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从天而降的竹马
晚上十一点多，小船的微博又更新了，贺言锡刚洗完澡，靠坐在床上翻看。
照片里都是绥安村的风土人情，有他今早吃过的烧饼摊，有他晚上买过洗漱用品的商品小卖部，还有他路过深巷时看到的空中吊起的油纸伞。
时空仿佛重叠了，那种感觉很微妙……
后四张是咨询现场的抓拍，指尖滑动到最后一张，贺言锡从床上坐起来。
那个角度，那个时间……他立刻想到下午那位拿着相机的女孩儿，那是小船？贺言锡的疲惫一扫而空，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容把所有图片一一保存。
“跟女朋友聊天儿呢？”同屋的前辈洗漱完，看见贺言锡笑意盎然。
贺言锡愣了愣，解释：“陈律，我单身。刚才在看我挺喜欢的摄影师拍的照片，她今天也来这里街拍了，把我们拍的挺好。你看看么？”
陈律凑过来，‘啧啧’两声：“专业的啊，这比咱事务所自己拍的宣传照好看多了。你私信问问看，能不能把不加水印的卖给我们。”
他是高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案件之外也分管对外宣传事务。
这次义务咨询他忘了找人照相，晚上快结束的时候自己随手拍了两张，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那我问问。”贺言锡应下，第一次点开和小船的私信窗口。
沈吟舟刚关了电脑躺下，手机震动，瞬间睡意全无。
是贺言锡发来的微博私信：‘小船你好，请问你今天拍的义务咨询照片能否出售给我们？今天在场做义务咨询的就是我们致诚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很喜欢你的照片。’
舍友都睡了，否则沈吟舟真的会笑出声。
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平复激动的情绪，然后蹑手蹑脚爬下床，把电脑里没水印的高清原图挑三拣四后私信发给贺言锡，皱着眉头，又担心这真的变成一笔单纯的生意。
思来想去，回复：‘你们义务咨询，我义务拍照。’
贺言锡把聊天界面给陈律看，陈律乐了：“这摄影师挺上道儿啊，照片发我，我用律所官博和她互动一下。”
没多久，陈律编辑好文案和图片九宫格，配上文字：‘绥安村义务咨询第一天，村民们热情高涨，律师们个个给力，明天继续／奋斗／东江省律师事务所。感谢路过现场并义务拍照的专业摄影师小船，／玫瑰／／太阳／’
致诚律师事务所营业十几年了，不过微博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说毕竟只是个娱乐新闻平台，故而粉丝数量还不到小船的零头，只有两万余人。
没睡的粉丝们先是刷到小船微博，又看见有人和小船互动，便纷纷跑去事务所微博下路过留言，顺便关注。
沈吟舟第一次被红圈官微提及，还是贺言锡所在的事务所，怀揣着激动回复：‘不是专业摄影师，只是业余爱好者~律师们辛苦啦~’后面跟着一串‘／太阳／’。
发完后迅速关机睡觉，隔绝刺激源。
陈律倒是忙起来了，一边回复微博下的评论，一边问贺言锡：“小贺啊，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呗？我女儿，成绩相当好，性格也活泼，而且长得像她妈妈，很漂亮的。”
“……”贺言锡莫名其妙，“陈律，我记得你女儿还在读初中吧？”
“是啊，初三了，明年中考。”陈律笑呵呵的，反应过来后笑意更浓，“嫌小啊？没事，我还有个表妹，也蛮优秀，在外企工作，也是单身，长得比我女儿差一点，不过也是个美女了。比你大上三岁，也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嘛～”
“陈律，我前段时间刚分手，暂时不想谈恋爱。”贺言锡坦白。
“啊？为啥分手？”陈律八卦。
贺言锡先前已经对这个问题做过深刻的思考，也得出了结论：“三观不合。”
陈律不以为意：“哪有完全相符的三观？只是性格都傲，都不愿意让步吧？”
“……”贺言锡语塞，也确实如此。
最初他尝试过说服罗雨珊在国内发展，可惜总是以冷战收尾。
如今看来，从他不打算再说服罗雨珊开始，这段感情就已经走向了陌路。
他总觉得自己处理问题足够理性，其实还是不够成熟。
他没有积极解决问题、主动面对冲突，罗雨珊也把他的沉默误认为是让步。
说到底，这段感情应该结束的更早，对两个人来说都是解脱，也不至于后来消耗那么多情绪，也束缚了她寻找更合适的人的脚步。
想通了这些，贺言锡突然觉得心里的憋屈烟消云散，真正释然了。
“想通了？那考虑一下我表妹？姐姐在感情上可是很善解人意的，各方面都有经验。我跟我媳妇儿就是姐弟恋，感情多少年了，至今如胶似漆。”陈律继续牵红线。
贺言锡笑笑：“我想先解决自己的问题，性格，处理问题的态度，诸如此类。”
“所以我为什么想把我女儿介绍给你呢？你这个年轻人，我太喜欢了，专业过硬，有傲气，但也能听得进话、沉得住气，关键是知道反省自己，提升自己……哎，在如今这个浮躁的社会，打着灯笼都难找。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为人处事方面远不如你。”陈律躺在床上一通感慨，仍然不死心，“要么你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着。”
贺言锡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有他的问题，也有对方的问题，反正他的两段恋情都是以双方疲惫收场。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清许多相处的细节，却能记得当时的感受，互相不理解，甚至在解释或者交流时经常习得性无助……总而言之，心累。
思来想去，他对理想恋爱关系的追求其实很简单：“能聊得来，相处起来轻松自在，愿意接纳不同，也愿意互相让步，就行了。”
国庆假期前最后一周课程，逃课率明显提升，学生会也抓在这个时候开始本学期的第一轮点名。
主要针对大一新生，几乎是挨着班级挨着课程点过来，其次是大二大三，也算严格，至于大四，就纯粹是抽查了。
很不幸，翁教授的中国古代建筑居然被抽中了。
翁教授再有人格魅力，教室此时也空了一半，学生们大多准备在这个假期回家或者去旅行。
上上周沈吟舟把课程群二维码发给夏子谦后，看到另一个头像是詹姆斯的人被他拉进群聊。
那就是贺言锡，沈吟舟非常确定。
高中的时候，贺言锡就喜欢詹姆斯。
还记得那是高一篮球联赛的时候，沈吟舟被发小程北尧拎到篮球场，看他打比赛。
高一有二十个班，按中考成绩分班。贺言锡在2班，她在1班，程北尧在20班。
即便他不来找，沈吟舟自己也准备去看的。
那天是小组积分赛，贺言锡在3号场地，打13班。
生怕被程北尧发现，沈吟舟等人多之后才悄悄离开5号场。
可惜这里人多，3号场人更多。沈吟舟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前排一个犄角旮旯的位置，正好看到贺言锡流畅地运球，一个个突破防守，来到篮下，起跳，扣篮……
当时场边懂篮球的男生跟着欢呼，说贺言锡几乎复刻了詹姆斯的招式，紧接着场上此起彼伏响起了‘南一中詹姆斯’的名号。
沈吟舟不懂篮球，但那天藏在被窝里偷偷看了半夜nba比赛，专门挑詹姆斯集锦。
她觉得贺言锡的动作更好看。
“在群里分享签到二维码的同学请适可而止，我在群里。”学习部的同学站在讲台上洋洋得意，那表情，仿佛料定了所有人的作弊行为都不会成立似的。
群里十秒钟内出现的十来张截图被迅速撤回。
沈吟舟不知道夏子谦和贺言锡看到没有，准备私发给夏子谦，才想起来他还在黑名单里。
稍作思考后，从黑名单里把他放出来，发送截图，提醒他签到。
“咋还有问答题啊？学习部部长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袜子？有病吧？！”方晓倩吐槽后，其他同学哄笑的声音也跟着高低起伏，都站起来盯着讲台上的学习部部长看。
沈吟舟跟着扫了一眼，一边叹气一边给夏子谦发‘学习部部长的袜子颜色是赤橙黄绿青蓝紫。’
发完后自己才扫二维码签到，然后发现下面的问题是……‘授课老师的领带是什么颜色？’翁教授压根不打领带。
沈吟舟输入后，又扫了眼宿舍另外三人的问题。
‘学生部部长右手边干事的眼镜框是什么颜色？’
以及‘学生部在场所有人总共戴了几块表？’
“……”沈吟舟哭笑不得，默不作声拍了张讲台上所有人的高清大图，再次发给夏子谦。
解释：‘每个人的问题不太一样，但基本上都围绕讲台上的几个人问／无奈／／笑哭／’。
没多久，夏子谦回了一串问号，然后是一串／捂脸笑／，紧接着发文字：‘老贺的问题是，课代表的水杯是什么颜色？’
‘墨绿色。’沈吟舟扶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真是挺有创意，例会的时候就听学习部的说，他们想了妙招，真是妙啊，哈哈哈～”洛书谣其实非常无语，看了眼课程群，满屏的省略号，大家同呼吸、共命运、同感受。
‘点名的走了没？我和老贺一会儿准备从后门溜进去。’夏子谦问。
稀奇，居然来上课？
沈吟舟抠抠眉角，回复：‘刚走。’
课前闹剧结束，翁教授终于开始讲课了，对接近半数的缺勤，翁教授笑容慈祥，捎带着调侃了两句，压根也没计较。
正记笔记，肩头被拍了两下。
沈吟舟回头，夏子谦一脸严肃指着贺言锡：“他拍的。”
“……”沈吟舟根本不信。
她百分百肯定，必然是夏子谦。贺言锡不可能这么无聊。
然而刻板印象就是用来打破的，贺言锡指了指她桌上的小包纸：“能不能借张纸？”
还好今天披着头发，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两只耳朵烧红，快速抓起小包纸放在他面前，然后转身坐好。强迫自己专心听讲，认真记笔记。
贺言锡惊讶她过于敏捷的动作，拿了一张擦手，见沈吟舟连背影都透着股认真劲儿，没再打扰她，把剩下的大半包纸轻轻丢在她桌上，低声跟了句：“谢谢。”
身后安静了，只有贺言锡翻动纸张的声音。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沈吟舟就开始收拾包了。
今天中午她和发小程北尧约了一起吃饭。
他们两年没见了，军校不比普通全日制大学，平时管得严，假期还有各种训练执勤。
程北尧算‘幸运’的，前年暑假抗洪，寒假抗震，去年暑假抗台风，寒假山区拉练，总之就没闲下来过。
久违的发小见面，下午的乒乓球课沈吟舟已经请假了，准备带他吃顿好的，再在附近逛逛。
“吟舟～你这是急着干啥去？中午一起吃饭呗？”下课铃刚响，夏子谦一把拉住准备溜走的沈吟舟，热情邀约。
他也是看裴嘉年不在，才敢造次。
这次贺言锡没看手机，同样看着她，那表情，没期待，也不抗拒。
沈吟舟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约了人。”
话音刚落，身后一片哗然。
男生女生都在七嘴八舌——
“能拍么？好帅啊！”
“别吧，军人不是不能拍照么？看看就行了。”
“这身迷彩服是外军装备啊，靠，太他妈帅了！”
……
“你谁啊？拉她干啥？把手松开！”熟悉的声音。
沈吟舟回头，是程北尧。
两年没见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站在她几步之外的地方。
还是那副惹人讨厌的臭屁表情，一手插兜有意扮酷，只因为穿着身板正的迷彩服，这种吊儿郎当的动作毫不松垮，看起来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黑了些，头发也短了，比两年前穿着军装在她面前得瑟的时候成熟了很多。
下课了同学们也没走，都好奇这位昂首阔步闯进教室的军官是谁。
夏子谦的手已经松开了，盯着程北尧若有所思。
“你怎么进来了？怎么没换便服？”沈吟舟关心他穿军装出来会不会违纪。
程北尧一把拽过沈吟舟的包，挎在肩上，大手按住她的头：“怎么着？你们学校不给进啊？拉你那男的谁啊？油头粉面的，看着就不是啥好东西。”
“你礼貌一点行不行？那是我们高中校友，夏子谦和贺言锡。”沈吟舟小声介绍，回头看看那两人，因程北尧‘放肆’的言论面带歉意。
想掐他胳膊以示教训……根本掐不动。
程北尧不屑一顾：“啥校友？你高中总共没上几天，哪来的校友？离这些乌七八糟的人远点。”
说完，一把搂住沈吟舟直接‘挟持式’带走：“赶紧陪我吃饭去，吃完饭带我逛逛，我调休就今天一下午，从基底到这一来一回都得一个小时。”
“你把我放开，程北尧！”沈吟舟一路挣扎，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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