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出城？再敲山门

对于刺史府老夫人心中焦虑一概不知的王刺史，被同僚们绊住，戏酒闹到半夜才散。王刺史醉醺醺地打着酒嗝脚踩棉花一般从马车上下来，被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走。王刺史才到进门，就见老太太院中婆子迎了上来。

        “你，你来做什么？”王刺史将左手边的小厮放开，单架在右手边小厮身上，腾出手指着老太太院中婆子，打着嗝道。

        老婆子上前行礼道：“回三爷的话，老夫人让奴婢来请三爷，说是有要事商议。”

        “回去，回去告诉老夫人，就说，就说明明日再说。”王刺史说完重新架着两个小厮，摇摇晃晃地踩步回前院房中歇息。

        刺史府老夫人得迅后是又急又气，甩袖跺着脚走到门前，想要伸手掀帘栊，想了想又将手缩了回来。

        “算了，你下去吧，让人端碗参汤和蜜汁枣泥糕来。”因等着三儿用晚膳，刺史府老夫人误了饭点。心里虽然堵得慌，但饥肠辘辘的让她很不舒服。

        夜里，心里搁着事，又膈应着贤王府的盯梢，刺史府老夫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熬油似地好容易熬到天亮。年纪大了，一夜折腾下来，头疼犯了。刺史府老夫人裹着头巾子，唉哟唉哟地嚷嚷着头疼。

        随侍的嬷嬷们忙阒寻府医，侍候着揉捏头部穴位。都这会子，刺史府老夫人还惦记着让人寻三爷的事。

        “告诉老三，就说他老子娘病了，速速来侍疾。”老夫人道。

        王刺史因着昨夜喝多了，起得晚些。才起来，便得了信，随同老夫人院中人赶往老夫人院中去了。

        刺史老夫人院中，众媳妇子，孙女们都在。刺史老夫人见着王刺史来了，便将众人都打发了，吩咐亲信守着房门。

        刺史老夫人坐了起来，靠坐着床头迎枕，拉着坐在床前的王刺史将昨日刘紫月有关幽州灾情的怀疑述说了一遍。

        “您是说贤王妃怀疑去年咱们报的饥荒有假？”王刺史惊讶道。

        刺史老夫人抚额道：“只怕还不止，她还提了一嘴赈灾粮之事。”

        王刺史闻言手捋着八字胡须，凝眉沉思道：“她想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我不管，只希望我儿警醒着些，别叫她给抓住把柄。”刺史府老夫人说话时太过激动了些，一时没注意，晃得脑仁疼，“唉哟。贤王妃盯上我了，一早起来，我借着打野猫儿的名头，让人上上下下翻查了一遍，盯梢的人暂时叫我给打发了。”

        “放心吧，儿心里有数，这事做得干净，儿手里有户部巡检官员开出的灾情缴税证明。退一万步说，这事若果真捅出，主谋不是咱们，那一位和宫里那位关系大着，天塌下来自有个高的顶着。而且老太太不要忘了，这户部尚书是贤王妃生父，他也得落个监查不严之责。”王刺史心中虽有不安，但却嘴硬着面上不肯露出端倪。

        王刺史安慰了老夫人一番，亲自服侍老夫人喝了药后方起身离去。王刺史脑中搁着事，一路上又琢磨贤王妃接下来可能的动作，因此没有注意自己走路的方向。当他被青竹叫住的时候，方愣神看着四周，方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行至湖心小筑院门边上。

        “王大人寻我们王妃何事？”青竹道。

        “哦，哦，没，不，下官只是来问问，王妃在湖心小筑住着可还习惯？或缺，或用的，只管吩咐府里的管事去办。”王刺史脑子飞快运转寻着合适的理由应答。

        青竹曲膝答道：“多谢王大人。”

        王刺史应承着问了几句贤王妃安后退了出来，在离湖心小筑稍远处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甩袖阔步离去。

        青竹回院将方才之事告之后，嘟囔道：“总觉得王刺史今天怪怪的。”

        刘紫月将书放，轻声笑道：“他怪就对了。老夫人不是病了吗，你去准备份礼物，随本妃探病去。”

        对于刘紫月的探望，刺史府老夫人受宠若惊。刘紫月与刺史府老夫的谈话，再一次话里话外有意地夸赞王刺史能一干，是个不可多得的贤能好官。

        刘紫月的连番敲打，果然起了作用。一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风雨无阻上差的王刺史竟然以为老夫人侍疾的名义告了一日的假。王刺史没去差上，而是乔装打扮秘密坐轿出了一趟门子。

        刘紫月站在书桌前练大字，手没停，头没抬道：“只要暗中盯着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做。本妃自有打算。”

        龙一退出，刘紫月练完早字后，回湖心小筑的小膳厅用早膳。青衣的做菜天赋很好，在刘紫月的有心调教下，手艺是越来越好了。红白鸭子，什锦攒丝，三鲜鸽蛋，鸡丝面，苜蓿糕等各菜品如今都是信手拈来，味道与火候都拿捏得刚刚好。

        刘紫月夹了一筷子什锦攒丝放入碗碟中细看：“青衣的刀工也越来越好了呢。”

        青丝津津有味地吃着，中肯地点评道：“嗯，很好吃，如今青丝的手艺，比青一楼的厨子还强上一些。”

        青衣红脸骄嗔道：“只你的吧，一桌子饭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众人说说笑笑地用完早膳。饭后，刘紫月闲来无事侧靠在窗前椅凳上看书，青竹几个丫头趴在桌前练大字。龙一立在青色富贵花缎面帘栊子外有事来禀。刘紫月看了一眼屋内众人，没让她们回避，点头道：“进来吧。”

        龙一进屋，走到刘紫月面前行礼道：“王妃。”

        “怎么，事情没成？”刘紫月将书放下，抬头看了一眼龙一道。

        龙一垂头应声：“回禀王妃，那王刺史太狡猾了一些，咱们的人差点跟丢。轿子在城内走走停停逛荡了三圈后，进了一家客栈。王刺史换了装后，换了一顶轿子又转了一会子，才由北大门出。轿子出城门走了小半刻钟后，竟又折返回府。”

        刘紫月起身负手看着窗外新雨过后，清新鲜绿的翠竹子道：“一路上可有什么异常？”

        “属下问了，未见异常，咱们的人远远地跟着，也没暴露行踪。王刺史只是那么坐在轿子里走着，忽来又折了回来。”

        “出城了是吗？”

        “回王妃，是出城了。”

        刘紫月轻笑：“既然出城了，那就好办，他折回来，说明咱们这山门还没有敲响，索性咱们给他来个响的。”

        “王妃打算？”龙一疑惑地道。

        “不可说，不可说也，事后你自会明白。”刘紫月狡黠一笑，神神秘秘地道。

        龙一掀帘出门，刘紫月看了一眼停笔，站在桌前相互挤眉弄眼，暗笑互掐的四个丫环笑道：“怎么了。”

        青丝嘴快笑道：“回王妃，青衣喜欢龙统领。”

        “没，王妃别听青丝胡说。”青衣暴红着脸，瞪了一眼青丝道。

        刘紫月闻言来了兴致，忍不住八卦道：“真的吗，有这事？”

        青丝跳到刘紫月面前道：“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青衣暗地里喜欢龙统领很久了。刚刚龙统领出现的时候，瞧她那样，两眼睛盯着人看，都快看直了。被我们笑，还掐我们。”

        “没有，王妃，不是。”青衣跺脚狡辩。

        青竹与青藤也跟着青丝的声音附和。青竹道：“还不止呢，奴婢常瞧着青衣对着树啊，书檐什么的发呆。”

        姑娘家脸皮子薄。青衣被人说得羞红了脸跺着脚掀帘栊跑了出去。

        东华国京城，皇上朝堂政务轻省不少。西华国与南疆的对峙，缓解了西北与临南关的对敌压力。而北面虽有北幽这个万分之一的隐患，但他早经将并州，翼州的兵马调了很大一部份过去，再加上有贤王在，相信，就是这万分之一的隐患暴发出来，问题也不是很大。

        自太子被皇上打压后，大皇子渐渐地在夺嫡中胜出。五皇子至情至孝不贪念权利，哪里是大皇子的对手。而且五皇子经了与严相嫡孙女退婚一事，在朝中的声望更是一落千丈。朝堂众臣风向渐渐地一面倒向大皇子。这个局面不是皇上乐意看到的。慎重考虑过后，皇上决定重新扶持起太子的势力，玩起朝堂的平衡之术。

        这日皇上晨起，咳疾犯了。太子听闻忧心之至，亲自煎为皇上煎熬汤药，一连五日，一日两回汤药，不曾断过。皇上大为感动，大加称赞太子孝德。太子如此以贤孝之名，重回朝堂。皇上为了给太子造势，一连几日都歇在皇后宫中。常皇后复得圣宠的消息很快由内庭传至前朝。

        这日，晚膳后，皇上陪伴皇后在御花园赏花散步消食。二人有说有笑，相处融洽。这让皇上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与常皇后新婚时蜜里调油的日子。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端庄优雅的皇后。不知何时起，那个或嗔，或笑，或开朗的爽利妻子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看着眼前这个陪自己走过半生，已不复昨日娇嫩容颜的女子，心中一阵感触。

        想到多年前自己为皇后簪花的情形。皇上心中一动，随手折下近旁的一朵大红牡丹，为皇后鬓间添花道：“朕记得皇后喜欢牡丹，牡丹雍容，皇后戴着再合适也没有了。”

        皇后娇羞地垂眸一笑，轻轻地摸了摸鬓间的牡丹道：“臣妾多谢皇上。”

        “你该叫朕于翼。很久没听皇后这么叫朕了。”皇上道。

        “妾身多谢于翼。”皇后甜蜜一笑，改口道。

        这时皇上的随侍太监走了来，附在皇上耳旁低声耳语了一阵。皇上脸然微沉，歉意地对皇后道：“朕还有事，晚些时候就不过来了。皇后早些歇息。”

        皇上说完转身同太监离去。皇上收容微收，看了一眼御花园远处闪动的几个人影，领着众宫人径自离去。

        回到寝宫后，皇后身边的贴身管事嬷嬷将众人遣退，才开口劝解道：“兴许皇上真遇上什么事，皇后莫要往心里去。”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将头上的牡丹轻轻拿下，托在掌间把玩，冷笑道：“嬷嬷放心，本宫早过了知好色则慕少艾的年纪。这些年在宫中，本宫看得比什么都明白。皇上谁也不爱，他最爱的是他自己，他的江山。若不是为了皇儿，本宫才懒得应付他。嬷嬷不知道，这几日每回和皇上欢好，好几回本宫都恶心得快要吐出来。”

        管事嬷嬷叹了口气宽慰道：“太子不易，母为子则刚，皇后再忍忍。”

        “嗯，本宫自有分寸，嬷嬷放心。”皇后将掌间的牡丹贴在鬓间，朝铜镜左右看了看，自嘲道，“本宫当年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他。把男人的甜言蜜语误认为是真情。这么些年了，他竟然连本宫最喜欢合欢花的事都忘了。”

        管事嬷嬷宽慰道：“皇上忙于朝中大事，也许不是有心的。”

        “嬷嬷不要宽慰本宫，本宫明白。这条路既然是本宫自己选项的，事到如今，本宫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为了皇儿，也为了常家，本宫不能输。”皇后微垂着眸子，“皇上要启用太子分夺大皇之势本宫明白，正好本宫也要借皇上之手托太子上位。本宫与他各取所需罢了。”

        皇后对着镜子重新将牡丹花簪入鬓间，对着一旁服侍的管事嬷嬷笑道：“好看吗？本妃也认为本宫最适合戴牡丹花。”

        皇上一直伸长脖子等待着幽州传来行动成功的好消息。结果却收到王照行动失败的消息。皇上在御书房内大发了一通火：“王照真是废物。枉费了朕让幽州总兵调离贤王的布局。哼，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也就罢了，还白白折损了几千名兵士。刘紫月，贤王妃，好，好得很，金蝉脱壳，引蛇出洞，一个个计策使得太好了。”明明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打乱他的计划。他当初怎么就偏偏将这样一个女子选给了贤王呢？皇上心中既生气又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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