子全灭了，人们看着她抱起干舜，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走。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老太太更是直接昏厥过去。

        几天后，人们在山里一个老虎洞前发现了失踪小孩的衣服残骸等，这才知道吃掉小孩的不是什么妖邪，而是老虎。但那天小玉眼中的红光，烧不燃的身体，还有会飞的技能，无一不让人确信，她就是妖邪。即便小孩不是她所伤，人们还是一点悔意也没有，妖邪就该烧。

        经此一事，老太太一夜白头，才四十多岁的人，看着都像六七十岁。

        因她家出了一个妖邪，寨子里的人对她也都敬而远之，时不时还会恶语相向，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想过去死，她还在等她的儿子，那小玉虽然是妖邪，但她带走了干舜，说不定能救他呢？

        抱着这样的信念，老太太等了一年又一年。

        一晃十年过去，老太太终于等回了儿子，他身上脸上全都是烧伤，如果不是声音没变，她根本都认不出这个儿子来。

        老太太抱着他哭了一整天，心疼得不得了。可干舜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老太太总觉得他哪里不太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大概是太久没见，感情生疏了。无论如何，只要人回来了，老太太就别无所求。

        这次小玉没有跟他一起，老太太自然也不会问，原本以为苦尽甘来，生活能平平安安过下去了，没想到，儿子的归期，竟是这个寨子的死期。

        自儿子回来那天起，寨子里就开始出现各种怪事。不是有人在河边洗衣服淹死了，就是有人一家几口突然失踪了。这种事情一连发生好几起后，寨子里的人都开始惊慌起来，大家去找祭司，祭司又说是有妖邪作祟。

        大家想起老太太家，这才发现干舜居然回来了好几天。这下证据确凿，大家又绑了干舜要去烧，老太太哭求着让大家烧了她，这些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与干舜无关。

        众人哪里信，秉承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他们把老太太也绑了，说她能生出来这样的儿子，肯定也不干净。

        老太太已是万念俱灰，心里深恨小玉，要不是她，说不定她和儿子现在正安宁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哪怕不娶媳妇呢，好好活着不就够了吗？

        只是现在想什么也没用了，自己死无所谓，只是可怜了儿子啊，生下来就没跟她过过什么好日子，如今更是……老太太心痛难耐，只能闭着眼睛向老天祈祷，只要能让儿子活着，她愿受千刀万剐。

        像是听到了她的祈祷一般，在众人点火的时候，一声惊雷劈下，正好劈在他们身下的柴堆上，火星四溅，众人纷纷退避散开。

        然后，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而降，如同仙女下凡，身上还散发着淡淡月辉。这仙女手上拿着一块闪闪发光的东西。

        她停在高处，只说了一句：“赎罪吧！”

        然后将手上的东西高高举起。

        “哎，你们不知道，当时的场景有多吓人。”老太太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停地唏嘘：“我当时就看到一团团像雾一样的东西钻进妖女手上的亮光里，下面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倒下，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个不剩，全死了……哎，真是作孽啊作孽！”

        “您说她手里拿着个东西？”弦鱼忍不住问。

        “是，就是那个东西杀了寨子里所有人。”老太太摇着头，即便已经过去几百年，那场景仍让她心有余悸。

        “那您看清那个东西的样子了吗？是不是一面镜子？还是镜子的碎片？”

        老太太摇头：“我看不清，总归是印着火光亮闪闪的。”

        “后来怎样了？”生生大师问。

        “后来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些人死后都被我儿子按妖女的吩咐做成了喜神，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肯定不正常，我担心儿子，怕他从此跟着妖女会坠入十八层地狱，就日夜苦口婆心劝他，可他怎么都不听。后来那妖女说，‘如果你想永远和你儿子在一起，那就每晚坐在那玉石上休息，不然很快你就见不到他了。’我当时心里只有儿子，就按她说的做了，也不知道那石头有什么魔法，还真让我这老太婆活了几百年，哎！”

        “您说您不支持他们把人做成喜神，但我们来的那天，怎么不见您提醒？”弦鱼发出疑问。

        老太太冷哼一声：“我都已经关灯了，谁要你们硬闯进来？人都进来了，我再说什么还有用？第二天你们杀了我院子里的人，我再次提醒要你们快走，你们不仅不听，还要杀我，这能怪我吗？”

        弦鱼脸一红，也是，这太太确实不是故意要留下他们。

        “以前来过的那些人也都是这样死的吗？”生生大师又问。

        “对对对，”弦鱼也反应过来，“那些什么天极岛星月宫什么的弟子们，好像死了不少。”

        老太太想了想：“那些人，只有极少数是在我这里遭护院杀害，其他应该都是被妖女害死的吧！”

        “妖女？”弦鱼皱起眉头，“您是说妖女还在这里吗？”

        老太太目光闪烁：“应该在吧，反正我儿子只管喜神，并不管杀人。”

        她又抬头突然老泪纵横地看着弦鱼和生生大师：“两位侠士，我知道你们的人回去肯定要找人来除害，但求你们看在老婆子我守了儿子几百年的份上，饶他一命好吗？他真的只是被那妖女蒙骗，人都是妖女杀的，与我儿无关，求你们帮帮他，让他离开妖女，去过正常日子，成吗？我求你们了！”

        老太太说着竟要跪下来，弦鱼连忙上前将她扶住：“您别这样，如果他真的没杀过人……”

        “可惜您错了！”生生大师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院外：“说这么多，不过是想给您儿子脱罪，给他谋一条生路，可惜，他似乎并不愿领你的情。”

        生生大师眼睛一眯，迅速翻出古琴，对着院墙外“咚咚咚”几个弦杀。院外黑影一闪，一道亮光突然照进来。

        “小心镜光！”

        生生大师提醒弦鱼，然后抽剑刺向黑影。

        弦鱼连忙躲到老太太身后，不禁笑道：“看来您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不比那妖女低嘛，这不是冒险过来救您了吗？”

        老太太却顾不上高兴，一脸焦急地看着外面：“你叫那大师小心点，别伤到我儿子。”

        弦鱼撅撅嘴巴：“这您就不公平了，都是人，怎么不叫您儿子小心点，别伤了大师呢？”

        老太太不高兴了：“那能一样吗？那是我儿子。”

        弦鱼也不高兴了：“那怎么就不一样呢，那个也是我儿子……额，的爸爸！”

        砰！

        被琴弦缚住的干舜突然从围墙上跌了下来，站在围墙上面的则是一脸能吃人的生生大师。

        弦鱼一下咬住嘴巴：“我我我……我开玩笑的，我就是想吵赢她。”

        生生大师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戳了她一下，然后跳下来拧着干舜扔到老太太身边。

        “还您儿子。”

        老太太立刻上前抱着儿子开始哭：“我说让你不要干这种事了你不听，看看，如今被人抓了怎么办，你迟早都要被那妖女害死，就听为娘一次不行吗……”

        老太太哭完又来求生生大师：“大师你看在他对你们没什么危险的份上，能不能放了他？就算不放也把他松了，我给他做顿饭吃，吃完你们把他带走，带他离开这里，只要不杀他没怎么都行，成吗？算我求你们了。”

        生生大师根本不理她，她又去求弦鱼。弦鱼没办法，跑到干舜身上到处摸，摸了半天摸出一块铜镜碎片来。

        “哈，这下他就彻底没危险了，大师你把他松了吧！”弦鱼将铜镜残片举到生生大师眼前：“你看，又是一块婵镜残片。”

        生生大师拿下碎片，果然跟之前枯荷村那一块能对上，而且，刚接触在一起，两块碎片就自动合在一起，像是有吸力一般，只是碎掉的地方痕迹仍在，但那个印在镜中的烟藕色身影，却更全面了些。

        看来，只要把婵镜复原，这个女人的全貌就能一清二楚。

        生生大师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道：“那个女人肯定掌握着婵镜的用法，即使只有四分之一的碎片，也能被她用来制造并驱使喜神。”

        “是啊，”弦鱼点头，“这小玉相当不简单，说不定……”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大师：“她就是婵镜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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