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坐莲观音

刘紫月与五姨娘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时王陈二婆子端来两碗银耳莲子汤道：“这是老夫人院中才赏下的，说是每人一碗。”

        刘紫月扫一眼王陈二婆子，略顿了一下便笑道：“这个先放着，等一会子再吃。我见五姨娘这里有耦粉桂花糕吃，不如请五姨娘赏我几块可好？”

        五姨娘见此哪有不肯，让她的丫环，将带着的耦粉桂花糕拿了过来。二人坐在抄手游廊的廊檐下，各吃了一块。

        陈婆子等她们吃完擦了手后，开口提议道：“咱们在这里坐上好一会儿了，我瞧着大姑娘与五姨娘怪闷的慌。不如到上院后头去逛逛。上院后头有一处假山，是大爷特请了江南名匠修的，山石错落间还吐着水呢。”

        五姨娘对于老夫人上院中的那处假山是早有耳闻。她只是一个妾，府里规矩大，若没有特别的恩点，妾是不能越过夫人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五姨娘道：“听说那里怪好的，歇了这么长间，眼下无事时辰还早不如去那里看看？”

        刘紫月陪五姨娘起身，而伺候五姨娘的两个小丫头则被陈婆子指使离开。一个被派到客院去，说是那里有人来回话客院那里人手仍旧不够，大夫人发话，让从五姨娘这里拔一个鲜艳的小丫头去应急。另一个则被陈婆子指派回去拿披风。

        陈婆子道：“五姨娘是有身子的人，穿得单薄了些，假山那里较它处清凉些。放心，五姨娘这里有我和王嬷嬷，还有大姑娘在一旁帮衬，不会有事，你们只管去就是。”

        两个小丫头见五姨娘点头应允，再没有别的话说，行礼各自退去。

        上院后头的假山这里，果然景致不错。山石错落有致，怪石嶙峋，青草花木巧妙点缀趣味横生。最妙的是在山石顶端有一块天然的石头，细看之下极为肖似手握净瓶的坐莲观音。观音手握着的净瓶略微倾斜向下。瓶口喷洒似地泄出细细密密的水花来。下边是一方碧色浅水池子。池子里有一双石雕的童男童女，只见他们手拿莲叶半盖在头上挡水戏闹。

        陈婆子道：“听说这观音石极有灵性，大姑娘与五姨娘何不拜拜？”

        生而死，死又生来，世事沧桑且又变幻无常，大千世界无其不有，冥冥中仿佛早有定数。对佛事刘紫月虽不尽信，但却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在佛面前恭敬守礼。刘紫月扶着五姨娘在前行跪拜礼，王陈二婆子则站在后头稍远处也跟着跪下。

        刘紫月头已磕下还未完全抬起，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前方山石倒塌，坐莲观音石眼见着就要向她们这里砸过来。紧急间，刘紫月来不急多思考，抓过五姨娘的胳膊运起内功，使出浑身解数带着五姨娘险险地避开。但是到底是有了身子的妇人，五姨娘虽然没有被坠落的观音石伤着，却因惊吓过度与逃命时动作过大动了胎气，直接倒在了刘紫月怀里。

        刘紫月大惊，她扶着晕厥过去的五姨娘，看了一眼在她身后摔坐在地惊魂未定的王陈二婆子。因着离得稍远，她们倒都无大碍。

        假山这里动静很大，上院中的众人都闻声赶来。走在最前头的是大夫人，她见五姨娘倒在刘紫月怀中，嘴唇微翘。碍于众人，她还是极力压下愉悦的神情，紧绷着脸，沉声道：“大姑娘，你把五姨娘怎么了？她怀的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原本走在最后，扶着老夫人过来的大爷，听闻出事的是自己的爱妾，便急急忙忙地跑到人前，推开刘紫月，将五姨娘抱了过来，急唤人去请府医。

        老夫人让大爷将五姨娘暂且安置在上院厢房内。而刘紫月与王陈二婆子则被带到上院堂屋里问话。有了大夫人先头的置问，众人自然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刘紫月要害将五姨娘与她腹中的孩子。

        老夫人斥责刘紫月，刘紫月辩了几句与她无关，自己又没有分身之术，事发时自己在五姨娘身旁的话。而王陈二婆子跳出来力证是刘紫月引五姨娘去假山的，因此老夫人对于刘紫月的辩解是不信的。

        大夫人道：“还敢狡辩。你是没有分身之术，可是奈不住你吩咐了旁人预先埋伏在那里做下的。”说着命人将青蔓带了过来。

        青蔓一进堂屋就跪扒到刘紫月跟前，抱着她的小腿，边哭边道：“姑娘，奴婢没用，在假山后头叫人给抓着了，拖累了姑娘。”

        刘紫月不可置信地低头看青蔓：“青蔓你？为，为什么？”

        青蔓哭着道：“姑娘，你害五姨娘的事被人发现了，您就认了吧。好在老夫人与大夫人慈悲，不会太为难姑娘的。”

        “青蔓，你住口，我没有做的事为什么要认？还有你为什么要污蔑于我？”刘紫月暗运巧劲，抖开青蔓抱在她小腿上的手，向旁边退了几步。

        而这时，自称在假山后头抓着青蔓的一个小厮，将一小块布片递给老夫人身旁的老嬷嬷。

        老夫人接过小布片疑惑道：“这是？”

        小厮道：“回老夫人的话，这是小的在假山上原坐莲观音石旁的一处石缝间发现的。”一旁的大夫人只是随意扫了两眼就十分确认老夫人手中的那小布片是刘紫月此时身上衣裙所有。又有几个上院院中伺候的小婢佐证，刘紫月之前在上院自称如厕，单独离开过。

        老夫夫拍着桌子怒斥刘紫月道：“你个孽障，还说不是你，为什么要害五姨娘？”

        大夫人痛心疾首地道：“不管怎么说，她好歹是你庶母，肚子里的是你亲弟弟，你怎么够如此恶毒狠心？”

        大夫人捏着帕子抹了把眼角做出试泪的动作，自责道：“就是可怜了五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这也怪我，她回府后我就病着，没有认真教导于她。她自小丧母，身子又弱，在外头养了这些年野惯了与咱们都生疏，庶母庶弟又算得了什么，只怕老夫人这个祖母与大爷这个生父都没放在心上呢。不过也难怪，人家现在可是过了明旨，贤王定下的人呢。”

        老夫人怒瞪着刘紫月道：“放肆，她敢？来人啊，给我将大姑娘拖出去狠狠地打。贤王定下的人又怎么样，就是明日嫁了，她也还是我的孙女，她敢不孝，我一样打死她。”

        老夫人一声令下，院外进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制住刘紫月就要往外走。

        这时，大夫人出声道了一句：“慢着。”之后她在老夫人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老夫人怒色微缓，改口道：“皇恩浩荡，念你初犯，交一篇悔罪书上来，再罚你到各抄写一千遍的《孝经》与《女戒》。往后果真学好了则罢，如若不然纵使你是贤王妃又如何？我拼上性命不要状告到御前，也要将你这个不孝不悌的孙女的真面目给扒开。”

        大夫人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轻声教悔道：“皇家最重妇德，以孝悌恭谦为美。皇上登基以来以孝治天下，最是痛恨不孝不悌之人。大姑娘你可记下了？以后再不可行残害家人之事。尚书府是你娘家，生养于你，你要知道感恩。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女子终归要依靠娘家才好在婆家立足，你可明白？”

        刘紫月冷笑，张嘴欲要继续辩驳，这时，突感身后有人向她袭来。刘紫月本能地向右闪躲，避开来人的袭击。

        待刘紫月转过身来时，这才发现袭击他的是大爷。大爷一击不成，又要再次打刘紫月，却被二爷，三爷抱住。

        原来五姨娘被府医确诊为中毒加受惊过度，如果不落胎，大小都将不保。刘紫月大惊，她一直很小心，王陈二婆子递来的银耳莲子汤明明没让五姨娘喝，她吃的是五姨娘亲信带的耦粉桂花糖糕。

        大夫人冷笑道：“五姨娘吃的你是做不了手脚，可是谁说下毒一定要吃下去，在衣服上下药也不是不可能。”

        大爷让府医进来验看。府医验后认定老夫人手中布片是被毒药浸泡过的。老夫人闻言，忙命了人端水来洗手。

        “回大爷话，五姨娘正是中了此布料上的毒。”府医躬身道。

        大爷大怒，命人仗责刘紫月，老夫人劝阻道：“心肠狠毒，本不该姑息，纵使叫她给五姨娘肚子里的弟弟偿命也是应当，只是好歹养了她一场，正当用时，万一打伤了怪可惜的。不如且饶她一回，若她真心悔过念着府里的恩情，咱们就不再追究了。如若不然自有她的好果子吃。”

        大爷点头，命人取来纸笔，要刘紫月写下供词，签字画押。此事暂不追究，以观后效。刘紫月自然不肯。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时不时挑说两句的大夫人。事到如今，她敢肯定，这件事与大夫人有关。从一早开始，处处透着古怪，难怪一早就调开她身旁的几个丫环，让王陈二婆子伺候她。难怪非要让她穿那件大红绣海棠花样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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