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玲珑 仙道
五十年一次的昆仑山门打开收徒, 最终, 只收下七个根骨较好的弟子。
摸骨的道长领着这七个弟子进了宫殿。
那闪闪发光的仙气飘飘的建筑惹得每一个弟子心潮澎湃, 但一走进宫殿的大门, 宫殿就消失了。什么仙气飘飘什么庄严肃穆的仙家气派，统统消失无踪, 变成了寻常无奇的山峰。
“这……”弟子们惊疑。
道长道：“不过是些简单的幻术。你们心里想象他什么样子, 那么他就是什么样子。等你买们以后学习了就知道, 这不过是雕虫小技。”
弟子们跃跃欲试，“那……什么时候能教我们呢？”
道长道：“不急, 你们先休息一下, 明天一早, 参加拜师礼仪。”
“拜师！”
期待的声音传进道长耳边，道长神色不变, 只从他微微弯起来的嘴角, 看出他的一点点愉悦来，他似乎是想起了久远的自己拜师的情景。
“贫道道号思源, 如无意外，今后就是你们的师兄, 不要叫我仙人了, 直接叫我师兄就好了。”
“是，师兄！”师弟们欢快的称呼道。
思源道长将他们领到山林中的建筑中, “你们暂时住在这里, 师长们各自住在山洞里, 你们是找不到的。这里有一些入门的典籍, 你们可以先看一看，等明天，师尊们会过来，根据每位师弟的情况收徒。”
简单介绍完这些，清源道长的身影就消失在众人的面前，众弟子尽管还有许多想问的问题，都在艳羡中消弭不见。
七位弟子进了门才发现，这竹子搭建的茅草屋外表简陋至极，他的内部和它的外表一样简陋。
原来，传闻中仙人风餐露宿的说法是真的啊！
天色还算早，他们还不急着休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跑到道长说的藏书阁那里去，如饥似渴的阅读起来。
唐回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休息。
他的目光深沉，温煦，像冬日的阳光，阳光里有着阴影，好似有无法化解的哀愁。
但尽管如此，他无疑是优美的，吸引人的。
宋翰飞的目光停留在唐回身上，同样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许久，一个人打破了沉默。
“你们怎么不去看书？”说话的是那个五十四岁的老者。
唐回抬眸一笑，道：“不着急，让他们先看。”
老者笑道：“你总是这样心善。”
唐回疑问道：“总是？”
老者摸着自己不多的胡须道：“急人之所急，让己之能让，不是心善是什么？”
还不待唐回说什么，宋翰飞击掌道：“您说的对极！要不是凌大哥，我根本上不了这昆仑山，更不可能入了这仙门！凌大哥真真是心善至极！”
老者道：“我名林英武，祖上曾经得到了一点机缘，见识了修仙的世界，留下了不少典籍，可是，自祖上那一辈起，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找打仙门的位置，可惜极了！我四岁时，父亲听说了昆仑仙门打开的事情，想要带着我一起前往，可是，母亲以死相逼，绝不答应他带着我去，最终，父亲没能赶上，抱憾而终，他希望我能够完成他的心愿。”
“小兄弟，我本来以为自己真的无缘进入这里，要不是你，我真的……你不知道我，我真的很感谢你！”
林英武道：“您的举手之劳，改变的却是我的一生，我就是现在死了，也对得起死去的父亲的遗志，凌兄弟，将来你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
唐回莞尔道：“好。”心里却嗤笑起来，心善吗？或许曾经是，但是现在……呵。
宋翰飞知道，这是在宽慰这个老人的。
晚上，躺在僵硬的竹床上的时候，唐回怎么也闭不上眼睛，他不时想起来，林英武老人，想起他始终没有问出来的那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会帮他？
果真因为狗屁的善良？呵！善良，他早就放弃了的东西，哪里还能找得到呢？别人不曾给他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别人呢？
他之所以出手，不过是因为，他曾经遭受和林英武一样的命运啊！
只有宋翰飞和林英武这样天真的蠢货，才会觉得他是真的善良。那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那时候他多天真啊！有仙缘，有根骨，有毅力，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传说中的昆仑仙境，可是，道士一句简简单单的“年龄太大，不以修炼”就将他打发走了，将他长久以来的愿望击的破碎，想要复活那个人的愿望，从此变成遥不可及的奢望。他同样得到了仙人赠与的丹药，但他没有使用——活的太久，反而是无尽的负担。
可是，就连死亡，也无法拯救他，在奈何桥徘徊了整整千年，他等不到那个遭受天谴而魂飞魄散的人，他的珍珑。
这个世界，自古以来，就有神仙妖魔的传闻，从三清圣人到佛道诸神，到天庭诸仙，到下界的各种小妖。
但是自封神以后，神仙和人类界限分明，凡人再难以得到修炼的机会，得意飞升上界了，妖魔和人类的界限也变得分明了，只有在极其混乱的时代才会出现。
但，这世界既不缺乏好奇的人，也不缺乏好奇的精怪。
凌寒16岁遭受巨变，从此远离官场，过着清贫的生活，流浪在广大的中原山水之间。他遇见她，是一个命中注定的巧合。
一只对外面世界充满了好奇心的天真的玲珑鸟，在外面遇见了危险，在不知所措的慌不择路的时候，遇见了他，然后，他收留了她。
相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他英俊而博学，善良而温柔，而她单纯而活泼，好奇而美丽，这是天作之合。
他们有过一段非常非常美好的岁月。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失去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她原本是不属于他的。
那时候，他们安顿在一个普通的小镇，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忽然有一天，她的远方亲戚来了，凌寒不疑有他，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听到那人说：“你本来应该嫁给我的，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儿，你跟我回去！回我们的家！”
原来，这样的幸福竟然是抢了别人的？
他不能接受这一点，也不愿意自己深深爱着的人，是不属于自己的。
他想，他们大概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一下。
他留了书信离开家，许诺一个月后再回来。
可是，等他回来的时候，那间曾经有过无数欢笑时光的屋子，空无一人。
她人呢？
走了吗？
眼泪流出来的一瞬间，他想，原来，是自己爱的比较深——看，她如此轻易就舍弃了自己。
可是，怎么还是这么难过呢？心怎么会这么痛呢？
他喝的大醉，醉到不省人事，就开始嚎啕大哭。
醉意朦胧间，一只美丽的小鸟从窗外飞进来，嘴里衔着什么，进来的一瞬间化作一个英俊至极的男子，正是所谓的表兄。
“我观察你几天了，凌寒。”表兄冷酷而高傲的说。
他忽然睁开眼睛，抓住表兄的胳膊：“她呢？她去哪里了？你把她带到哪里了？”
眼泪不知道怎的，就流了下来，他抓着“表兄”的胳膊，状若疯狂，“把她还给我好吗？”
“求你把她还给我，求你！”
“表兄”退掉他的胳膊，冷漠道：“她本来就是我的！”
凌寒被这轻轻一推，竟然跌倒在地，他双手撑地，沉默了许久，声音暗哑道：“她呢？她是怎么说的？她亲口说要离开我了吗？”
“表兄”冷笑道：“你觉得呢？”
凌寒苦笑一声，摇晃着头，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我想见她，让我再见她一面，好吗？”
“就算要道别，我也想亲口听她说出来，”他弯下了腰，哽咽着，“求你了！让我见她最后一面，我就将她还给你。”
“表兄”盯着他满脸的泪水看了一会儿，忽的问道：“你爱她吗？”
“爱！”他说，语气坚定不移。
“表兄”听罢，不知想到什么，怆然一笑，“既然爱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凌寒张了张口，想好说的话却无法在这位情敌面前说出来。
“你听见我们的对话了是吗？你知道我们才应该是一对儿的，而你不过是一个可耻的侵入者，你知不知道，她本来应该嫁给我的！！”
“可是，她爱上了你！她说在遇见你之前，从来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她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感觉得到快乐，她不愿意和我回去，她宁愿和你做一对儿平凡的人类夫妻，哈哈，多么可笑，我与她共生，陪伴她几百年，可是，却得不到她的爱情，而你们，不过短短相处了几年，你得到了她的心，却还不肯珍惜！”
“你什么都不问，就那么离家出走，你知道不知道，她以为你生气了，为了表明她的真心，她提出和我接触契约！珍珠鸟同巢诞生，上天注定的伴侣，若是不能够在一起，就是违逆天道，违逆天道的命运是什么？你不会想不到吧？”
凌寒呆呆的，问：“她……她呢？”
“表兄”道：“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她就在你脚下。”
脚下那一只七彩玲珑的小鸟忽的变成了一个容貌俏丽的女子，只是双目紧闭，容色苍白，凌寒先是忍不住的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向前扑跪倒在她面前，再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可是，那个鲜活的会说他“爱哭鬼”的少女，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点着他的鼻尖说话了。
她死了。
“和我解除契约的那一刻，她被降下了天罚，魂飞魄散。”说完这句，“表兄”重新化作一只小巧玲珑的鸟儿，从窗户飞走，留下一句话，“我把她还给你了。”
我把她还给你了，或许她从来就不属于我。
凌寒大病一场，将玲珑鸟装在古玉的盒子里，保存着她的尸首，他始终不肯死心，最后从家中的某一本书上看到昆仑仙法的表述，或许，成为仙人的话，就有机会复活她了吧？
遗憾的是，昆仑不收他。因为他已经太老了。
忘川河畔等了千年，他遇见了一个能帮助他的人，唐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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