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想你，金蝉脱壳

“起来吧。”刘紫月点头，柔声道，“诸位寻本妃前来有何事？”

        刘紫月坐在上首主位，拿起桌上丫环端上来的茶，拨着茶盖儿小小地抿了一口后，将茶杯，放下，用帕子轻试嘴角。微微蹙眉，不好喝，没有某只泡的茶香。刘紫月看了一眼底下站着的众人，仿佛才想起什么似地道：“瞧瞧，诸位怎么还站着，坐，坐下说。”

        众夫人谢过之后，坐回各自的位子上。幽州刺史夫人一边暗自端详着刘紫月，一边恭敬地道：“听闻贤王与贤王妃请旨特为求子而来，不知道贤王妃准备哪天上香，臣妾也好让我家老爷准备准备。”贤王妃长相普通，不及自家义女万一。也不知贤王瞧上她哪一点。

        幽州刺使夫人的这个想法，在场的众夫人也有。昨天的洗尘宴她们都有听自家相公说起。这些官夫人们中，有些是家中有女儿，侄女等最终被贤王转赠他人的，她们在看到长相如此普通的贤王妃时，更是想不明白，自家好好儿的女孩子，哪里真就不如人了？

        刘紫微垂着眼眸，掩过眼底的深思，轻笑道：“本来这事当然是越早越好，你们知道本妃与我家王爷求子心切，只是我家王爷有事一早走了，本妃看还是等我家王爷回来再去上香不迟。”

        幽州刺使夫人道：“晚几日本也没甚要紧，只是北幽国借道一事，弄得到处闹哄哄的，据说为了安全起见，后日开始就要闭了城门不许人进出，这城门指不定什么时候再开，而那峪幽寺又在城外，若是贤王妃特意请旨而来却未到峪幽寺只怕到时候回宫皇上那里……，贤王妃您怎么看？”

        刘紫月犹豫不决地道：“让本妃想想。”峪幽寺本来去与不去倒不必较真，不过上香求子之私事，因遇事受阻不得前行，皇上也不会拿此说事。但是她家爷很显然求子只是借口，趁机染指兵权，指挥战事才是目的，还有据她所知，闽军已经暗中屯兵沧海。只怕到时候皇上会以欺君之罪发难。看来峪幽寺之行势在必行，虎不得不离山，而她就必须有自保的本事。幽州总兵陈胡山？镇国将军府好本事。只是不知道除了镇国将军府背后还有谁在算计。

        幽州刺使夫人道：“嗨，上香咱们妇人自己去就行，男人们时常这事忙，那事忙的，哪顾得上，依臣妾看，不若就定在明日，妾身这就回去让我家老爷准备。”

        于是刘紫月明日到峪幽寺上香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刘紫月与大家又说了一会子话，推说连日赶路身子疲乏得紧，让众人散了早些回去。

        刘紫月回到驿馆后院，闲来无事，又觉心神不凝，于是提笔练字静心。约么午膳时分，龙一来带来了贤王的消息。

        “进来吧。”刘紫月放下手中的毛笔，对着书房外的龙一道。

        “参见王妃。”龙一单膝跪地行礼。

        刘紫月道：“起来吧。王爷那边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王爷带来什么消息？”

        龙一从拿出一封信递呈给刘紫月道：“回禀王妃，王爷那里一切正按计划进行，北幽国百万大军再有几日就会全数入关，王忙于调兵布署近日无法回来，王让王妃明日一切小心。”

        “知道了，你下去吧。”刘紫月点头。

        刘紫月低头看了一眼仿佛还带着贤王身上冷香的信，抬头往门与洞开的窗子各看了一眼，捏着信进里屋拆看。信中夹着几封京里送来的邸报，一是四皇子死士异动之事。二是关于镇国将军府黄二爷近来与幽州总兵联系密切之事。三是明容郡主听闻南疆太子噩耗，从速赶回南疆，但邸报中说到明容郡主身边八大护卫有五人不明去向一事。四是提醒刘紫月，皇上看似轻信“上香求子”之说，只怕也存了其他的心思在里头，让她当心。

        贤王信中大意是，敌暗我明，对于遣藏在暗处的敌人，应以静制动，摸清敌方行动意图。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将自己掩于虚实之后，方能反客为主，击之必胜，望王妃慎重行事，小心为上。

        贤王信后没头没脑地提到几句军中老将的不服调遣，军事布署任务繁重，时间紧迫困难重重等事。军中之事和她说她也帮不上忙，刘紫月看了半天才看明白。真是败给这只闷骚货了，是想让她关心他吧。

        刘紫月提笔写信：“家中安好务念，夜凉天寒，注意照顾自己的身体。”刘紫月想了想还是将“想你”两字添了进去。刘紫月想到昨夜某只吻她，逼她说喜欢他之事，耳根与脸颊烧红一片。

        “这个坏家伙，连句‘紫儿，我喜欢你’都不会说。”自己的一句喜欢，只换来某爷的一句“本王许你喜欢。”傲骄闷骚得不要不要的。

        刘紫月待信干后，拍了拍脸颊，确定没有异样后，喊来龙一将信交出去。龙一走后，刘紫月静静地坐在书房内沉思。

        东华国京城皇宫内，自南疆太子薨后，南疆与西华国陷入僵局，皇上心情一直很好，时常三不五时地来慈宁宫陪太后用午膳。

        “知道皇上要来，哀家亲自做了两道菜，皇上尝尝。”太后高兴道。

        皇上笑道：“好久没有尝到母后的手艺了，今天朕可要多吃些。”

        午膳后，太后与皇上闲聊说事。二人聊到贤王与贤王妃请旨离京之事后，太后感叹道：“转眼湛哥儿都这么大了，若是这一趟顺利，只怕一年半载后，就能做爹了。贤王手中握的……，有些事皇上得尽早做打算才是。”

        提起这个皇上笑意深了许多，喝了一口茶，挥手将殿内随侍之人遣退：“都退下。小李子，你到外头守着。”

        皇上见众人都退尽后，才笑道：“母后所言朕明白。朕之所以恩准贤王出京之请，做的就是这个打算。”

        太后捏着佛珠子的手顿了顿，眼前一亮道：“哦，说来听听。”

        皇上谨慎地看了一眼大殿，再一次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神神秘秘地道：“放心吧，此次朕之所谋若是顺利，贤王妃就是怀着孩子也定叫她一尸两命。”

        “快说说，皇上都做了些什么？”太后来了兴致。

        原来贤王上回向皇上密奏北南疆与西华国暗中联合有瓜分东华国的意图，让他配合着利用明容郡主挑拨南疆与西华国之事。皇上虽然将信将疑，但为了国家大事，还是配合着照做。毕竟不管真假，若能达到挑拨分裂南疆与西华国的目的，于东华国而言算是一桩大好事。至于北幽，自己虽然将并州与翼州的兵马调去幽州防卫以防万一，但还是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如贤王所言，北幽国借道实为东华而来。而些时贤王提出要去峪幽寺上香，皇上自然乐得答应。一则国之大门可保万无一失，二则嘛离了贤王的贤王妃死于敌国乱军之中亦是常事。

        “贤王不在跟前，贤王妃岂不是朕掌间之肉？”皇上诡秘地笑道。

        太后点了点头：“皇上心中有成算就好。先帝当年将护国之职交给贤王，他手中有那道圣旨，皇上不可不防。”

        尚书府内的吴星月，每日除在佛堂念经外，还增加一个登高远眺的嗜好。尚书府后山高亭之中，吴星月迎着夕阳远望。大夫人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儿，叹了口气道：“星儿，回去吧，你二舅舅传信来说就这几日动手。”

        “娘，可能的话留着活口，死太便宜她他，女儿要让她生不如死。”吴星月咬牙切齿地道。

        大夫人拍着吴星月的肩膀道：“好好，依你，都依你。让她失贞于乱军之中，总行了吧。”

        蓟城驿馆内，刘紫月唤来管家，龙二与暗卫副统领等秘密在书房议事，部署明日上香之行。当众人领命退去后，刘紫月伸了一个懒腰，舒展筋骨。不知不觉竟是一下午，刘紫月起身离开书房，让青竹备膳。

        越是在危险之中，越是不能掉以轻心，驿馆中的膳食刘紫月信不过，依例，让青丝一一验看。果然，还是叫青丝瞧出了问题。

        刘紫月瞧了一眼周围，见除几个她信得过的大丫环外，并无旁人，便低声问道：“发现什么？”

        青丝回道：“倒也没什么，只是今天的菜都很奇怪，都加了一味清禹草的佐料。”

        “清禹草，那是什么？”刘紫月不解道。

        青丝将银针插回针包中道：“一种有着淡淡香气并有些微微清甜的草药，这种佐料在南疆一带很普遍，有助脾胃的功效。”

        “这么说，吃着非但没坏处，还有好处了？”青竹道。

        青丝点头道：“嗯，若是没有遇上天涎草，便没有问题。”

        刘紫月若有所思，让青衣暗中将菜处理干净，将备用干粮拿出来分与众人同食。

        第二日，刘紫月起了个大早，洗漱更衣后，驿馆的下人们依旧送来带有清禹草的佐料的素斋。刘紫月照旧让人处理了，与众人分食干粮。

        “等此间事了，天一楼菜品由着你们吃个够。”刘紫月看着分吃干粮的众人，愧疚道。

        众人呵呵笑起。

        贤王妃奉旨上香求子，幽州刺使，蓟城县令等随驾前行。刘紫月坐于驿馆厅堂之内看着幽州众官员侍立两旁迎请，并未急着起身，轻拨着茶碗盖儿，小口小口地喝着清茶。

        幽州刺使见刘紫月将茶杯放下便上前道：“王妃，时辰不早了。”

        “不急。”刘紫月看了一眼幽州刺使，放松地靠了靠椅背，手指轻点茶几，眼神锐利道，“本妃听闻北幽借道，阵兵百万于峪幽关内，蓟城虽离峪幽关数十里地，但也不保准会流窜出一两股子不长眼睛的乱军不是？”

        “怎，怎么可能。”幽州刺使避开刘紫月明锐得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吞吞吐吐地道，“乱军离蓟城还有些距离，应该不会，不会有乱军。”

        刘紫月点头：“也对，不过本妃一早起来眼皮跳得厉害，总是心神不凝的，恐怕这兆头不好。本妃一个妇道人家一时也没个主意，不如还是改日等贤王回来再做上香的打算。”

        刘紫月这话一出，引得众位官员上前劝解。总之一句话，刘紫月今天这个香是非上不可。刘紫月扫了一眼众人，心中暗自数着人头备案。

        “行了，听你们的，去就去吧。”刘紫月微整衣襟，但仍旧没有起身的意思。唤来了王府侍卫将驿馆里外围了起来。

        “没有本妃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刘紫月道。

        在场的官员见此既惊又惧，一片哗然。贤王与贤王妃在闽地摆的鸿门宴，那名声可是响当当的。贤王妃不会是想要故技重施了吧？众官员都以幽州刺史马首是瞻。

        幽州刺史惊疑道：“贤王妃这是何意？这里可不是闽地，由不得贤王妃胡闹。”

        “放心，只是留诸位坐会儿，暂时封锁消息让人探探路罢了。”刘紫月把玩着水葱似的手指，轻笑道，“毕竟本妃乃千金之躯，不可冒然涉险，况且王爷不在本妃身边，本妃一个妇道人家怕呀。见谅，来诸位坐。来人给诸位大人看茶。”

        一个与“贤王妃”打扮相似，蒙着面纱的女子进殿给刘紫月行礼。刘紫月微微点头道：“去吧。记住安全为上，若是不敌，将面纱摘了即可。”

        幽州刺史看着离去的“贤王妃”，又瞧了瞧上首镇定端坐握卷看书的贤王妃暗自苦笑，明明长相普通，文静娴雅的贤王妃，何以如此难缠？本以为这个差事很容易，但现在看来，只怕不但交不了差，弄不好自己都要折在里头。难怪，会有鸿门宴，咸菜馒头宴。这两口子没有一个简单。原以为自己已是足够高看贤王妃的，安排了足够的人马设伏，现在看来，人家贤王妃更胜一筹，简简单单地一个金蝉脱壳便可以轻轻松松置身于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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