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项

几日后，李项果然来邯郸。他是正值休假。我们约在西市酒舍见面，未免引人注意，我与冯兄二人前去。我特意穿上女装。在路上冯兄看不过路人的目光朝我身上放，特意从街边买下一个帷帽让我戴上。

        进去酒舍，抬头就见到二层上舍一桌坐着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衣上兽纹。头戴鹿皮弁。浓眉大眼，生的瓜脸。若不是皮肤微黑，加上身穿锦衣，实在看不出这是一位将军。他身后有两个仆从。冯兄说道：“就是那人了。”

        我点了点头，直上二层。冯兄上前问道：“还问公子贵姓李？”同时我也撩起帷帽。李项起先未回应，而是见我双目一瞠。“珑儿。”他从位子上站起身。此举失态，周围人看向我们。他很快意识自己无礼，歉疚说道：“二位请坐。”

        我与冯兄遂入座。“珑儿，得知你还活着我便安心了。”我微微一笑不语。

        李项对冯兄说道：“不知先生姓名？”冯兄说道：“冯去疾。”“原来就是冯先生。”

        招呼之后，我说道：“将军愿意助公子嘉，可以看出将军深明大义。公子嘉能得将军相助也是宽慰我王兄再天之灵。”李项说道：“先王本是猝死，公子迁只因是太子而继位。加之那么几年，赵国被一帮小人搞得乌烟瘴气。为百姓，项都要助公子嘉一臂之力的。”

        冯兄说道：“李将军大义。”

        “末将还有兵将十万也全听公主调遣。”闻言，我和冯兄不自觉对视。我说道：“此前我们曾有心与令尊谋事，但令尊不应。将军此番与我们联系，令尊可晓得？”

        李项身子微微后倾，摆在桌上的手也收回去一点儿。“家父远在赵北，项未有联系。不过家父应忠心赵王，应该不会同谋。”

        我说道：“那也无碍，李牧将军忠良就算日后赵公子嘉成大业。也定会礼遇有加的。”李项说道：“如此便好，不枉父亲一心为赵。先如今也是因为奸人当道，所以家父一直不得重用。”

        “李家多将才，岂不会公子嘉青眼？”

        李项说道：“公子嘉有公主辅佐也是他大福。”冯兄补充：“是先王有意栽培。”

        李项说道：“对对对。”

        之后，我与冯兄离开酒楼。到了楼下，我们并排走回去。我说道：“如今多了十万兵力，加上司马盘的三万。包围邯郸可是足够了。”

        冯兄说道：“我看这十万兵还未可知。”

        “冯兄是不信，这李项能归属于我？”冯兄面色担忧说道：“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我点头说道：“李项虽说与我有童年之忆，但我曾跌落太行。儿时的事都记得模糊了。”

        李项两次约我去郊外踏青，我都带着冯兄。也不曾穿女子衣装。他初见吃惊，随后也习惯。冯兄原本担心他对我有觊觎之心，但见李项中规中矩，言语也只谈及政事。才放下心中戒备。

        直到李项休假的最后一日，他晚上约我去逛邯郸的灯会。我又请冯兄陪我前去，街市上热闹非凡。李项派来的马车直接将我们接去邯郸城最好的酒舍芙蓉阁，其有四层。这样高的酒舍能在邯郸城开设起来，其背后金主就是公孙螈，倡后之第，阿玖之夫。

        我微微蹙眉想到若是在此地唯恐他人识出我等的身份。但脚下还是提起步子走进了芙蓉阁，里面大厅位子坐满了人，桌位约莫四十。只见店小二匆匆上酒，一个店小二突然冲出来，辛苦冯兄在我身后拉了一把我。

        倒是店小二差点没拿稳案盘，“客官对不住。”

        “无事。”

        冯兄前一步走在我前面。我左顾右盼，见里面的客官个个锦衣华服，腰间挂玉。一个店小二躬身问道：“两位客官，现在位子已经满客。二位若是要喝酒，可是要等上一会儿了。”冯兄对小二说道：“我们是应李将军之邀。”

        店小二说道：“原来是李将军贵客，将军已经在四层等着贵客了。不过李将军交代只有一位贵客，不知是二位其中哪一位？”

        我闻言一愣，冯兄又对小二说道：“我们都是与李将军相熟的，小二只需引路。”小二变了方才恭敬的模样转而说道：“我看你们不像是与李将军相熟的，是不是从哪里想与将军结交的读书人？”

        冯兄觉得无语，我对冯兄说道：“还是我独自上去吧。”冯兄回头对我说道：“不可，李项早就有心。”他话为说完，随即一声长叹。

        我越过他，对小二说道：“李将军恭候已久，到时他若问起我为何迟来了。我便说是小二阻挠，硬是不让我们上去。你猜他会如何怪罪？”

        小二闻言低头赔罪说道：“小人无心怠慢，只是李将军是贵人，这才马虎不得。小人就带先生上去。”

        “多谢。”

        我跟随此人上楼，见二层也是席位、桌案摆设。但在不同桌案之间增设坐屏，又有几位侍女侍立一侧等候差遣。二层比一层又别致了些。见我上楼，不少人向我看来。

        正往三层走，小二向我介绍道：“芙蓉阁四层可看尽大片邯郸的。先生等下一定要在轩窗前看看。”

        我颔首算是应答。上至三层，见桌位不过十一二张，不同位子间有水晶帘垂下。只有七八张桌子坐下了人。有几个男子一起逗鸟的，有几个男子一起说笑的。他们身穿印纹锦衣，头戴玉冠或是皮弁。

        我匆匆往上走，见李项背对我站在轩窗前。小二退下，四层便只有我与他二人。我还站在原地，离他七八步远。说道：“李将军约在这种地方，若是让有心人知道将军与许府门客往来。这可不妥吧。”

        他闻言回头向我招手说道：“公主，不妨过来。”

        我上前去，辛亏这轩窗规格大。我站在一端离他也有三步距离。他说道：“公主看底下的风景。”

        邯郸的街市今日繁华优胜，是灯会的缘故。晚上的街市灯火通明倒是与白日差别不大。我想起当年与魏缭在大梁看到的灯会，那真是全城百姓的狂欢。街市上人入泉水涌动，既有杂耍，又有美食。

        从思绪回到眼下，我对李项说道：“将军回武安后，我们自会派人与将军联系。将军手下兵士多，也要小心行事，切勿走漏风声。”

        “我知晓。”

        我说道：“将军明日要返回武安，将军路上小心。”他扭头看我说道：“多谢公主关心。”我摆了摆手，李项问我：“公子嘉并未及冠，若是临大位。公主是想许氏掌权么？”

        街市上，一个小孩儿的花灯烧着了前面那个大人的衣，大人正同小孩儿父母理论。我看回李项，心中觉得他逾越了。但仍回道：“权为国而生，为民而生。权取自于民，用之于民。权若在一家之手，终会腐败。朝堂谈论赵国事，自然是众大臣与赵王一同做主的。”

        李项说道：“公主此番见解，李项还是初次听闻。权取自于民，用之于民。”

        “在民间待得久了，所以有此感触。”

        李项问我：“公主的心愿是什么？”我应道：“四海安平。”李项连着说道：“这便也是项的心愿。项愿于公主携手共进，相守相依。不知公主可否给项这个机会？”

        我一愣，见李项低着头。我难道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么？李项见我久不回答又说道：“公主是礼数周全之人，是项太过唐突。”

        我回过神说道：“将军大义，嬴珑十分欣赏。我愿意。”

        李项高兴的将我抱起，在原地转上三圈。“李项快放我下来！”

        他后退一步说道：“公主，是项失礼了。”我叮嘱说道：“但此时绝非儿女情长之时，应该以大业为重。若是能完成王兄心愿，子嘉即位。我也可想想自己，放下这些事端。”

        他点点头说道：“理应如此。公主，项心中实在高兴。”我说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府了。”李项说是要送我，但被我拒绝。

        下楼见冯兄等候，他见我下来立马走到我面前：“田弟如何？李项有说了什么？”我摆手说道：“只是看花灯，再说了些今日朝中情况罢了。”

        我顾不得冯兄神情中的猜疑，解释后便立即提着步子走出芙蓉阁。

        不过五日，便受到武安送来的一面铜镜。上面铸的是四个跳长袖舞的女子。来人并无解释，我心中大概知晓这便是信物了。

        公元前234年，秦王十三年，赵王二年。

        十月，秦军向赵国南部进攻。秦王任桓齮为将，樊於期为副将，赵王在相国郭开的授意下任扈辄为将。

        秦军攻邺，扈辄出兵拒之。双方展开激烈大战，未及一月，扈辄军败北。桓齮率军连夺邺九城。扈辄率军退至平阳，桓齮命将士从漳水下游渡河，迂回至扈辄君侧后，攻得平阳。

        岁末，扈辄退居宜安，向邯郸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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