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白医仙，舅舅不容易

刘紫月进宫小半日，处理完公务的贤王坐在书房厅堂内的小榻子上独自下棋。左手是自己，右手是不断拟演着刘紫月下棋的路数。忽然心中一悸，莫明心慌起来。贤王将棋子放下，起身站在窗前，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与院中挂着残雪，随寒风轻轻摇晃的翠竹。

        书房门打开，柳千展披着黑色织绵羽缎斗篷走了进来。

        “好冷。”柳千展搓擦着双手不停地向双手呵热气，转身对身后的管家道，“管家快，拿个手炉来。”

        柳千展抖了抖身上的凉气，走到贤王跟前取笑道：“怎么，小媳妇才进宫半日，阿湛就想小媳妇了？”

        贤王侧过头来，淡淡地撇了一眼柳千展道：“看来小舅舅闲得慌，西北……”

        “不要。”柳千展腆着脸嘻嘻哈哈解释道，“阿湛误会，小舅舅的意思是说小媳妇进宫这半日，小媳妇保管想阿湛了。”开玩笑，才从闽地巡查回来，年关了，要被调往苦寒的西北，那岂不是不能和……一起过年？柳千展趁贤王没注意，暗暗瞪了他一眼，坏小子，活该被媳妇抛下，独守书房。

        贤王继续看着窗外萧索清冷的寒冬之景，吹了会子冷风，精神不少，方才的心慌之感也都消失了。但愿是自己多虑了。

        贤王将雕花木棱窗子关上，重新坐回小榻上慢慢地收拾棋盘。管家走了进来，拿了一个铜鎏金海棠花样式的手炉进来。柳千展连同手炉底下垫着的大红锦绵帕子一同接了过来，感受着手炉的温暖，轻叹道：“冬日里还是得搂一个这个。”

        贤王挥手让管家退了下去，看了一眼同坐在小榻上的柳千展道：“封地那里都瞧过了？”

        柳千展点头：“都还好。只是今年建安郡遭灾不小，秋收比去岁还差了些。不过由于咱们适当减免部分税收，振兴农业，鼓励农耕的新政，比起去年孙刘二郡守的横征暴敛来，闽地百姓的日子好过不少。”

        贤王点头。

        柳千展夸赞起刘紫月来：“阿湛让小媳妇管理闽地财务这个决定真是太明智了。”

        贤王脑中浮现出刘紫月认真做事，浑身充盈着智慧，自信，独立的样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柳千展从怀是拿出一个褐色套封的折子，递给贤王道：“朝庭的新税改政策推动下，虽然受了些灾，但咱们王府今年从权贵富商中收补了不少，又少了孙刘二郡守的盘剥，总的来说，王府入库的钱粮比去年还多了一成。”

        贤王翻着折子飞快地看着折子上统计出的一个个结果。

        “经了朝庭税改一事，再加上秋收不利有影响，闽地富商，权贵不少都开始减持手中的土地。土地过度集中在富人手中的情况正逐步得到缓解。”柳千展夸赞道，“小媳妇的税改方案真是厉害。真不知道她一个人，当时怎么想出的。”计划详尽，方案完备，措施得当。

        柳千展从农业说到税改，又从税改谈及军事。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一尺来长的匕首。放在贤王收拾到一半的棋盘上，眸带笑意地：“阿湛，你看看这个。”

        贤王将匕首拿起，慢慢地将匕首从鞘壳中抽出。寒光凛冽，冷凝森然，如镜般光洁照影的剑身，给人一种纯简有力，明快冷然的锋韧之感。

        贤王从袖中拿出一方白丝帕，将它抛入空中，看也不看地对空一阵看似杂乱无章的挥砍。很快白丝帕被绞碎为片片布雨飘然散落。

        “不错。”贤王收起匕首点头中肯地点评道。

        “不错吧，师傅们跟据小媳妇提出的法子反复试验后，终于小有所成。这是咱们最新炼的一批兵器。”柳千展道，“有了小媳妇的抄钢之法，不但减化了咱们繁索的渗碳除渣工序，又使炼出来的钢更加均匀，坚韧，稳定，最重要的是这个方法可以极大地加快炼钢的效率。相信不出十年，不五年，闽军主要将士便能人手一把这样的兵器。”抄钢技术的应用，配和百炼钢的锻打技术，还有那使得炉温的持久性与稳定性能够保证的水排，使得闽地兵器库的成品效率大大的提高。

        贤王耳边充斥着的是柳千展对刘紫月滔滔不绝的夸赞。贤王一脸傲然，与有荣焉之余，又想起刘紫月提出这些奇思妙想时那种空荡而飘远的眼神。那种仿佛明明人在眼前却相隔千山万水一般的感觉。她与她提出的那些奇思妙想一般，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柳千展无法理解贤王复杂纠结的内心，见他半面面个外由晴转阴的面色，误以为他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外甥是想媳妇了。

        柳千展憋着笑，张了张嘴，正欲继续说话时，书房外龙一的声音响起。

        “何事？”贤王道。

        龙一道：“回禀王，吴顺死在狱中。”

        贤王点头：“知道了。”

        柳千展疑惑道：“吴顺？不就是那个美颜坊的掌柜，他死了？”前阵子虽然他不在京都，但是对于各方的情报一直都有留心。美颜坊仓库失火案，事关小媳妇他更是一直关注着整个事态的发展。

        贤王讥讽道：“一条吃里扒外的狗奴才。”

        柳千展道：“多半是被秦家灭了口。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局小媳妇走得漂亮。顺利地吃下宫里专供的订单，踩踏着秦家的胭脂行当上位。”

        贤王道：“她很聪明。遇事冷静，处事果断，行事周全。”

        想到现今秦张两家的纷争，张绍杰的为刘离开脱罪责与秦蓉的断脚，柳千展轻笑道：“阿湛出手为小媳妇出头，小媳妇知不知道？”他能知道，是因为贤王府一些暗势力是他管着。

        贤王淡淡地看着柳千展没有应答。

        得，看这样子肯定是没告诉小媳妇。柳千展摸摸鼻子，他就知道他这个外甥沉闷的小性子。柳千展叹了口气的，忍不住将自己讨女人欢心的宝典传授一二。唉哟喂，他这个舅舅容易么？

        柳千展与贤王说的刘紫月，此时正在太后的慈宁殿厢房梳妆。午膳后，闲来无事的刘紫月在厢房小憩了一会子。

        “方嬷嬷去看看，太后起了没？”刘紫月对镜贴着鬓发上的发饰。

        刘紫月派人问了两回的话，太后宫里的嬷嬷都道是太后睡实了，还没想。刘紫月闲翻着厢房里书架上的书籍。因是在宫里，又是慈宁殿，刘紫月格外醒着神。书架上天文地理，四书五经，诸子典籍，刘紫月一概没看，只拿了书架一角的女书翻着。

        刘紫月命人暂时先褪下沉重的九翚四凤冠与亲王妃正装服，护着梳得一丝不乱的发髻，靠着大靠枕，坐在小榻上看书。稍看了几页，便觉得书中所写沉闷无趣，将书放下，跟着青丝一起看青竹打结子。

        傍晚的时候，太后宫里来人说是太后起了，传贤王妃过去。刘紫月方匆匆起身，在方孙二嬷嬷利落的服侍下，飞快地戴上亲王妃九翚四凤冠与大红云霞文翟衣，肩上披着流苏垂珠霞帔后，留下青竹与青丝在厢房守着，领着方孙二婆子前往太后寝宫正殿。

        睡了一觉后，看得出，太后的气色好了不少。刘紫月与嬷嬷们大喜，侍候太后起身更衣，扶着她下地走了一小会儿。

        “哀家好多了。”太后高兴道，“白医仙的医术果然了得。”

        晚膳前，皇上过来慈宁宫看望太后，与中午一样，白医仙也来了。白医仙给太后重新切了回脉，吩咐着宫婢继续将下午的药煎与太后服用。

        “想来再服用两日药，太后便可大安。”白医仙道。

        晚膳的时候太后身子便宜，便拉着皇上，白医仙，与刘紫月同用。

        “一个人吃着没味，大家一起用热闹些好。”太后道。

        膳后，因着太后吃着药忌饮茶，白医仙主动提出亲自给大家献上自己新得一种养生茶。

        白医仙道：“说是茶，却并不用茶叶，且冬日里喝着正好。暖胃，养颜，滋润适口，太后喝着对身子大有益处。”

        白医仙点头示意她身旁的白蕊下去准备。不一会儿，白蕊让人搬上来一张条案。条案上置着一壶沸水，一个装着各色干花干草的宽口琉璃瓶子与一套琉璃茶具。

        白医仙起身，当众净手，开始泡她所说的养生茶。干净的琉璃瓶子置着白沸水，白医仙从容优雅地各色干花干草依次丢进瓶中。刘紫月注意到白医仙每放约么三朵左右的干花，便会放一片干草叶进去，摇晃约么两三下后，又揭了盖子继续放其它种类的干花干草。

        随着一阵蒸腾的雾气升起，一个琉璃茶壶共倒出五杯红褐色养生茶来。按规矩，宫嬷嬷们取走一杯，用银针试毒。太后见试吃太监喝下无事后，便点头让人将白医仙亲手泡的养生端来，小口地喝着。

        “味道不错。”太后道，“清润适口，满口清香。”

        刘紫月也分到一杯，捂在手心里，做暖手之态。刘紫月见皇上，太后，白医仙自己都喝了，在白医仙隐忍期盼的目光下，刘紫月也小小地敏了一口。

        刘紫月拿帕子拭着嘴角轻笑道：“借着太后的光，臣妾也有幸尝到白医仙的手艺。”

        太后的病还未痊愈，起身这小半天，又觉倦乏。皇上与白医仙起身告辞。刘紫月与太后宫人一起侍候着太后歇下。

        太后的病一日好过一日。皇上见刘紫月侍候妥当，太后也喜欢刘紫月陪伴，便出言多留了刘紫月在慈宁宫里小住两日。

        刘紫月不知道，她在宫里小住的这两日，着实让宫外的小神医刘继吓得不轻。白医仙通过神医谷的消息渠道联系上刘继。

        京郊余氏药庄别院小亭中，刘继看了一眼亭中仿如不食人间烟火，飘然若仙的抚琴女子，眸中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厌恶。

        刘继负手站在八角小亭的石阶旁淡淡地看着白医仙，沐着劲凛的寒风，并未有再上前一步的意思。刘继身上赤色银竹暗花缎面斗蓬随风摇舞飘摆着。

        琴声铮铮，勾勒着与世无争的山水之境。琴境中清净爽凉的水声和着山谷悠悠阵阵的回响，曲子很美。

        一曲毕，白医仙抬头看着刘继，轻笑道：“师弟，你来了。”

        刘继道：“你把紫月怎么样了？”

        白医仙看了一眼刘继身侧的龙一道：“咱们师姐弟说会子闲话，外人在场不合适吧？”

        刘继看了一眼龙一，点头让龙一退下：“放心，我无事。”

        龙一向后退了数十丈，远远地守着刘继。

        刘继道：“说吧，你把紫月如何？”

        白医仙皱眉道：“啧啧啧，看来你是真心疼爱你这个外甥女。”

        刘继不奈烦地道：“别废话，快说，你把紫月如何？”

        白医仙淡淡地吐出：“幽魂虫草花。”几个字。

        “你，……”刘继怒瞪着白医仙道，“她是贤王妃，你怎么敢？”

        “那又如何？”白医仙道，“贤王不过一个病秧子，他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又能耐我何？”

        刘继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满腔的怒气道：“你想怎么样？”

        白医仙道：“很简单，帮我炼丹？”

        刘继道：“怎么丹？”

        白医仙道：“极品九转雪莲心脉丹。”

        刘继疑惑道：“给皇上炼？”万年冰山雪莲只有皇上有，刘继很自然地联想到。

        白医仙手抚着琴弦，又弹了一首轻缓的曲子：“这个你别管，你只炼丹就好。”

        刘继犹豫道：“你知道，这个丹药我以前从未炼过，不敢保证一定能炼成。”

        白医仙琴声略顿了一下，经继续弹了下去，不紧不慢地道：“这个我不管，到时候你一手交出丹药，我一手交给你解药如何？”

        刘继道：“你，无耻。”

        白医仙一改往日吐字软懦的语气，阴阴邪邪地笑了起，看着自己一向视为对手的刘继愤恨恼怒，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能炼洗髓丹的师弟，师姐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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